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三年前,当我就要完成那部含有所有这些内容的著作时,当我开始重新审阅以交付印刷商的时候,我得知我的文稿审查人,其权威之于我的文章几乎不亚于我的理性之于我的思想,他们并不赞同稍前某个人发表的物理学观点 [5] 。尽管在他们检查之前我什么也没看出来,我也能想象它不会损害宗教,损害国家,或因此而阻止我写下理性说服我的东西,对此观点,我也不想说我同意;但它使我害怕在我的观点中会不会也有搞错的地方,尽管我极其小心,从不在极肯定的证明之前相信任何观点,也从不写可能对人不利的东西。这些足以迫使我改变公开发表它们的决心。尽管我以前下决心的理由非常充分,那使我向来仇恨写书人职业的倾向,现在却使我立刻找到相当多的理由来开脱自己。而这些理由从两方面来讲,不仅仅使我在此有兴趣将这些观点说出来,公众或许也有此兴趣想知道它们。
我从未过多提及那些来自我思想的东西,我未从我所使用的方式中获得其他成果,除了在涉及某些思辨科学的困难时我感到很满足,或我致力于按照这种方法教给我的理性去规范我的品行之外,而在此期间,我从未想过必须写下点什么。因为说到品行,假如要让其他人,而非上帝确立成为人民统治者的人,或上帝赋予足够恩宠和热情以成为先知的人,致力于改变任何东西的话,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强烈主张,他们人人都会成为改革家;那么,尽管我的思考让我极为快乐,但我想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思考,它们或许使他们更快乐。可是,一旦我获得了有关物理的某些一般概念,并开始在各种特别的困难上证实这些观念,我注意到了它们能够一直引向何处,它们与直至目前人们所采用的原则是多么不同,我就相信隐藏它们是极大地冒犯那些促使我们带给所有人福祉的法则,因为那是我们的责任。因为这些观念使我看出有可能得出对生活有益的知识,不像学校里教授的思辨哲学,人们可以藉此找到一种方法,从而认识水、火、气、星球、天以及其他一切围绕着我们的物体的力量,就如同我们的手艺人之于他的各种手艺一样清楚明白,我们能以同样的方式将之用于最适合的用途,并因此使我们自己成为自然的主人和所有者。我们不仅仅可以期望发明出许许多多的东西,以使人轻松享用土地的果实及所有的便利,更主要是为了保持健康。健康也许是第一福祉,生命的所有其他幸福的基础,因为甚至连精神都如此依赖于体质,依赖于身体器官的构造,以至于如果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人普遍比此前更加智慧、更加敏捷的话,我想应该在医学里去寻找。
的确,在目前实行的医学中,其益处如此大的东西还太少,即使我无意贬低它,我敢肯定没有一个人,甚至包括那些行医的人,不承认目前人们在医学上所知道的,比起人们不知道的,几乎为零;若人们对其原因有足够的认识,对自然提供给我们的药方有足够的知识,那么人们也许就能避免身体和精神的许多疾病,直至避免衰老的羸弱。然而,既然愿以毕生之力寻求如此必须之学问,既然已觅到必遵循之坦途,除非因生命之短暂,或因记忆之缺少而不得循之,我断定再无良方排除上述之两难,而唯有将我知之甚少的东西告之公众,并邀名流努力前行,每人按其偏好及能力,贡献应做之探索,同样告之公众其所获,以使后者始于前者终结之处,如此经几代人之努力,共同向前推进,其进步当远胜一人之力。
同样,我还注意到,说到实验,人们在认识上越是进步,其必要性越是显现。因为,起初最好还是只用那些自动呈献于我们感官的实验,那些我们只要稍作思考就不会不知的东西,而不要去用那些稀有的或刻意的实验。道理是当人们还不了解更为普遍实验的原因时,那些稀有的实验往往会欺骗人,它们所依赖的条件几乎总是如此特别,如此微小,以致很难被注意到。但我遵循的顺序如下,首先,我一般力求找出世界上所有已有的或可能有的东西的原理或第一原因,既不考虑任何别的原因,而只说上帝是世界唯一的创造者,亦不从任何别的地方,而只从我们心灵中的某些真理的种子中抽出它们。此后,我检查了哪些是能从这些原因中推导出来的最初和最通常的结果。由此,我好像遇到了天、星球、地球,甚至地球上的水、气、火、矿石,一些其他诸如此类的东西,它们都是一些最普通、最简单并因此是最容易认识的。随后,当我想探讨更特别的事物的原因时,呈现在我面前的事物是如此多样,以致我绝不相信人类智力能够把地球上物体的形式或种类,与地球上可能有的无限多的另一些区分开来,大概是上帝的意志把它们放在地球上的吧;因此亦不可能把这些原因归于我们的习惯,除非是由果溯因,或使用许多特别的实验。在此之后,我的思想又回到所有那些呈现给我的感官的东西上。我敢说,我没有发现任何我不能相当轻易地以我已发现的原则解释的东西。但同样我应该承认,自然之力如此广阔,这些原则又如此简单,如此普遍,以至于我几乎未发现任何个别的结果是我原先不能确定它不可以用各种方式从中推导出来的;而我最大的困难,通常是找出它究竟依赖于这些方式中的哪一个。对此,我根本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只有重新寻找某些实验,其结果往往不一样,因此也就不知道是以这种方式来解释,或以另一种方式来解释它们。此外,我现在就处于目前这种情况,我似乎在相当程度上知道,该通过哪条路去探索绝大部分能够用于这一结果的实验;但我同样知道它们如此众多,我的双手,我的收入,即使千倍于现在有的,也不足以将它们全部完成。从此,我只有视条件方便,能做多少,在对自然的认识上就前进多少了。在我曾经的著作里,我想要人们知道的、在论文里清楚地展示了公众能够从中受益的东西,它是如此清楚,以至于我要求所有那些期望人类幸福的人,也就是那些通常的有德之人,既非通过伪装,亦非仅仅通过舆论,向我通报他们已做的实验,并帮助我寻找那些还需要做的实验。
但自那以后,另外一些原因使我改变了主意,我想我应该随着我发现真理的进度,实实在在地继续写下所有我认为有某种重要性的东西,或将它们付之印刷,既是为了有更多机会亲自检验它们——也许就像对那些认为该被许多人看到的东西,比对只有自己看到的东西,总是看得更仔细一些吧,而且那些当我开始设想它们的时候常常看起来很真的东西,在我想把它们写在纸上时,看起来却是假的——也是为了不失去任何服务公众的机会,如果我有能力,假如我的著作有价值,那些在我身后获得它的人就可因此最大限度地获益。但我绝不同意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出版它们,因为无论它们将会引起反对或争论,还是它们可能给我带来荣誉,都不该让我失去任何我想用来增进学问的时间。每个人当然应该,只要他有这个能力,增进他人的幸福,别无他求,而只图有益于世人。然而我们的关注同样应延伸至比现时更远的未来,忽略那些可能给现在活着的人带来某些好处的东西,为的是做一些能给我们的子孙带来更多好处的事情,这当是不错的。就如实际上,我非常想让人知道,我直至目前所学到的那一点点东西,比之我所不知的,几乎为零,而我对于能够学习它们并不失望。因为那些在学问中一步步发现真理的人,跟那些开始富裕起来的人几乎一样,比起在他们穷时、没有财富时获得的那少得可怜的财富,他们更容易获得大笔的财富。或者可以将他们与军队指挥官相比,其力量一般随着胜利而增加。在取得一场战斗的胜利之后败北,复又攻城掠地时,他们需要更多的谋略以维持其地位。因为力求战胜所有那些妨碍我们认识真理的困难和错误,真如战斗一样;在有些普遍和重要问题上接受某种错误观念,就等于失去一场胜利:比起人们已经获得可靠的原则,并藉此做出更大的进步,人们需要多得多的机智,以回到此前的状态。至于我,如果我此前在学问中找到了某些真理(我希望这本书中包含的东西能让人断定我找到了一些真理),我可以说,那只是在我战胜了五个或六个主要困难之后的结果和副产品,我把它们当成我有幸胜利的战斗。我甚至敢说,我想只要再赢得两到三个其他类似的战斗,就可以完全达到我的目标了;而我的年纪,按照自然的通常进程,也根本没有大到没有足够的时间做此事。然而,既然我希望利用好时间,我就更需要安排好留给我的时间;假若我要出版我的物理学基础理论的话,我也许会有许多机会失去时间。因为,既然它们几乎全部是如此明白,只需听到它们就会相信,它们中没有一个我不能提供证明,可是因为它们不可能与其他人的各种观点协调一致,我预料我会经常因反对它们的意见而分心。
人们可能会说,这些反对有益处,既可以让我认识我的错误,倘若我有什么好东西的话,也可以让其他人藉此获得更多的智慧。而且,就像许多人比一个人看到的更多一样,他们从现在起就能用它们,他们同样会以他们的思想来帮助我。然而,尽管我认识到自己极易搞错,而且几乎从不相信首先渗入脑际的思想,但我反驳他们的经验让我不期望从中获得任何益处。因为我过去经常遭受到那些我引为朋友的人的评价,也收到某些其他我认为无关紧要的人的意见,甚至还有另外一些人的意见,我知道恶意与嫉妒,足以使他们竭力到我的朋友那里去发现友谊使之缄默的东西;但很少发生人们反驳我的某种观点时,我一点也没预料到的情况,除非它离我的主题极远,以致我几乎从未遇到一个对我的观点比我自己更严厉、更公正的审查官。我也同样从未发现,通过学校里那种争吵,人们发现了什么任何人此前不知道的真理。因为当人们力图取胜的时候,他们更注重于显示真实性,而不是比较彼此的论据:那些一直以来都很棒的律师,并不会因此而成为最好的法官。
其他人可能从我的思想里获得的益处,还不可能很多,因为我还没有将这些思想引向更远,所以在将它们付之实践之前,尚需补充许多东西。而我想,绝不是出于自负地说,如果有某个人能做成此事的话,那么就应该是我,而不是别人。不是说在这世界上就没有无与伦比地胜过我的杰出人士,而是说,当人们从另外某个人那里学到某种东西,而不是自己创造出来时,人们就不能很好地设想它,把它变成自己的。在这方面,它是如此真实,我经常向一些极为杰出之人解释我的某些观点,他们在我说话时,似乎很明白地理解了它们,然而当他们复述时,我却注意到他们几乎总是改变了它们,以致我不能再认为那是我的观点。借此机会,我乐意在此请求我们的子孙,若我本人从未公布,千万不要相信别人道听途说来的东西,认为是我说的:对于那些人们赋予我们的根本没有其文字的古代哲学家的妄言,我丝毫不奇怪,也不会就此断定他们的思想极不可靠,因为他们是那个时代的精英,只不过人们以讹传讹罢了。就如人们看到的那样,几乎从未有任何信徒超越这些大家。我敢保证,现在那些最狂热地崇拜亚里士多德的人,假如他们具有同他一样多的自然知识的话,会感到很幸福,反正他们永远不会拥有比他更多的知识。他们就像常春藤,从不想爬得比其攀附的树更高,反而常常是在到达树顶之后又下来了。同样,在我看来,他们在走下坡路,也就是说,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变得还不如不学习有知识。他们这些人,因为不满足于知道那些作者在书中已明白解释的东西,想在此之外找到作者从没说过的,甚至从没想过的许多困难的解决之道。然而对于那些极为平庸之人,他们的研究方法倒不失为一种极为简捷之道;因为范畴和原则的含混,是他们敢于如知晓一切那样谈论所有东西的原因,他们捍卫自己所说的,反对那些最为机敏之人,而人们却无法说服他们。这在我看来跟瞎子一样,他和一个看得见的人打架不占上风,因此可能会把他叫到某个极为昏暗的地窖下面去打。我敢说,对于那些不希望我公开我的哲学原则的人来说,因为它们是那样极为简单明白,我在出版它们的时候,就如同打开了几扇窗户,让光照进了他们打架的地窖。然而即使那些最为杰出的人士也不期望有机会知晓它们,因为假如他们想做到什么都能谈论,并获得博学的美誉,那会很容易做到,只需满足于无须费力气就能在所有题材中得到的似是而非的道理;而要获得真理,那就要一点一滴在某些方面有所进展,而在别的方面就要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无知。假如他们更乐意认识一点点真理,而不是喜欢看起来无所不知,因为后者也许更招人待见,假如他们愿意追随和我一样的理想,那么他们就不会需要我对他们讲比我在本书中已讲的更多的东西。因为如果他们能够超过我所做的,同理,他们就会自己找到所有那些我认为已经找到的东西;更因为只需按着顺序检验它们,那么可以肯定的是,剩下的将要被我发现的东西,本身就比我此前已经发现的东西困难得多;他们若从我这里学到它们,就会比他们自己找到的乐趣要少得多;除了他们所获得的那种先从简单的东西开始,然后逐渐过渡到其他更为复杂的东西的习惯,这一习惯将比所有那些使我受益匪浅的知识对他们更为有用。就如我自己,若人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导给我所有那些我凭借证明获得的真理,若我学习它们的过程中不曾有过任何困难,也许我就从不可能知晓任何其他真理,至少从不会获得我在致力于寻求真理时所具有的总是能找到一些新的真理的习惯。总而言之,这世界上若有任何其他人都不可能比开始的那个人更好地完成的工作,那么这就是我所致力的工作。
当然,对于能够有益于个人的实验来说,单单一个人把它们全部做完是不可能的,但同样他也只能有效地使用自己的手,而不是别人的手,此外就只有借助于那些手艺人的手,或他可以付钱的人的手。对那些人来说,期望收益这一非常有效的手段,使他们愿意做任何吩咐的事情。因为,对于那些自愿者来说,他们出于好奇或者求知欲可能主动帮助他,除了他们通常许诺多于结果,只提出那些从未有一项可以成功的美丽建议,他们肯定愿意获得对某些难题的解答,或至少一些恭维话,或无用的废话作为报酬,它们只会使他浪费一点点时间。对于那些其他人已经做过的实验,即使他们想与他交流那些他们称之为秘密的部分,但它们大都由如此多的各种情况,或多余的成分构成,以致他很难从中抽出真理:除了他觉得它们几乎全都被如此糟糕地解释甚至错误地解释之外,还因为那些做它们的人,只致力于使它们看起来符合自己的原则,假若他能在其中找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它们也不值他为筛选它们所花费的时间。因此说,这世界上若有某个大家肯定知道他能找到最伟大的、最益于公众的东西的人,也因为此,其他人努力通过一切手段帮助他达到其目的,我看不出这些手段能是别的什么,除了提供他所需要的实际费用,并防止其时间被他人纠缠浪费之外。然而我除了绝不自视甚高,承诺什么特别的东西,亦根本不去愚蠢地认为公众应该非常关心我的意图之外,我的灵魂也没有如此低下,去接受人们认为我不配接受的任何恩惠。
三年前,所有这些考虑加在一起,成为我丝毫不愿透露我手上那本著作内容的原因,我甚至下决心在有生之年不再展示任何其他著作,无论它是多么普通,亦不泄露任何涉及我的物理学原则的文章。但自那以后,又有两个其他理由使我在此公开某些专题论文,向公众通报我对行动和意图的某种考虑。第一个理由是,假如我不做,那些以前知道我曾打算出版某些著作的人可能认为的我放弃的原因,也许会比实际上的更不利于我。因为尽管我不喜欢过分的荣耀,或甚至可以说,我恨它,我一直认为荣耀有悖于宁静,而我是把宁静置于一切东西之上的,但我却从未如同犯罪一样刻意隐瞒我的行为,亦未采取过分措施以使自己不为人所知;我认为这既会给我带来伤害,也会给我带来某种忧虑,而忧虑又再次有悖于我所寻求的精神上的完美宁静。既然我一直对有名或无名持无所谓的态度,那么我虽不能阻止我获得某种荣誉,但至少要尽力避免获得坏名声。另外一个促使我写作此书的理由是,每日眼见我的自学计划进展迟缓,因为我需要无数的实验,而若无他人的帮助根本无法去做,尽管我一点也不敢冒昧地期望公众积极地分享我的兴趣,但我也不愿意自己这么不成事,不愿意授人以口实,身后让那些人指责我,说我当初若不是这么漫不经心,没有告诉他们可以在哪些方面帮助实现我的意图的话,我也许能给他们留下许多更美好的东西。
我认为很容易选择某些题材,既不会引起许多争议,亦无需让我违心地宣布更多的原则,却依然能清楚地展示我在学问中能做和不能做的东西。在这方面,我不能说自己是否已经成功,也丝毫不愿意预料人们在谈到我和我的著作时的评价,但我将很乐意人们去检验它们,为使人们有更多的机会,我恳请所有可能提出反对意见的人,费心将它们寄给我的出版者,收到意见后,我会加上我的回复。如此,读者会看到反对意见和回答,并因此更容易判断真理。我不会承诺做很长的回复,而只是极为坦率地承认我所认识到的错误;或者,在我没发现错误的情况下,我只说自己认为需要说的,以捍卫我所写的东西,不涉及任何新题材的解释,如此就不致使我陷入没完没了的争论。
我在《屈光学》和《气象学》开篇说的某些东西,我把它们称之为“假设”,而我似乎不想去证实它们,如果这冒犯了诸位的话,那么就请耐心认真地读完全部,我期望大家会满意:因为我觉得其中的推理环环相扣,后面的推理被前面的推理证明,前面的是后面的因;前面的也被后面的证明,后面的是前面的果。大家切勿认为我犯了被逻辑学家称之为“循环论证”的错误,因为经验证明这些结果的大部分是极为可靠的,我从中推导出的原因既不是用来证明,亦不是用来解释结果的,而是相反,原因得到了结果的证明。我之所以将它们称之为“假设”,只是为了让人们知道,我认为它们可以从我之前解释过的第一真理中推导出来。而我有意不那么做,是为了防备某些人钻空子,只要跟他们说两三个词,他们就会在一天之内知道了别人思索了二十年的东西,因为他们极易失败,寻找真理的能力不强,所以就益发钻营,益发野心勃勃,他们或许能从中得到他们认为是在我的原理基础上建立起来的某种荒谬哲学,于是人们就会将错误归咎于我。因为,对于完全属于我的观点,我一点也不准备以它们是全新的为借口,人们只要看看其推理,我敢保证他们会认为它们是那样简单,那样合乎常识,看起来比其他任何关于同一题材的推理都要平常,都要正常。我同样不标榜自己是任何推理的创始者,也不会因为什么人说过,或者没说过而接受它们,我只接受理性说服我的东西。
若手艺人不能立即将我在《屈光学》里讲的发明用于实际,我不相信人们会据此说它是坏发明:因为需要技巧和习惯才能不差分毫地做出、组装出我所描述的机器。假如他们一下子碰到了这么个人,只要给他的乐谱是正确的,他就能在一天之内学会熟练地演奏诗琴 [6] ,我也会同样惊讶。我用法语写作,这是我的国家的语言,而不用拉丁语写作,那是我的老师们的语言,因为我期望那些只使用其纯粹自然理性的人们,能比那些只迷信古书的人们,更好地判断我的观点。而对于那些集良知与研究于一体的人,他们是我期望的唯一的评判者,我敢肯定,他们不会如此偏执于拉丁文,仅因为我用通俗语言陈述道理而拒绝聆听。
此外,我丝毫不打算在此专门讲那些我期望未来在科学上做出的进步,也不会对公众承诺任何我不能完成的东西。我只不过想说我已下定决心,余生不会用来做别的事,而只致力于获得对自然的某种认识,就如从中抽出医学规则一样,这些规则远比直至目前已有的更为可靠。我的倾向让我如此远离其他各种各样的意图,主要是那些只能在损害一些人的同时有益于另外一些人的意图,假若有机会让我不得不如此做,我绝不相信我会成功。由此,我在这里郑重声明,我知道它不会使我在世界上声名显赫,此外我也根本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我会更加执着于那些让我毫无阻碍地享受闲暇的宏图大业,而不是去做那些只会给我带来荣华富贵的事情。
【注释】
[1] 中世纪骑士的代名词。——译注
[2] Lulle(1235——1315),西班牙卡塔卢尼亚神学家、哲学家和诗人。——译注
[3] 罗马神话中的月亮女神。——译注
[4] 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译注
[5] 指伽利略的地球运行说,他指出地球围绕太阳运行,当时被视为邪说。——编注
[6] 16——18世纪盛行欧洲的一种乐器。——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