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鼓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他们团团围住我的父亲:
“该由我们来统治人。我们认识真理。”
帝国的几何学家的评论家这样说。父亲回答他们说:“你们认识几何学的真理……”
“怎么?那不是真理么?”
“不是,”父亲回答说。
他对我说:“他们认识的是他们的三角的真理。有的人认识面包的真理。你面和得不好,它就发不起来,你炉火烧得太旺,它就要烤焦。温度太低,面团又会发僵。虽然又香又脆的面包是用他们的手做的,使你齿颊生香,但是面包师决不要求我把治国大权交给他们。”
“你说到几何学家的评论家也许是对的。但是还有历史学家和批评家。这些人对人的行为指指点点。他们对人是有认识的。”
“而我,”父亲说,“我把治国大权交给相信魔鬼的人。因为,随着时代,魔鬼日趋精明,他对人的诡谲行为洞若观火。当然魔鬼对于线与线之间的关系一窍不通。我也不会要求几何学家给我在他们的三角中指出魔鬼在哪里。他们的三角中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他们指导大家的。”
“你没有说明白,”我对他说,“你真的相信魔鬼吗?”“不,”父亲说。
但是他又说:
“什么是相信?假若我相信夏天使大麦成熟,我说的话既无深刻含意也不违常理,因为是我首先把大麦成熟的季节称为夏天。其他季节也是如此。但是我若找出了季节之间的关系,比如说大麦在燕麦之前成熟,既然这样的关系是存在的,我就相信。这些相关事物我不去操心:我利用这些相关事物,作为一张网去捕获猎物。”
父亲又说:
“雕像也是如此。你想一想,对于雕塑家来说,只是描述一张嘴巴、一只鼻子或一个下巴颏吗?当然不是。而是这些物体彼此之间的响应,这种响应——比如说——会是人的痛苦。此外这也是可以使你听得到的,因为你与之沟通的不是物体,而是联系物体的纽结。
“野蛮人自个儿相信声音在鼓里。他崇拜鼓。另一个人相信声音在鼓槌里,他崇拜鼓槌。最后一个人相信声音是他有力的双臂打出来的,你看到他张开双臂在空中挥舞。你也明白声音不是从鼓、鼓槌、手臂来的,击鼓者击鼓才是你说的真理。
“我不让几何学家的评论家来治理我的帝国,他们把用于建筑的东西奉为神明,就因被一座神庙打动了心,就崇尚石头的权力。那些人却带着三角的真理来给我治理人。”
可是我悲哀,我对父亲说:
“这么说来就没有真理了。”
他对我笑着说:“你若能给我说出人在怎样的认识上拒绝答案,我也会对阻碍我们的残疾哭泣。你向我承认有所感触的东西我是想象不出来的。读情书的人,都觉得心满意足,不论用的是什么墨水和什么纸。他才不在纸与墨水之间寻找爱情。”
108 对睡着的哨兵处以拯救性的死刑
我巡查时发现睡着的哨兵。
把这名哨兵处以极刑也不为太过。因为那么多人气息平静地睡眠都取决于他的警觉;那时生命滋养你,也通过你延续,犹如不为人知的小弯深处海水在颤动。关闭的神庙内藏着蜂蜜似的慢慢积累的神圣财富,流了多少汗,坏了多少剪子和锤子,运来了多少石块,损坏了多少眼睛,盯着针线穿梭在闪金光的料子上,在上面绣出花朵,虔诚的双手摆弄出多少纤巧的图案。谷物的粮仓为了顺利过冬,智慧的粮仓放着神圣的书本,里面积淀人的保证。我给病人送终,使他们符合习俗在亲属中平静死去,几乎不察觉地把遗产往后递送。哨兵,哨兵,你的意义等同于城墙,城墙是城池娇弱身体的护壁,防止它瓦解,因为城墙若有了缺口,体内的血就要流光。你四处巡逻,首先面向沙漠的喧嚣,沙漠内金戈声不绝,像波涛似的不断向你袭来,挤压你,锤炼你,同时又威胁你。因为什么东西侵蚀你,什么东西充实你,是无从区分的,因为同样的风吹出了沙丘,又吹走了沙丘;雕凿了悬崖,又削平了悬崖;同样的挫折使你的灵魂美丽或者痴呆,同样的工作养活你和逼死你,同样满足的爱使你如意,使你劳累。你的敌人就决定你的形态,因为他迫使你在城墙内部加固;对海也可说同样的话,它是船的敌人,因为海水随时随刻要吞没它,船首先要抗拒它;但是也可以说海水是同一艘船的墙、限制和形态,因为历代以来,船柱乘风破浪,与水的摩擦中渐渐地形成船体的形状,更和谐均匀,更结实,更美丽。因为可以说,风吹裂了船帆,也使船帆设计成了翅翼一般。可以说没有敌人,你没有形态,也没有尺寸。若没有哨兵城墙又算是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这名睡着的哨兵,使城市赤裸裸暴露于人前。这是为什么一旦发现后,抓住他要让他溺死在自己的睡眠中。
现在他睡着,头靠在扁石头上,嘴巴微微张开。面孔是一张孩子的面孔。把枪揣在怀里,就像睡梦中揣着一只玩具。我瞧着他,对他产生了怜悯。因为我怜悯在黑夜炎热中的软弱。
……
因为你睡在那里。睡着的哨兵。死去的哨兵。我惊恐地瞧着你,因为帝国也由于你睡着而死去了。我通过你看到帝国也病了,因为他给我派了几名要睡觉的哨兵,这不是好兆头……
“当然,”我心想,“屠夫将会效劳,把他溺死在自己的睡眠中……”但是在我的怜悯中又会向我提出新的意料不到的诉讼。因为只有强盛的帝国把睡着的哨兵的头砍下来,但是把哨兵派出去睡觉的帝国是没有权利砍谁的头的。因为理解严厉是很重要的。不是砍下睡着的哨兵的头可使帝国惊醒,而是帝国惊醒了才会去砍睡着的哨兵的头。这里你又混淆了因果关系。看到强盛的帝国砍人的头,就用砍头去创造你的力量,那你只是一个嗜血的小丑。
你树立了爱,你才会树立哨兵的警觉性和惩罚睡着的哨兵,因为那些哨兵已自行脱离了帝国。
……
当我的哨兵走在巡查道上,我不敢说个个都是意气风发。许多人感到无聊,想喝汤,因为一切思绪都平静下来时,动物的口腹之欲还是有的,感到无聊的人想到了吃。我不敢说他们的灵魂个个都是清醒的。我说的灵魂,是指你心中与连接事物的神圣纽结沟通的东西,嘲笑隔阂的东西。但是只是有时候其中一个灵魂燃烧了起来。其中一个心跳。其中一个遇到爱情,感觉上一下子充满了城市的重量与喧嚣。其中一个心胸拓宽,呼吸星光,包容河山,犹如灌满浪涛声的海螺。
我只要你有过这样的际遇,感觉过做人的满足,那就作好准备去接受,因为这就像睡意、饥饿或欲望,时不时会涌上心来,你的怀疑只要是纯真的,我要你为此感到欣慰。
你若是雕塑家,面孔的意义会涌上心来;你若是教士,上帝的意义会涌上心来;你若是钟情的人,爱情的意义会涌上心来;你若是哨兵,帝国的意义会涌上心来;你若忠于自己,即使你的屋子如被遗弃似的,打扫一下,还是会把你的心填得实实的。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但是重要的是你必须知道世界上只有它会使你满足。
这是为什么我培养你潜心学习,日后诗歌会奇迹似的叫你燃烧起来,帝国的仪式与习俗会使帝国植根于你的心内,因为没有一种禀赋不需要你的准备。不盖好房子准备接待,也不会有客人来访。
哨兵,哨兵,你在城墙上来回巡逻,炎热的黑夜使你怀疑与无聊,城市不声不响却要你倾听有什么杂音,人的房屋只是一堆没有生气的木架子却要你监视;沙漠中一片空白却要你绕着它呼吸;没有爱时努力去爱,没有信仰时努力去信仰,没有人可以对之忠诚时却要努力去忠诚,这时你对哨兵渐有感悟,感悟对你有时就是报偿,就是爱的赠予。
需要对谁表示忠诚时,对你自己忠诚,那是一点不难的;但我要求你时时刻刻不忘记呼吁,要求你说:“但愿我的家有人光临。我造好了,保持干净……”我强迫自己是为了帮助你。我要我的僧侣主持祭礼,即使这些祭礼已不再有意义。我要我的雕塑师雕塑,即使他们怀疑自己的能力。我要我的哨兵来回巡逻,否则处以极刑,要不然他们主动跟帝国断绝了关系,自己会死去,我用我的严厉拯救这些人。
……
但是你,睡着的哨兵,不是因为你抛弃了城池,而是因为城池抛弃了你,使我面对你苍白的孩子面孔,对帝国产生忧虑,如果帝国不能再为我唤醒哨兵的话。
当然在丰沛时接受城市的歌声,在对你分裂的东西上发现纽结,这是我的错。我知道你必须站得笔直等待,轮到你在灯光下得到酬谢,突然会对巡逻的步子陶醉,仿佛星光下仪式隆重的神奇舞蹈。因为那边黑夜里,有船只在卸货,卸下来的是贵重金属和象牙,哨兵在城墙上就是保护这些船只,就是给你服务的帝国献上金银宝贝。因为在某处,有一对情侣,沉默后才敢于说话,他们相互对视,要说……因为要是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闭上眼睛,天地就要变化。而你保护着这段沉默。因为在某处有人临终前还有一口气。他们俯下身去倾听心底的话以及永远的祝福,若能听到会终生不忘,你拯救了一名死者的最后遗言。
哨兵,哨兵,当上帝使你心里雪亮,有权把视野扩展至这片大地,我不知道你的帝国到哪里为止。我不在乎你在其他时间像其他人干苦活时发牢骚,想喝上一碗汤。你睡觉是可以的,你忘记是可以的。但是忘记时让你的住屋坍了下来那就难以交待了。
因为忠诚,是对自己的忠诚。
但是我要救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你的同伴。从你身上得到铸造灵魂的内在素质。因为我离家时不会把家拆毁。我不欣赏玫瑰时不会把玫瑰捣碎。留着供别人欣赏,新月光会使它们不久盛放。
我会派遣士兵逮捕你。你将被处死,睡着的哨兵应得的死。留给你做的是不再重犯,希望以你的下场为榜样,去换取其他哨兵的警觉性。
109 我喜欢的青春面孔会受衰老的威胁
不幸的是,你认为温柔、天真无邪、满怀信心和腼腆的那个女人,容易受到犬儒主义、自私自利或巧言令色的威胁。一片柔情与满腔热忱被人利用,可能你会希望她更加老练。但是绝不会因此希望你家的女儿多疑、工于心计和冷漠寡情,因为你培养她们成这样的同时也毁了你原本要保护的品质。当然一切品质都包含自毁的因素。慷慨会养成寄生虫,使慷慨感到反胃。羞耻心会带来粗俗,使羞耻心受窘。善意会遇到忘恩负义,使善意心寒。但是你,为了让她免受生活中本有的种种威胁,却期望一个已经死亡的世界。你禁止建造一座美丽的神庙,是害怕地震会把美丽的神庙摧毁。
那些信任你的女人,我会叫她们保持信任,虽然对她们也会有人背叛。如果偷女人的贼偷去了其中一个,我心中当然会难过。我若想要一名英勇的战士,我会冒风险让他战死沙场。
因而,把你相互矛盾的愿望放弃吧。
你的行动又一次千真万确的荒谬。你自家的习俗创造了一副赏心悦目的面孔,欣赏过后你又憎恨起了这种习俗,因为在你看来习俗是一种束缚,确实习俗是变的束缚!毁灭了习俗,接着你也毁灭了你打算拯救的东西。
确实,由于害怕粗暴和狡猾会威胁到高尚的灵魂,你迫使这些高尚的灵魂表现得更加粗暴,更加狡猾。
要知道我爱那些受威胁的东西并不是无谓的。珍贵的东西受威胁不必要为之惋惜。因为我发现受威胁是事物品质的一个条件。我喜欢身处诱惑的忠诚朋友。没有诱惑,就显不出忠诚,我也没有朋友。我接受几个人倒下显出其他人的价值。我喜欢勇敢的士兵站在枪林弹雨下。没有勇气我就没有士兵。我接受其中几个人死亡,若是他们的死亡铺垫其他人的高尚。
你若带给我一件珍宝,我愿意它非常脆弱,一阵风就可从我这里夺走。
我喜欢的青春面孔会受衰老的威胁,我喜欢的微笑会被我一句话轻易化成眼泪。
110 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征服的
那时,我曾对之深思熟虑的矛盾,才会出现解决办法。因为我是国王,对我睡着的哨兵弯下身时,这场残酷的诉讼使我伤心。把一个做好梦的孩子活生生地推入死亡,他绝没想到在这短短的夜间值勤要去受人的大刑。
因为他在我面前醒来,手掠过他的前额,然后,没有认出我,抬头看星星,轻轻叹口气,又要执锐披坚。那时,我感到这样一个灵魂是需要征服的。
在他的身边,我——他的国王——朝着城市转过身,表面上跟他呼吸同一座城池,其实不然。我想:“我遇到的伤心事,不会对他有什么好处。其他行动都没有意义,除非转化他,充实他,不是用那些他与我都能看到的、感到的、触摸到的、占有的东西,而是用透过事物看到的面目,联系事物内部的神圣纽结。”我明白重要的是首先区分征服与压服。征服是转化,压服是囚禁。我若征服你,我解放了一个人。我若压服你,我摧垮了一个人。征服是借助你、通过你造就你自己。压服只是一堆排列整齐、模样相同的石头,什么都不会从中产生。
我感到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征服的。守夜的人与睡觉的人,在城墙上巡逻的人和受巡逻保护的人。因孩子出生而欣喜的人和因有人故世而难过的人。祈祷的人和怀疑的人。征服是给你建造骨架,开启心智去接受真知灼见。如果有人向你指出道路,你就会找到饮水的源泉。我就会在你心中树立我的神,让神照亮你道路。
重要的无疑是在童年时代征服你,不然你一旦定型,固执己见,再也不会去学一种语言。
113 不值分文的假养料
我们对现实有不同的看法。我说的现实,不是在天平上可以称出分量的东西(因为我不是一杆天平,也就看不起天平,也就不在乎天平上的现实),而是压在我心头的东西。压在我心头的是这张悲哀的脸,或这首康塔塔,或对帝国的这份热忱,或对人的怜悯,或行动的高尚,或生命的情趣,或这声咒骂,或这份遗憾,或这片离情,或采葡萄的融洽感情(那比采摘的葡萄更为可贵,因为即使别人运到其他地方出售,我已经得到了主要的东西。就像有个人要被国王授勋,他参加仪式,喜气洋洋,接受朋友的祝贺,感到胜利的骄傲——但是国王还没有来得及在他胸前戴上勋章,就跌下马背死了。你会说这个人空欢喜一场吗?)。
对于你的狗来说,现实是一根骨头。对于你的天平来说,现实是一块秤砣。但是对于你来说则是另一种性质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我要说财政家是微不足道的,舞姬是有道理的。这不是我看不起前者的工作,而是因为我看不起他们傲慢自大、刚愎自用,因为他们自以为是目标,是目的,是要义大旨,其实他们只是仆人,首先是为舞姬服务的。
因为不要弄错了工作的意义。有的工作是紧急的,如宫廷用膳。没有粮食就没有人。首先安排个人有吃有穿有住。干脆地说也就是他们要活下来。但是重要性并不在这里,重要性在于生活的质量。舞蹈家、诗人、金银雕匠、几何学家、星象观察家,首先是由厨师的工作养活的,他们做的工作使人高贵,给人一种意义。
当那个只知道厨艺的人来时(确实从那里运来了放在天平上的现实和喂狗的骨头),我禁止他谈论人,因为他会疏忽本质的事,就像军官对人只看他会不会摆弄枪支弹药。
既然舞姬都被赶到厨房里给你烧更多的菜肴,别人又为什么要在你的宫殿里跳舞呢?既然雕匠都被赶到锡壶工场去生产更多的锡壶,那又何必在那里去雕刻金壶呢?当你只要把那些人赶去打麦子好得到更多的面包,那又无须切割钻石,创作诗篇,观察星象呢?
但是因为在你的城里,就会缺少满足心灵的东西,而不缺少满足视觉与感官的东西,你将不得不给他们发明一些不值分文的假养料。你将为他们寻找制造诗歌的工匠,制造舞蹈的机器人,用车玻璃冒充钻石的骗子手。这样他们就有了生活的幻觉。虽然这一切留给他们的只是生活的漫画。因为那个人把舞蹈、钻石、诗歌的真正意义混同为马槽里的饲料——舞蹈、钻石、诗,只有在经过你本人努力后,才会用肉眼看不见的部分来滋养你。舞蹈是战争,是诱惑,是谋杀,是忏悔。诗歌是登山。钻石是经过长年累月的工作转化为星星的。但是本质的东西也不在这上面。
犹如玩九柱戏,你的乐趣是打翻对手的木柱,但是排上几百根木柱,造一架打翻木柱的机器,这样你也玩得高兴么……
115 成堆花朵才提炼出点滴香料
于是,我认为以受益者的观点来阅读我的城邦毫无意义。因为任何人都不是无可非议的。这不是我要说的问题。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居于第二位的问题。因为接着我当然希望我的受益人受益以后更高尚了,而不是更庸俗了。但是对我来说首先重要的是我的城邦的面目。
于是,我走出宫门私访,随从跟着我,由他向过路人提问题。
“你是干什么的?”他遇到谁就问谁。
“我是做木工的,”这个人说。
“我是种庄稼的,”另一个人说。
“我是打铁的,”第三人说。
“我是牧羊的,”又一个人说。
或者我挖井,或者我给人治病。或者我给不识字的人代写书信。或者我是屠夫。或者我铸造茶盘。或者我织网。或者我缝制衣服。或者……
我看出这些人是为大家工作的。因为大家消费牲畜、水、药、木板、茶和衣服。每个人的个人消费都有限,因为你吃一次,治病一次,穿衣一次,喝茶一次,写信一次,你睡也是睡在一间房的一张床上。
但是也遇到有的人回答我说:
“我盖宫殿,我切割钻石,我做石雕……”
这些人当然不是为大家,只是为某些人工作,因为他们的工作产品是不可分割的。
确实,你若看到一个人花了一年工夫给他的花瓶上釉,你怎么把这样的花瓶分给每个人呢?一个人在城邦里要为许多人工作。有女人,有病人,有残障人,有儿童,有老人,有今天休息的人。还有为我的帝国服务的人,他们不生产东西:他们是军人、差役、诗人、舞蹈家、总督。他们这些人跟其他人都一样消费,穿衣,穿鞋,吃喝,睡在一间房间的一张床上。因为他们没有东西用来交换他们消费的东西,那么就必须在什么地方去偷生产者生产的这些东西,让不生产这些东西的人同样活下去。工场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消费掉自己生产的全部产品。因而就会余下一些产品,你也不能分给大家,因为这样没有人会生产了。
可是那些奢侈品、花朵和代表文明意义的东西,它们的设计与生产就不重要吗?恰是有价值的、无愧于人的东西需要花费许多时间。这也是钻石的意义,长年累月的工作才形成指甲一般大的眼泪。或者成堆花朵才提炼出点滴香料。因为我早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能分配给每个人的,我同样知道一个文明不是建立在物质的命运上,而是物质的创造上,至于眼泪与点滴香料的命运跟我有何相干呢?
我是君主,我偷生产者的面包与衣服分给我的士兵、女人与老人享用。
那么,偷面包与衣服分给我的雕塑家、钻石切割师以及写诗然而还是要吃饭的诗人,我又何必心中不安呢?
否则就没有钻石、宫殿,没有一切值得的东西。
这不会使我的人民很富有,他们投入到其他文明活动中去才会富有,因为这使投入的人花费许多时间,但是从我的路上遇见的人来看,也只占用很少一部分。
此外,我还想,既然这个东西不是分给每个人的,我也不能说得到的人是偷了别人的,那么,分给哪个人也就不重要了,然而这点又是明白的,谁该有谁不该有的问题就很难评定,需要慎重对待,因为这是文明的经纬线。至于他们的品质与道德评论是不重要的。
这里面肯定有一个道德问题。但是也有一个截然相反的问题。如果我使用排斥矛盾的词语来思想,我也就扑灭了心中的一线光明。
117 压着水库的水,会忘记哪一条缝隙
如果我看到一个人朝着东面走去,我不能预测他的前途。因为可能他在散步,也可能在我想他肯定去旅行时,他却出乎意料地回头走来了。但是每次只要稍微放松我的绳子,我就能预见我的狗要往哪儿走;它总是拖了我往东走,因为那里有猎物的气味,我知道要是放开它,它就会直奔而去。绳子松一寸比脚下走千步使我更了解事物。
这名囚犯,我看他坐着或躺着,好像垂头丧气、心灰意懒的样子。但是他心向着自由,只要墙上有一个小洞就全身颤抖,肌肉紧张,全神贯注,我知道他的意向。如果那个缺口朝着原野,你给我说哪个人会忘了去看一眼!
你若按照你的智力推理,你就会忘记这个或另一个洞,或者甚至于你那时想着其他事,就是瞧着也不会看见。或者看到洞,却用三段论法来推论他是否善于利用。等你做出结论会太迟了,因为泥瓦工可能已把墙洞填满。你给我说,压着水库的水,会忘记哪一条缝隙?
这是为什么我说意向即使缺乏语言的表达,也比理智强烈,操纵一切。这是为什么我说理智只是精神的奴仆,首先改变意向,变成论证和格言,这样使你然后相信你的那堆大杂烩思想操纵了你。而我要说你只是受了神的操纵,神就是神庙、家园、帝国、对海的向往或自由的渴求。
因而,对于山那一边的邻国君王,我观察不到他的行动。因为鸽子一旦起飞,我从它的飞行轨迹看不出它是飞回鸽棚,或是在风中梳理羽毛;因为从一个男人回家的步子,我也看不出他迎合妻子的愿望,或是在尽无聊的义务;他的步子是走向离异还是爱情。但是这个我关在监狱中的人,如果他抓到机会,把脚踩上我遗忘的钥匙上,试试铁杆是不是有哪根摇动,用眼睛掂量狱卒,我就想到他已经在田野上自由闯荡。
我要知道邻国君王的,不是他在做什么,而是他念念不忘想去做的是什么。因为那时我知道哪个神——即使他自己也不知道——操纵着他,以及他今后的走向。
120 体会饥饿与培养欲望
因为你相信面孔的美对你是自然生成的吗?而我却说面孔的美也是你学习才有的结果。因为我从未见过一个天生的盲人,一经治愈后,就有微笑的。微笑也需要他学习的。但是你自童年以来就是用某种微笑预示你的欢乐,因为人家有一件惊喜之事瞒着你。或者用某种皱眉头预示你的艰苦,或者某种嘴唇颤抖引导你的眼泪,或者某种眼珠发亮说明正在策划,或者点一下头宣布和平与信任,投入他的怀抱。从千万次的亲身经验中,你创造了一种形象,这属于完美的祖产,它能够完全接受你,满足你,使你生气勃勃。你也会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宁可死也不愿失去。
雷电击中了你的心,但是你的心也早准备去经受雷电。
因此我跟你不单说爱是慢慢生长的,还要教导你体会饥饿才会发现面包。这样我在你心中培养对诗歌做出回响。诗歌另一人听了无动于衷,而把你的心照亮。我使你有一种不可言状的饥渴,一种说不清的欲望。它是道路、结构与建筑的总和。神会一下子把它照亮,条条道路畅通无阻。当然目前你还浑然不知,然而你若认出它,追寻它,这说明它已有了一个名字,迟早会被你找到。
121 监狱比修道院更能传播信仰
当热忱消失后,你使用警察维持你的帝国。要是依靠警察才能拯救,这样的帝国其实已经死亡。因为我的约束是雪松力量的约束,它把土地的汁水都集结到它的木疤中去,它不是无谓地消灭荆棘和汁水,汁水当然会被荆棘吸去,但是必然也供应雪松。
你哪里看到人发动战争是反对什么吗?叶茂根深、消灭荆棘的雪松,才不顾什么荆棘。雪松不在乎荆棘的存在。它为雪松发动战争,把荆棘变成了雪松。
你要人在反对中死亡?谁愿意死亡?人都愿意厮杀而不愿意死亡。接受战争,是接受死亡。只有你拿自己去交换什么的时候,死亡才是可以接受的。因而也就是怀着爱的时候。
那些恨其他人的人,他们若有监狱,就会在里面关进去许多犯人。但是你也造就了你的敌人,因为监狱比修道院更能传播信仰。
那个拘禁和处死别人的人,首先是对自己心存怀疑。他消灭的是证人和法官。但是消灭把你看低的人并不会使你自己高大。
那个拘禁和处死别人的人,也会把责任推卸给别人。因而他其实是个弱者。因为你愈强大,愈会把错误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这些错误会成为教训,让你最终夺取胜利。一名将军吃了败仗后为自己开脱,父亲打断他的话说:“不要那么自负,夸说自己竟会犯了一个错误。当我骑了一头驴子,它迷失了路,这绝不是驴子犯了错误,而是我犯了错。”
父亲在另外场合也说过:“要为叛徒找原因开脱的话,首先是他们居然能够背叛成功。”
124 孤独的祈祷祈祷孤独结束
孤独的祈祷。
“主啊,怜悯我吧,因为孤独压在我的心头。我没有什么可以等待了。我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东西跟我谈话。可是我盼望的也不是谁的出现,因为发现走入人群反使自己更加迷茫。但是另一个女人,与我相像,也独自待在类似的房间里。如果得到她温情的人在这幢房子的其他房间,她就心满意足。她听不见他们,也看不见他们。她一时也不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但是只要知道她的家有人住着,她就感到幸福。
“主啊,我不要求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你显现奇迹不是为了感官的满足。你只要用我的家照亮我的心扉就能治愈我的孤独。
“主啊,那个荒漠的旅客,若来自一个有人住的家,想起它即使在边塞绝域,也会笑逐颜开。没有距离可以阻止他不受滋润,他就是死也死在爱情中……主啊,我甚至不祈求我的家近在咫尺。
“走路的人在人群中被一张脸打动了心,即使这张脸不是为他,他立刻也会容光焕发。犹如这名爱上王后的士兵。他变成为王后效忠的士兵。主啊,我甚至不祈求你答应我有这样的家。
“在汪洋大海上,有些人的命运为一座不存在的岛屿燃烧。他们这些船上的人,高唱岛屿的赞歌,为此感到幸福。令他们满足的不是岛,而是赞歌。主啊,我甚至不祈求这样的家真的在什么地方……
“主啊,孤独只是精神不健康引起的结果。精神只住在一个祖国,那就是万物的意义。犹如神庙,它是石头的意义。只有在这个空间里它展翼高飞。它绝不会因物而欢乐,但是通过物的联系解读其中的面目才会欢乐。只要教会我学习去阅读。
“主啊,那时孤独就与我无缘。”
126 我的岁月对我已成为回忆
我于是向他慢步走去,因为我爱他。
“几何学家,我的朋友,我为你祈祷上帝。”
但是他受过苦,累了。
“不要为我的身体担忧。我的腿脚死了,胳臂死了,像一根朽木。该让樵夫……”
“几何学家,你没有什么遗憾的吗?”
“我会遗憾什么呢?我记得我有过健壮的手脚。但是生命自始至终都是诞生。人必须是什么而习惯什么。你曾经为你的幼年、你的十五岁或你的壮年遗憾吗?这些遗憾都是拙劣诗人笔下的遗憾。这里没有什么遗憾的,只是一种忧郁的温情,这绝不是痛苦,而是香水挥发后留在瓶子里的芬芳。当然,哪天你失去一只眼睛,你会哀叹,一切蜕变都是痛苦的。但是带了一只眼睛走在生命之路上也不必凄怆。我也曾见过盲人大笑。”
“人会缅怀他的幸福……”
“你看痛苦在哪里?当然我看到过有人由于他爱的人离去而痛苦,对他来说她代表日月、时间与事物的意义。因为他的神庙坍塌了。但是我从未见过另一个人痛苦,他有过爱的激情,然后又不爱了,而失去了欢乐的根源。曾被诗歌感动后又对诗歌讨厌的人也是这样。你哪里看到他痛苦?精神睡着了,人就不存在了。因为厌倦不是遗憾。你感到还是爱……爱若没有了,也就没有了爱的遗憾。你感到的就只是厌倦,这发生在事物这一层面上,物则是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当拱顶石拔除时,构成我的生命的材料也都纷纷倒塌,这是蜕变的痛苦,我怎么会认出来呢?既然只是现在真正的拱顶石和真正的含义才在我的面前显现,既然它们从前也不比现在更多意义。既然在我的眼里已是一座建造竣工、终于灯光灿烂的教堂,我怎么还会感到厌倦呢?”
“几何学家,你在跟我说什么啦?母亲想到死去的孩子会悲痛的。”
“那是在他离去的时候。因为事物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母亲奶水胀了,但已没有了孩子。满腹的知心话要跟心爱的人说,但已没有了心爱的人。你的家园已经出售和失散,你的家园的爱又能怎么样?这是蜕变的时刻,总是痛苦的。但是你错了,因为语言使人产生混乱。于是来了这样的时刻,从前的事物得到它们的意义,它使你产生转变。于是来了这样的时刻,你因曾经爱过而感到充实。这时的忧郁是甜蜜的。于是来了这样的时刻,母亲老了,面容更加动人,内心更加明亮,虽然她因害怕词语而不敢承认缅怀死去的孩子是多么甜蜜。你何时听到过一位母亲说,她宁可从未有过这个孩子,从未给他喂过奶,从未将他捧在手心里?”
几何学家很久不出声后又对我说:
“我的安排舒适的岁月,今天已经成了我的回忆……”
“啊,几何学家,我的朋友,请告诉我是什么真理使你这么睿智……”
“要认识一个真理,可能在静默中就可看见。要认识真理,可能需要永久的静默。我常说树是真实的,这是树的各部位之间的某种关系。然后说到树林,这是树与树之间的某种关系。然后说到家园,这是树、原野和家园的其他组成部分之间的某种关系。然后说到帝国,这是家园、城市和帝国的其他组成部分的某种关系。然后说到上帝,这是各帝国和世上一切事物之间的一种完美关系。上帝跟树一样真实,虽然更难于阅读。我没有问题再要提了。”
他思考:
“我不认识其他什么真理。我只认识结构,这对我解说世界多少有点儿方便。但是……”
他这次沉默良久,我不敢打断他:“可是有时我觉得它们像什么东西……”
“你要说什么?”
“我若寻找,我就找到了,因为心灵只盼望它占有的东西。找到就是看见。我怎么去寻找我还没有感觉的东西呢?我对你说过,爱的遗憾就是爱。还没有走入心灵的东西谁也不会辛辛苦苦去盼望。可是我对还一点没有感觉的东西有过遗憾,不然我怎么会朝着我还不能想象的真理的方向走去呢?我选择了几条笔直的路走向尚未为人所知的井,这些路像在走回头路。我对我的结构有天分,就像盲目的毛虫对它们的太阳有天分。
“当你建造一座神庙和神庙很美时,它像什么?”
“当你制订人的礼仪,当礼仪使人兴奋,好像火会温暖你的盲人时,礼仪像什么?因为榜样并不都是美的,有的礼仪也并不使人兴奋。
“但是小毛虫看不到它们的太阳,盲人看不到他们的火;当你在建造使人心温暖的一座神庙时,你也看不到你会使神庙有怎样一副面目。
“以前一张脸对我说来只是看到它的一边,看不到另一边,因为它要我向它转过脸去。但是我还是看不到那张脸……”
这时候,上帝在向我的几何学家显灵了。
128 牺牲的高贵与自杀的庸俗
你问我:“这个民族为什么接受奴役,而不继续斗争到最后一个人?”
这有必要区别爱的牺牲与绝望的自杀,前者是高贵的,后者则是卑下或庸俗的。要做出牺牲,必须有一个神,如家园、群体或神庙,它接受了你代表的和与之交换的一部分。
有的人可以接受为大家而死,即使死是无用的。这样的死绝不会是无用的。因为其他人会因此更高尚,目光更明亮,心胸更宽阔。
儿子坠落深渊,哪个父亲不会挣脱你的阻拦跳下去救他?你拦不住他。但是你会祝愿他们一起跌下去吗?谁将以他们的生命来丰富自己?
荣誉不是宣扬自杀,而是宣扬牺牲。
131 零星石头的沙漠
我让你看到世界有一副新面目;好比孩子眼中的三块石头,要是我赋予它们不同的价值,再给他在游戏中扮演一个角色。孩子的现实并不存在于石头中,也不存在于规则中,规则只是一个有益的陷阱,现实存在于从游戏而生的热忱中。这样石头也从而有了一副新面目。
你的物,你的房子,你的爱情,你耳朵听到的声音,你眼睛看到的形象,如果不变成有一副新面目的宫殿的组成部分,对你又有什么用呢?
由于缺少了一个使物得到生命的帝国,那些无法从他们的物里感到趣味的人,会对物本身产生恨意。“为什么财富不使我富有?”他们哀叹,忖度只是财富不够,于是再增加财富。他们获得更多的财富,也受到更多的掣肘。在除不尽的烦恼中冷酷无情。他们从没见过别的也就不知道去寻找别的。直至看到有个人读情书时是那么幸福。他们从他的肩上看到他的快乐都来自纸上的黑字,于是命令奴隶在一张白纸上也排列出千变万化的黑色符号。从中找不到使他们快乐的法宝,还把奴隶鞭打了一顿。
133 创造即是修改
“我的诗写成了,接下来要做的是修改。”
父亲听了生气:“你写诗,写了后你要修改!写是什么,难道不就是修改吗?雕塑是什么,难道不就是修改吗?你见过捏土吗?对土坯一改再改,改出了一张面孔,大拇指第一次捏,就是对一堆土的修改。当我建筑我的城市,是对沙地的修改。然后修改我的城市。我一改再改,向着上帝走去。”
135 与敌人争夺阳光的树长得最高最直
我要你睁大眼睛看岛的海市蜃楼。因为你以为在树木、草原、牛羊群的自由中,在广大空间的孤独的激情中,在毫无羁绊的爱的热忱中,你会像一株树挺拔茁壮。但是我看到长得最直的树木不是自由成长的树木。因为那些树木并不急于成长,长长停停,长成曲干虬枝。而原始森林中的那株树木,挤在跟它争夺阳光的敌人堆里,在紧急呼叫声中直窜天空。
因为你在你的岛上找不到自由,找不到激情,找不到爱。
你若长期陷在沙漠中(脱离城市的尘嚣在此休息则另当别论),我只知道有一个方法使你感到它富有生气,使它让你饱经风霜,成为你激情的沃土。这就是构筑力之线的构架。不论这些力之线来自自然或帝国。
我会把水井稀落分布,务必使你艰苦跋涉才会出现在你面前。要把羊皮囊的水精打细算熬到第七天,竭尽全力朝着这口井走去。达到才是你的胜利。要克服这个空间与孤独肯定损失了好几头坐骑,因为这是必要的牺牲。井还在未找到它以前便埋入沙内的骆驼队身上表现荣耀。在骄阳下的白骨堆前闪光。
因此,动身时刻,你检点装备,拉紧绳缰,审查驮子会不会摇晃,核实水的储备量,一切全力以赴。现在你朝着千里外沙子背后泉水祝福的地方,一路上从一口井迈步走到另一口井,像在攀登台阶,因为这是一支不可不跳的舞蹈,一个不可不征服的敌人,把你投入了沙漠的仪式。我在锻炼你的肌肉的同时,也在锻炼你的灵魂。
142 苛求是为了面目长久
但是你可能要问:“你为什么那么苛求?”
当我塑造一副面目的时候,我要求它长久。当我捏好一张陶土的脸,我把它放在窑里焙烧,烧硬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保持不变。因为我的真理若要产生丰硕成果,必须稳定。如果你每日变换你的爱,你爱的会是谁?你又从哪里采取大行动?连续性才能使你的努力见效。创造是不多的,有时为了救急必须紧急创造,但是每天创造那就不妙。因为要一个人诞生,需要我几世代的时间。不能借口改良树木,我每天把它拔掉,换上一颗种子。
确实,我认识的生命,会生会活会死亡。你集合了山羊、绵羊、家园和山,今天从这个集合中产生了一个新的生命,改变了人的行为。它存在,然后衰竭,在生命的天赋耗尽时死亡。
诞生总是纯粹的创造,天上送来的火,使万物生动。生命不是按照一条连续的弧线走的。因为它是你面前的这颗蛇蛋。然后它慢慢演变,这是蛋的一种逻辑。然后到了那一秒钟,孵出了一条眼镜蛇,你的一切问题都起了变化。
工地上有工人在堆砌石头。这是堆砌石头的一种逻辑。然后到了那一时刻,神庙开光了,使人改变面目。人的一切问题都起了变化。
如果我把我的文明的种子投入你的心田,我必须超过一个生命的时间使它枝叶茁壮成长,开花结果。我拒绝每天换一副面目,因为不这样什么都不会诞生。
相信一个人的生命时间,那是你大错特错了。因为首先生命结束时,他把自己托付给了谁或给了什么?我需要一个神来收留我。
我需要在事物的纯朴中死去。第二年我的橄榄树会为我的孩子结出橄榄。这样我死亡时恬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