我认为,人类许多沟通上的困难是由人与人之间的沟通障碍造成的;因此,人与世界之间的交流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的同构性(例如结构或形式的相似性);这个世界只能向某个人传达与他匹配的信息,也就是说,这个信息是他值得接受的,或者能够获取的信息;在很大程度上,他可以从世界得到的以及能够给予世界的,只有他自己。正如格奥尔格·利希滕贝格(Georg Lichtenberg)在一本书中所说的那样:“这就像镜子,如果猿猴向里面窥视,那么向外窥视的绝不会是信徒。”
正因如此,对人格“内部”的研究是理解人类能向世界传达什么信息,以及这个世界能够向他传达什么信息的一个必要基础。每个治疗师、艺术家和教师凭直觉就知道这个道理。但应该更加明确地指出这一点。
当然,我这里所说的沟通是指最广泛的意义上的沟通,包括所有感知和学习的过程,以及所有形式的艺术和创造,还包括首要的认知过程(古老的、神话的、隐喻的、诗意的、认知上的)以及语言的、理性的次级沟通过程。我想强调的是我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东西,以及我们所理解的东西;我们默默地、无意识地表达的东西,以及我们能够表达或组织清楚的东西。
这个总体理论——外部困难与内部困难并行——的主要启示是,我们应该期待与外部世界沟通的改善,促进人格的发展,提高整体性和完整性,以及在众多人格组成部分中培育支持内战以来的自由主张的部分,如增强对现实的感知。这样,人就会变得更有洞察力,如尼采所认为的,想要理解某人,他必须拥有必要的差异。
人格的分裂
我所说的内部沟通失败是什么意思?最简单的例子是人格的分离,其中最引人注目和最常见的形式是多重人格。我查阅了我能在文献中找到的所有此类病例、一些我自己发现的病例,以及那些不那么引人注目的漫游症和失忆症的病例。在我看来,它们都属于一个一般模式,我可以把它表述为一个试探性的一般理论,这个理论对我们现在的任务很有用,因为它揭示了我们所有人的分裂。
在我所掌握的每一个案例中,“正常”或表现得害羞、安静或矜持的人格(大多数是女性),相当传统和克制,相当顺从,甚至会放弃自我,攻击性很低;“好”的人格倾向于胆怯,容易被利用。在我所掌握的每一个案例中,冲入意识层面并能够支配某人的“人格”则截然相反,它们冲动而不克制,自我放纵而不自我放弃,大胆、厚脸皮而不害羞,无视惯例,渴望享受,攻击性强,苛刻并且不成熟。
当然,这是我们所有人身上都具有的一种分裂,这种分裂不算太极端。这是冲动与克制之间、个人需求与社会需求之间、不成熟与成熟之间、不负责任的快乐与责任之间的内在斗争。如果我们成功地同时成为淘气的、孩子气的流氓和冷静的、负责任的、能够控制冲动的公民,我们就不会那么分裂,而是更加统一。顺便说一下,这是多重人格的理想治疗目标:保留两种或全部三种人格,并且在有意识或前意识控制下的有节奏融合或整合。
这些多重人格中的每一种都会以不同的方式与这个世界往复沟通。他们说话的方式不同,写作的方式不同,纵情的方式不同,做爱的方式不同,选择的朋友也不同。在我接触过的一个案例中,“任性的孩子”人格的笔迹、词汇和拼写错误都很孩子气;而“自我克制的、可控制的”人格的笔迹看起来很胆小、传统,像学校里的好学生。一种人格喜欢阅读和研究,另一种人格则不喜欢,因为他太不耐烦,也不感兴趣。如果我们能拿到他们的艺术作品的话,想必也会有相当大的差异。
在我们其他人身上,那些被拒绝和降格为无意识存在的部分,也会不可避免地破坏我们的沟通(包括输入和输出),影响我们的感知和行动。这一点通过投射测试或艺术表现就能很容易地进行证明。
投射测试显示了我们对世界的看法,或者更好地说,它表明我们如何将世界组建起来,我们可以从中获得什么,我们可以让它告诉我们什么,我们选择看到什么,以及我们选择忽视什么。
我们的表达能力也有相似之处。我们表达我们的个性。我们分裂的程度会直接体现在我们的表达和沟通上。只要我们是完整的、统一的、自发的,并且能够发挥正常功能,我们的表达和沟通就会是完整的、独特的、有活力并且有创造力的,而不是压抑的、传统的或矫揉造作的,是诚实的而不是虚伪的。临床经验表明,这适用于绘画和口头艺术表达,也适用于一般的表达性动作,可能也适用于舞蹈、运动和其他所有的身体语言。这不仅适用于我们向别人表达的场景,而且适用于我们无意传达给别人信息的场景。
我们拒绝和压抑(出于恐惧或羞耻)的那部分自我并没有消失,而是隐藏起来了。无论我们人性中这些隐秘的部分以后对我们的沟通有什么影响,这些影响往往要么被我们忽视,要么我们觉得它们不属于我们,比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对我来说,这种现象意味着表达不仅仅是文化问题,也是一种生物学现象。我们必须谈谈人类的本能元素、人类本性的那些内在方面:文化无法扼杀,只能抑制,并且继续影响着我们的表达(即使是以一种鬼鬼祟祟的方式),尽管文化能对很多方面产生影响。文化只是人性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但同样,生物学特性也只是人类本性的一个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的确,只有沉浸在文化中,我们才能学会口语。但还要强调的一点是,在同样的文化环境中,黑猩猩是无法学会说话的。我这样说是因为我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就是人们对沟通的研究过于专注于社会学层面,而不是生物学层面。
为了探索同样的主题,即人格内部的分裂对我们与世界的交流的污染,我要举几个知名病例。我之所以引用它们,还因为它们似乎不符合普遍的规律,即健康和完整的人往往是优秀的感知者和表达者。有大量的临床和实验证据可以证明这一普遍的结论,例如H.J.艾森克(H.J.Eysenck)和他的同事们的工作。然而,也有一些例外迫使我们谨慎。
精神分裂症患者内心的控制和防御正在崩溃或已经崩溃。然后,这个人就会倾向于躲进他的个人内心世界,他与他人和自然世界的联系就会被破坏。这也会破坏他与世界之间的沟通,对世界的恐惧切断了这种沟通。内心的冲动和声音会变得前所未有地响亮,以至于与现实混淆。但精神分裂症患者有时确实会表现出选择性的优势。因为患者与被禁止的冲动和首要的过程认知紧密联系,因此偶尔会被报告在解释他人梦境或挖掘他人隐藏的冲动方面异常敏锐,比如隐蔽的同性恋冲动。
反过来也是一样。一些最好的精神分裂症治疗师本身就是精神分裂症患者。到处都有报道说,曾经的病人可以成为非常优秀和有理解力的病房服务人员。这和匿名戒酒会的原理差不多。我的一些精神病医生朋友现在正在通过像短暂精神病患者那样使用致幻剂或麦斯卡林,来寻求这种参与性理解。想要与某个群体沟通顺畅,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这个群体。
在这方面,我们可以从精神病人格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那些“迷人”的类型。他们可以被简要地描述为没有良心,没有罪恶感,没有羞耻,没有对他人的爱,没有禁忌,以及控制力很低,因此他们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他们往往会成为罪犯、骗子、妓女和一夫多妻者,靠他们的智慧而不是靠辛勤的劳动来谋生。因为自身的欠缺,这些人一般无法理解别人的良知、后悔、无私的爱、同情、怜悯、内疚、羞愧或尴尬带来的痛苦。人无法感知和理解自己没有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能和你交流。因此人的本性迟早会暴露出来的,最终,精神变态者会被认为是冷酷、可怕、吓人的,虽然一开始他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那么快活,丝毫不神经质。
我们也有这种疾病的案例。尽管这种疾病涉及整体切断沟通,但在某些专门的领域,患者会更敏锐、更熟练。精神变态者在寻找他人身上的精神变态元素方面异常敏锐,不管我们藏得多么仔细。他能发现并利用我们体内的那个骗子、罪犯、小偷、说谎者、伪造者,并且能用这种技能来谋生。他会说:“你欺骗不了一个诚实的人。”而且,他似乎对自己侦查“灵魂盗窃案”的能力非常自信。(当然,这意味着他可以察觉到没有盗窃存在,也就是说对方的神态和举止对他来说都是可见的,至少对有强烈兴趣的观察者来说是可见的。换句话说,他会与理解他、认同他的人进行交流。)
男性与女性特质
内部沟通与人际沟通之间的密切关系在男性与女性特质的关系中表现得尤为明显。请注意,我强调的并不是“两性之间”,因为我的观点是,两性之间的关系很大程度上是由男性和女性特质之间的关系决定的,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两种特质。
我能想到的最极端的例子是男性偏执狂,他们经常有被动的同性恋渴望,甚至说,希望被强壮的男人强奸和伤害。这种冲动对他来说是极其可怕和不可接受的,他要努力抑制这种冲动。他使用的一种主要技术(投射)可以帮助他否认自己的渴望,并把它从自己身上分离出来,同时允许他思考、谈论和专注于这个迷人的话题。是别人想强奸他,而不是他自己希望被强奸。因此,这些病人的猜疑心很重,这种猜疑会十分可悲地以最明显的方式表现出来,例如,他们不让任何人绕到他们的背后,他们会背对着墙,等等。
这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疯狂。纵观历史,男人总认为女人具有诱惑力,因为男人会被女人所诱惑。男人在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往往会变得柔软、温柔、无私。如果他们恰巧生活在一种认为这些特质是非男性特征的文化中,他们就会对弱化这些特征(抛弃它们)的女性感到愤怒,并虚构神话《参孙与大利拉》来表现女性有多可怕。他们将自己的恶意投射在神话中。他们责怪镜子所反射出来的东西。
女性,特别是“先进的”和受过教育的美国女性,频繁地与她们内心深处的依赖、被动和服从倾向做斗争(因为这意味着她们要无意识地放弃自我或人格)。这样一来,这样的女性就很容易把男性视为潜在的主导者和强奸犯,并以此对待他们,主宰他们。
由于这样和那样的原因,在大多数文化中,在大多数时代里,男人和女人相互误解,没有真正地友好相处。可以说,在当前的背景下,两性之间的交流一直很糟糕,而且仍然很糟糕。通常是一方主宰另一方。有时他们设法通过强调男女性格的差异很大、没有重叠来切断女性世界和男性世界的联系,进行完全的劳动分工。这有助于某种和平,但肯定不利于友谊和相互理解。心理学家们对促进两性之间的相互理解有什么建议?荣格派特别清楚地阐明,但同时也明确地提出的心理解决方案是:两性之间的对立在很大程度上是人性的男性成分和女性成分之间的无意识斗争。两性之间的和平要靠人内心的和平来实现。
当一个男人在内心与他和他的文化所定义的女性特质做斗争时,他将在外部世界与这些相同的特质做斗争,特别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文化对男性特质的重视超过对女性特质的重视。如果后者包含情感丰富、缺乏逻辑、依赖、对色彩的敏感、对婴儿的柔情,他就会害怕自己身上的这些特质,与它们做斗争,并试图做相反的事。在外部世界里,他也会拒绝它们,把它们完全归为女性特质,等等。求爱或调情的男同性恋者经常会被他们接近的男人狠揍一顿,这很可能是因为那些人害怕自己具有诱惑力。殴打常常发生在同性性行为之后,这一事实无疑强化了这一结论。
这里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极端的二分法,或者说是亚里士多德式的思维方式,就像戈德斯坦、阿德勒、科日布斯基(Korzybski)等人认为的那样危险。从心理学家的角度来说,“二分法就是病态化,病态化就是二分法”。如果一个男人认为自己要么只具有完全男性化的特征,要么只具有完全女性化的特征,那他就注定要在内心世界不断斗争,永远和女人疏远。如果他了解心理学上“双性体”的事实,并意识到二分法定义的武断性以及病态性,进而发现二分法中两方的差异可以融合并结构化,不需要相互排斥和对立,那么在这个意义上他就会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能够接受并享受内心“女性化”的方面(荣格将之称为“生命”)。如果他能在内心和女性特质和平相处,那么他就能在外部世界和女性和平相处,更好地理解她们,与女性少些矛盾,甚至当他意识到与自己薄弱的女性特质相比,女性身上的女性特质更加出众时,他会更加钦佩女性。与和一个让你害怕、憎恨、神秘的敌人交流相比,你肯定更乐意和一个被欣赏、被理解的朋友交流得更顺畅。与外部世界的一部分交朋友的最好办法是与自己内心世界的那一部分交朋友。
不过,我不认为,一个过程必然先于另一个过程。它们是并行的,也可以反方向起作用,例如在外部世界接受某事物,可以帮助你在内心世界接受同一个事物。
初级和次级过程的认知
对于那些必须首先成功地与外部世界打交道的人来说,他们更倾向于否定内心世界而偏爱常识性的“现实”外部世界。此外,环境越艰难,对内心世界的否定就必须越强烈,为“成功”所做的调整也就越危险。因此,就对诗意的恐惧、对幻想的恐惧、对梦幻的恐惧、对情感思考的恐惧而言,男性比女性强烈,成年人比儿童强烈,工程师比艺术家强烈。
另一个例子表明了深远的西方文化倾向,或者可能是人类普遍的倾向,即二分性地认为在选择中,人必须选择二者之一并否定没有选择的那部分,好像人无法两者兼得一样。
此外,我们还有一个一般化的例子,即我们对自己的内在视而不见,对外部世界也视而不见,无论是玩乐感、诗意感、审美感、原始的创造力,还是类似的感觉。
在我看来,这个例子尤为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调和这种二分法可能是教育者着手解决所有二分法问题的最佳途径。换句话说,这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可行的起点,教导人类停止以二分的方式思考,转向以综合的方式思考。
这是对正在积聚力量的过度自信和孤立的理性主义、文字主义和科学主义的正面批评的一个方面。符号主义者、存在主义者、现象学家、弗洛伊德学派支持者、禅宗佛教徒、神秘主义者、格式塔治疗师、人文心理学家、荣格学派支持者、自我实现心理学家、罗格派支持者、柏格森派支持者、“创造性”教育家以及许多其他相关学者,都在指出语言、抽象思维和正统科学的局限性。它们认为内心深处的想法是黑暗的、危险的,是人类内心深处邪恶的控制者。但现在,当我们逐渐认识到,这些内心深处的想法不仅是神经症的起源,也是健康、快乐和创造力的源泉,我们就开始讨论健康的无意识、健康的退化、健康的本能、健康的非理性和健康的直觉。我们也开始渴望为了自己拯救这些能力。
一般的理论答案似乎在于一体化,反对分裂和克制。当然,我所提到的所有这些运动本身都很容易成为分裂势力。反理性主义、反保守主义、反科学主义、反智主义也是分裂的。如果能够被正确地定义和构思,智慧会是人类最伟大的品质之一,成为最强大的整合力量。
自治和同律
当我们试图理解内在与外在、自我与世界的关系时,我们面临的另一个矛盾是自治与同律的复杂关系。我们很容易同意安吉亚尔(Angyal)的观点,即在我们内心存在着这两个大致的方向或需求:一个趋向自私,一个趋向无私。独立自治的趋势引导我们走向自给自足,走向与世界对抗的力量,走向我们内在独特的自我更充分地发展,产生自身的法则,拥有自身的内在动力,以及来自内心而非环境的内在法则。这些精神法则与外部现实的非精神世界的法则不同且相互分离,甚至是对立的。对身份的追求或对自我(个性化、自我实现)的追求已经被成长和自我实现心理学家所熟知,更不用说存在主义者和各种学派的神学家了。
但我们也意识到,另一种同样强烈的看似矛盾的趋势,趋向于放弃自我,趋向于将我们自己淹没在非我之中,趋向于放弃意志、自由、自给自足、自治、自主。其引发的病态结果会导致血腥、地球和本能的狂野浪漫主义、受虐狂、对人类的蔑视,寻找要么是人类价值观以外的价值,要么是人类最低等的动物本性——而两者的共同点是都会鄙视人类。
在其他地方,我已经将高度同律和低度同律区分开来。在这里,我想把高度自治和低度自治区分开来。我想说明这些区别如何帮助我们理解内在和外在的同构,从而为完善人格与世界的沟通奠定理论基础。
在情感上拥有安全感的人身上的自主性和力量与没有安全感的人的自主性和力量是不同的。广泛并且不那么精准地说,我们可以认为没有安全感的自主性和力量是与世界敌对的人格的一种强化。在二分法中,两者不仅是完全分离的,而且是相互排斥的,就像它们是敌人一样。我们可以称后者为自私的自主性和力量。在一个要么是锤子要么是铁砧的世界里,这些就是锤子。在猴群中,我第一次研究了力量的不同品质,将其称为独裁或法西斯统治。在后来我研究的大学生中,这被称为不安全的高支配特性。
安全的高支配特性则完全相反。具备这一特性的人有对世界和他人的感情,有老大哥般的责任,有对世界的信任和认同,而不是对世界的对抗和恐惧。因此,这些人的力量被用来享受、爱和帮助他人。
基于各种理由,我们现在可以把这些区别说成心理健康和不健康自治之间、心理健康和不健康同律之间的区别。我们还发现,这种区别使我们能够意识到它们是相互关联的,而不是相互对立的;因为当一个人变得更健康、更真实时,高度自治和高度同律就会共同成长、共同出现,最终趋向融合,并形成一个包含两者的高度统一体。自治与同律、自我与非自我、纯粹心灵与外部现实之间的二分法,现在趋于消失,并可以被视为不成熟和不完全发展的副产品。
这种对二分法的超越在自我实现的人身上不足为奇,在我们其他人身上,在我们进行自我整合、整合自我与世界的千钧一发之时也能够看到。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或者父母和孩子之间最高等级的爱中,当一个人达到了力量、自尊、个体的极限,他也会随之与他人融为一体,失去自我意识,或多或少地超越自我和自私。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创造的时刻,深刻的审美体验中,内在体验中,生孩子时,跳舞时,运动时,以及其他我概括为高峰体验的事件中。在所有这些高峰体验中,自我和非自我根本无法区分。当一个人变得完整,他的世界也变得完整。他感觉很好,世界看起来也很好。以此类推。
首先请注意,这是一种经验的陈述,而不是哲学或神学陈述。任何人都可以重现这些发现。我强调的完全是人类的体验,而不是超自然的体验。
其次,请注意这与各种神学陈述的分歧。那些神学陈述暗示着超越自我的极限意味着自我毁灭、自我否定,或失去自我或个性。而我这里所说的超越,在普通人的高峰体验以及自我实现的人群中,都是自主权发展壮大的最终产物,是身份认同的实现;它们是自我超越的产物,而不是自我毁灭的产物。
第三,请注意,它们是短暂的体验,而不是永恒的。如果将它们比作进入另一个世界,那么总会有回到平凡的世界的时候。
完整的功能性、自发性及存在认知
让我们以科学的方式了解更完整的人格,因为它影响着沟通的接受和传播过程。例如,卡尔·罗杰斯和他的合作者的许多研究表明,随着人在心理治疗中取得的进步,他在很多方面都变得更加整合,对各种体验“更加开放”(更有效地感知),“功能性”更完整(更诚实地表达)。这是我们实验研究的主体。也有许多临床和理论学者在不同时间点进行了平行研究,他们的结果也支持这些一般性结论。
我自己的探索——对相对健康人格的直接探索(它还不能称为当代意义上的研究)从另一个角度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首先,这些探索支持了这样的发现,即融合是心理健康的一个决定性的方面。其次,它们支持了健康的人更自然、更有表现力的结论,认为他们能更轻松、更全面、更诚实地展现行为。再次,它们支持这样的结论:健康的人能更好地感知(自己、其他人、所有的现实),虽然正如我所说的,这并不是一种统一的优势。比如,神经质的人会说:“2加2等于5。虽然2加2等于4,可我受不了!”我想补充一点,无价值论者——他们患了一种新的疾病——会说,“2加2等于4。那又怎样!”而健康的人会说,“2加2等于4。这多么有趣啊!”
或者换一种说法,约瑟夫·博索姆(Joseph Bossom)和我最近做了一个实验,在这个实验中我们发现,有安全感的人比没有安全感的人更倾向于把照片中的脸看得热情一些。然而,这是否是一种善意的投射、天真,是更有效的感知?这个问题还有待未来的研究。我们需要一个实验,让被感知的面孔的热情程度能被划分为可认知的等级。然后,我们可能会问,那些感知或赋予更多热情的安全感知者是对的还是错的?或者,他们对于热情的脸的感知是对的,而对于冰冷的脸的感知是错的?他们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吗?他们想要喜欢他们所看到的吗?
关于存在认知,我还有最后一点要说明。在我看来,这似乎是对现实最纯粹、最有效的感知(尽管还有待实验验证)。它是知觉者更真实、更诚实的感知,因为它是最超然、最客观,最不受知觉者的愿望、恐惧和需要污染的认知。它不干涉,不要求,接受度最高。在存在认知中,二分的双方倾向于融合,分类倾向于消失,知觉对象被视为独特的。
自我实现的人更倾向于这种感知。不过在我调查过的几乎所有人身上,在他们生命中最幸福、最完美的时刻(高峰体验),都有这种感觉。现在,我的观点是:详细的提问表明,当感知对象变得更个人化、更统一、更完整、更愉快、更丰富时,感知者也会变得更有活力、更完整、更统一、更丰富、更健康。这些会同时发生,互相造就,例如,一个人变得越完整,世界就变得越完整;世界越完整,个人也就变得越完整。这是一个动态的相互关系,一个相互的因果关系。很明显,信息的意义不仅取决于内容,还取决于个人对信息的反应程度。“更高”的意义只有“更高”的人才能觉察到。他所处的位置越高,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正如爱默生所说:“我们是什么,我们才能看到什么。”但我现在必须补充一点:我们所看到的,反过来又决定了我们是什么以及我们是谁。人与世界的交往关系是一个相互形成、相互升降的动态关系,我们可以称之为“相互同构”的过程。更高层次的人可以理解更高层次的知识;同时,环境的等级越高,人的等级就越高,正如环境的等级越低,人的等级越低一样。它们使彼此更像对方。这些观念也适用于人与人的关系,并应该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人与人是如何相互造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