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志概论,兼论人的整体本性
第一条:从某个方面看是情志的东西,从另一方面看总是行动
从古人的科学遗产中看,再没有什么问题比情志的学说更模糊和失败的了。因为,尽管这是一个人们一直不懈探索的领域,但它却并不是最困难的领域之一,这皆因每人自身都能体验到这些情志,因此也就无需从别处援引任何其他见解以窥其性质,然而古人有关此问题的成果是如此之少,其中大部分又是如此不可靠,我唯有远离他们曾经走过的路,才可能获得接近真理的一丝希望。由此,我将不得不用探讨一方此前不曾有人涉足的领域时所采取的方式来写作。首先,我要提出我的观点作为文章的基础:那就是,所有那些一再发生于人们心灵的思想感情,从接受者的角度看来一般被哲学家视为情志的东西,从导致其发生者的角度来看,则是某种行动。因此,尽管施动者与被施动者经常极为不同,但行动与情志仍不失为有两个名称的同一事物,只是看人们将它们与哪个主体相联系罢了。
第二条:为了解心灵的情志,须将其功能与身体的功能分开
我同样注意到,我们不曾看到有任何东西能比与心灵连接的身体更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心灵。因此我们应认为,在心灵是情志的东西,通常在身体就是动作。所以,为了认识我们的情志,再没有比察验心灵与肉体之间的不同更好的途径了,由此可以确定究竟应将情志对我们的不同作用归于心灵和肉体中的哪一个。
第三条:为此应遵循什么样的规则
若是人们注意到以下事实的话,这并没有多大困难,即所有那些我们在自己身上体验到的、在完全无生命的物体上也可看到的东西,只能归之于我们的身体;相反,所有那些在我们身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之归于身体的东西,则应归于我们的心灵。
第四条:我们器官的热量与运动来自身体,思想来自心灵
这样,因为我们根本不可能设想身体以任何方式进行思考,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我们自己的各种思想是属于心灵的;还有,因为我们丝毫不怀疑,有些无生命的物体能够以与我们的身体同样多或更多的方式运动(譬如,经实验可看到,火焰就有比我们的器官多得多的热量和运动),我们就应该相信,我们自己身上的所有热量和运动,根本不依赖于思想,而只能属于身体。
第五条:认为心灵赋予身体以运动和热量是错的
我们借此得以避免这个极大的错误,许多人都栽在这上面了。我认为,这个错误是第一个直到目前都在妨碍人们正确解释情志属于心灵还是属于其他东西的原因。这一错误在于,人们看到所有死亡的身体失去热量,然后停止运动,于是就认为是心灵的缺失导致运动的停止和热量的散失。如此,人们毫无道理地相信,我们的自然热量以及身体的所有运动都依赖于心灵,而不是相反,我们应该认为当人死时,只是由于热量散失了,所有那些用来运动身体的器官都腐败了,心灵才离开了。
第六条:活着的身体与死亡的身体的区别是什么
要避免上述错误,就要清楚地认识到,死亡并不是因为心灵的缺失而发生的,它只是因为身体的主要器官的腐败。要知道,活人的身体与死人的身体之间的差别,就如一只表或其他自动机(也就是说,其他能自己运动的机器)那样,当它被上满发条,当它本身具有其动作所需的、被设置好的主要运动装置时,它就会动;同一只表或其他自动机,当它的装置损坏时,其运动法则就终止运作。
第七条:身体各部分及其部分功能的简短说明
为使这些更容易理解,我在此用几句话说明一下我们身体这架机器的构成方式。没有人不知道,我们有一颗心脏、一个大脑、一个胃、肌肉、神经、动脉、静脉等等。我们同样知道,吃进去的肉进入胃、肠,其汁液由此流入肝、静脉,并与它们所含的血液混合,借此增加血液量。那些或多或少听说过医学的人都知道,除此之外,心脏是如何构成的,全部静脉的血又是如何能够很容易地从腔静脉流入心脏右侧,并从这里经由被称为动脉的脉管流入肺部,随后又经被称为静动脉的脉管,从肺部回到心脏左侧,最后从那里进入分支遍布全身的大动脉。那些还未被古代权威完全蒙蔽的人,那些还愿意睁开眼睛检验哈维有关血液循环观点的人也丝毫不怀疑,身体的全部静脉和动脉的血液就如迅速流动的小溪,其流程自心脏右腔开始,经由分散于整个肺部并与静动脉分支相连的动静脉,从肺部流入心脏左侧,然后从那里流入大动脉,大动脉的分支遍布身体的其余部分,与腔静脉的分支相连,腔静脉又重新携带与心右腔里同样的血:这两个腔就像两道闸门,身体里全部血液每次经由它们中的一个流过并进行循环。此外,我们还知道,器官的所有运动都依赖于肌肉;这些肌肉相互对应,当它们中的一个缩短时,它就将与其相连的身体部分拉向自己,这就同时将与之对应的肌肉拉长。随后,当后者缩短时,前者就拉长,将与之相连的身体部分拉向自己。最后我们知道,所有这些肌肉的运动,如所有感官一样,都依赖于神经,它们就像小网或小管道,均来自大脑,并因此像大脑一样,包含某种特别精细的气或风,人们称之为动物精神 [2] 。
第八条:所有这些功能的原理是什么
然而人们一般并不知道这些动物精神和神经是如何作用于运动和感觉的,也不知道使它们行动的身体法则是什么。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我在其他著作已经谈过,但依然要在这里简要说明的原因。当我们活着的时候,我们的心脏里有一种持续不断的热,它是某种靠静脉里的血液维持的火,这种火就是我们器官运动的身体法则。
第九条:心脏是如何运动的
血液中的火的第一个作用便是使充满心腔的血液膨胀,这就是血液因为需要更大的地方而猛烈地从右腔流向动静脉,又从左腔流向动脉的原因。随后,当这种膨胀停止,新的血液就立即从腔静脉流向心脏右腔,并从静动脉流向左腔。因为在这四根血管的入口处有一些小瓣膜,它们的排列使得血液只能经后两根管进入心脏,也只能经其他两根管流出心脏。进入心脏的新血液在那里立刻以与此前同样的方式被稀化。就是因为这个,才会有心脏和动脉的脉搏或跳动,只要有新血液流入心脏,这一跳动就会无限地重复发生。是它给了心脏以运动,使血液不停地快速在所有动脉和静脉里流动,通过这种循环运动,血液将它在心脏里获得的热量带给身体所有其他部分,为它们提供营养。
第十条:动物精神是如何在大脑中产生的
此处最值得注意的是,心脏里被热稀化的血液最为活跃、最为精细的部分,大量不停地流入脑腔。它们流入此处而非他处的原因是,经由大动脉从心脏流出的全部血液直线流向大脑,并且由于那里只有很窄的通道,血液不能全部进入,所以只有其中最为有力、最为精细的部分才能通过,剩下的就分布于身体的其他所有地方。然而,正是血液的这些最为精细的部分,构成了动物精神。为此,除了在那里被从血液中其他不太精细的部分中分离出来之外,它们不需要在大脑里接受任何其他变化。因为我在此所说的动物精神只是一些没有其他属性的、极为细微、动得极快的物质,就像火炬冒出的火焰中的微粒。它们从不停留在任何地方,随着其中的某些进入脑腔,另外一些通过细血管流出去,这些血管将它们引入神经,并由此进入肌肉,借此方式,它们使身体以尽其所能的方式进行运动。
第十一条:肌肉是如何运动的
就如已经说过的那样,肌肉运动的唯一原因,是某些肌肉缩短时,与之相对应的肌肉延长。至于一根肌肉缩短的是与之对应的特定肌肉,而不是另外一根,其唯一的原因是恰巧有一点点从大脑里来的动物精神作用于这根肌肉而非另一根。直接来自大脑的动物精神并不足以使肌肉运动,而是它们决定存在于这两根肌肉里的其他动物精神极为迅速地从其中的一根肌肉中出去,进入另一根,借此方式,那根它们从其中出来的肌肉就变得更长更松;而那根动物精神进入的肌肉,因为迅速膨胀,所以缩短并将与之相连的器官拉回。这是很容易设想的。人们只需知道不断来自大脑、进入每根肌肉的动物精神是很少的就行了。但总有大量的其他动物精神待在同一根肌肉里,它们在里面快速运动,有时仅在原地打转,即当它们根本找不着出口时,有时会进入对应的肌肉里。因为每根肌肉上都有小出口,因此这些动物精神可以从一根肌肉流向另一根。这些小出口如此排列,当从大脑里出来并朝向它们中的一根运动的动物精神比朝向另一根的动物精神更有力时,它们就打开所有的入口,让另外一根肌肉里的动物精神能够由此进入到这一根,同时关上这根肌肉里所有的动物精神进入另一根的出口。借此,先前包含在这两根肌肉里的动物精神极迅速地集中在一根里,使之膨胀、缩短,而另一根则变长、变松。
第十二条:外在物体如何作用于感觉器官
此处我们仍需弄清楚动物精神并不总以同样的方式从大脑流向肌肉的原因,以及它有时流向这些而不是另一些肌肉的原因。因为除去心灵的作用,它的确是引起我们身上这些现象的原因之一,这个我将在下面细说。还有两个只依赖于身体的原因需指出来。第一个是物体在感觉器官中引起运动的多样性,关于这一点,我已在《屈光学》里相当深入地解释过,但为了使将来阅读本书的读者不再费力去阅读其他书,我在此重复一下,神经里有三种事物需要考察:首先是神经髓或其内在物质,这些物质呈网状从大脑中延伸出来,髓即由此产生,一直延至这些网连接的其他器官的末端;其次是围绕它们的薄膜,这些薄膜从包裹大脑的薄膜中延伸出来,构成包住小网的小管道;最后是由同一管道从大脑流至肌肉的动物精神,它是这些网在管道里完全自由地展开的原因,这样就把身体的任何器官都与其末端相连,任何微小的身体接触都会以同样的方式触动与之相连的大脑,就好像人们拉动绳子的一端,就会使另一端也动起来一样。
第十三条:外在物体的作用导致动物精神进入肌肉的方式各不相同
在《屈光学》里,我已说明所有视觉对象如何只通过其局部运动,透过它们与我们之间的透明中介,经由眼睛底部的光学神经网发向大脑的某些部分与我们交流。我也说了,外在物体如何以各种方式使动物精神运动,使我们看到多样的运动结果,这些并不直接是眼睛的运动,而是大脑向心灵呈现的这些物体的运动。以此为例就很容易理解声音、气味、滋味、热、饥、渴,以及所有对象,无论是我们外在感官的对象,还是内在欲望的对象,都同样在我们的神经上引起某种运动,通过它们的运动方式传入大脑。而除了大脑的这些不同运动导致我们的心灵产生各种感觉外,它们同样可以不经心灵便使动物精神沿着其路线朝向某些肌肉而非另一些肌肉流动,并因此使我们的器官运动起来。在此,我只以一个例子来证明这一点。假如一个人用手迅速打向我们的眼睛,尽管我们知道他是朋友,他只是闹着玩,他一定会避免给我们造成任何伤害,但我们依然很难不闭上眼睛:这就表明眼睛根本不是因为心灵才闭上,因为这有悖于我们的意愿,而意愿是心灵唯一或至少是主要的表现;因为我们身体这架机器的构造使得朝向我们眼睛的运动引起了我们大脑的另一个运动,它使肌肉里的动物精神运动,导致眼皮垂了下来。
第十四条:动物精神的差异同样可以造成其运动过程不同
另外一个使动物精神以不同方式进入肌肉的原因,是这些动物精神活跃度的不同及各部分的不同。因为,当动物精神的某些部分比另外一些更大、更活跃时,它们会沿直线更先进入脑腔和脑孔,因此就会比力量弱的动物精神流向更多、更远的肌肉。
第十五条:动物精神差异的各种原因
动物精神不同的活跃度源自组成动物精神的物质的不同,就好像人们看到那些喝了好些酒的人,酒的蒸汽迅速进入血液,从心脏升入大脑。它们在脑中变成动物精神,因为比那里原本的动物精神更有力、更多,所以能够使身体以各种奇怪的方式运动。动物精神的不同活跃度,同样可以来自心脏、肝脏、胃、脾以及所有其他产生动物精神的部分。因此应着重指出,心脏内部神经控制着器官入口的扩大或收缩,使得心脏里的血膨胀或减少,由此产生出各种不同的动物精神。同样还应指出,尽管进入心脏的血来自身体的所有其他部分,但仍然有些部分比另外一些受到更多的推力,因为与这些部分相呼应的神经和肌肉对血的挤压或搅动更强;按照血来自部分的不同,血在心脏里的膨胀亦不同,随后产生的动物精神就有不同的品质。如此,譬如说,来自产生胆汁的肝脏内部的血在心脏里膨胀的方式就跟来自脾的血不同,也跟来自胳膊或腿静脉的血不同;最后,它也完全不同于肉的汁液,它从胃和肠里出来后,就立刻迅速地通过肝脏流入心脏。
第十六条:器官如何能够被感觉对象及动物精神驱动而无需心灵的帮助
最后应指出,我们的身体这架机器如此构成,以致所有因动物精神的运动而引起的变化会使大脑中的某些孔比另一些张得更大。与之相对应的是,当这些孔中的某个因感觉神经的作用而只比通常略微张开一些时,它就会使动物精神的运动发生某种改变,以身体通常受到这种作用而运动的方式,使动物精神进入到那些用来控制身体运动的肌肉里。我们所做的不依赖于人的意志的运动(如同我们在呼吸、走路、吃饭以及做与动物共有的动作时那样),只取决于我们器官的构造以及动物精神受到心脏热量的刺激后在大脑、神经和肌肉中的自然运动,其方式一如只靠发条弹簧的力量、齿轮构造而运动的钟表。
第十七条:心灵的功用是什么
在对身体的所有功能做过考察之后就很容易认识到,剩下的东西只能归于我们的心灵,譬如说我们的思想。这些东西主要分两类,一类是心灵的动作,另一类是心灵的情志。我称为心灵动作的东西是我们的意志,因为我们体验到它们直接来自于心灵,并且似乎只依赖于心灵。相反,人们一般可以将我们的各种感知或认识称为情志。因为通常并不是我们的心灵使它们如此,而是心灵接受了来自情志所表现的东西。
第十八条:论意志
我们的意志也有两种。一种是心灵的动作,终结于心灵本身,就如当我们想热爱上帝,或想把我们的思想用于某种非物质对象时那样。另外一种是终结于我们的身体的动作,如由于有想散步的需求,于是我们的腿就动了,我们就开始走了。
第十九条:论知觉
我们的知觉同样也有两种,一种由心灵引起,一种由身体引起。那些心灵引起的知觉,是我们意志的感受以及依赖于意志的想象或其他思想的知觉。因为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想要的任何东西,都是我们以同样的方式感到想要的那个东西。尽管在我们的心灵看来,这是一个想要某种东西的动作,但它也同样被心灵知觉到想要某种东西的情志。然而,因为这一知觉和意志事实上是同一样事物,而命名总是按照更突出的来,因此没有按照习惯将之命名为情志,而仅仅称其为动作。
第二十条:论由心灵生成的想象和其他思想
当我们的心灵专注于某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时,譬如说想象一座虚幻之宫或空想时,或当它专注于考察某种可以理解但不可想象的东西时,譬如说考察它自己的本质时,心灵对这些东西的知觉主要依赖于使心灵知觉它们的意志,所以人们习惯将它们视为动作,而非情志。
第二十一条:论只由身体引起的想象
那些由身体引起的知觉大部分依赖于神经,但也有一些完全不依赖神经的,人们称之为想象,就如我刚才所讲的那些。它们之间仍有些不同,即我们的意志根本不参与身体知觉的形成,这就不能将它们归于心灵的动作之列。它们是由于动物精神以不同方式被搅动,与此前已在大脑里的各种印象痕迹相遇,偶然地循它们的路径,走某些孔而非另外一些形成的。这些就是我们的梦、我们醒着时的白日梦以及我们的思想漫无边际地游荡而不专注于任何东西时的幻觉。尽管从词的本质意义上讲,这些想象中的某些是心灵的情志,尽管从最宽泛的意义上讲,它们中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如此命名,然而因为它们没有像心灵通过神经接受的知觉那样明显和确定的原因,它们看起来只是影子和图画,所以在我们完全区分它们之前,应考虑它们与心灵知觉之间的差别。
第二十二条:论其他知觉之间的差别
我还未对所有通过神经中介进入心灵的知觉加以说明。知觉之中有一些差别,我们将作用于我们的感官的一些知觉归于外在物体,另一些归于我们的身体或身体的某些部分,最后剩下的归于我们的心灵。
第二十三条:论我们归于外在物体的知觉
那些我们归之于外在,即归之于我们感官对象的知觉,当我们的见解没有错误时,是由这些对象引起的,它们在外感器官中刺激出某些运动,通过神经中介在大脑中刺激出一些运动,这些运动使心灵感知它们。如此,当我们看到火炬的光、听到钟声时,这声音和光就是心灵的两个不同的动作。单单是它们就在我们的某些神经上产生出两种不同的运动,通过大脑中的渠道给予心灵两种不同的感觉。因为这种心灵和神经运动,我们就认为看见了火炬的光,听到了钟的响声,而不仅仅是感觉到来自它们的运动。
第二十四条:我们归之于身体的知觉
那些我们归于身体或身体某些器官的感觉,是指我们对饥饿、渴以及其他自然欲望的感觉。这些感觉还包括痛、热以及其他任何我们在自身器官上感受到的,而不是在外部物体上感受到的感觉。这样,通过同样的神经媒介,我们可以同时感受到手的冰冷和火焰靠近时的热;或者相反,感受到手的热和手暴露于其中的空气的冷。在使我们感受到手上的热和冷的动作以及使我们感受到外在物体上的热和冷的动作之间,身体的知觉没有任何差别,除了它们中的一个紧随另一个发生,我们因此说,第一个我们已经感觉到了,而随后而来的我们还未感觉到,还在那个引起它的那个东西上。
第二十五条:我们归之于心灵的知觉
仅仅归于心灵的知觉,是那些就像心灵本身感受到的知觉。人们一般不知道它们发生的直接原因。它们就是快乐、气愤以及其他类似的感觉。它们有时是通过那些作用于我们神经的东西在我们身上引起的,有时是通过其他原因。可是,尽管我们的所有感觉,无论是那些归于外在事物的,还是那些归于我们身体的各种作用的,就情志最一般的意义而言,都是有关心灵的真正情志的。然而,人们习惯将其限定于只意味着归之于心灵本身的感觉。后者正是我在此以心灵之情志的名义努力予以说明的。
第二十六条:那些只依赖于动物精神偶然运动的想象,同样可以像那些依赖于神经的知觉一样是真正的情志
在此需要指出的是,那些心灵通过神经媒介察觉到的东西,同样可以通过动物精神的偶然运动向它呈现。它们之间没有其他分别,只不过通过神经进入大脑的印象,通常比动物精神引起的印象更加活跃、更加清晰,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第二十一条中说动物精神引起的印象像其他印象的影子或图画。同样还应指出,有时这一图画是如此像它所代表的东西,以致当涉及那些可以归于外在物体或归于我们身体的某些部分的感觉时,人们可能被骗。但当涉及情志时,人们却不可能以同样的方式被骗,皆因它们如此接近、内在于我们的心灵,所以它们不可能不是心灵所感觉到的真实的样子。因此,人们常常在睡觉,甚至完全醒着的时候,也会非常清楚地想象出某些东西,以致人们认为它们就在眼前或自己感觉到了它们,虽然它们实际上根本不存在。如果这种情志没有真实到根植于心灵自身的地步,那么无论睡着还是做梦,人们都不可能因为它悲伤或感动。
第二十七条:心灵情志的定义
在考察了心灵的情志在哪些方面区别于其他思想之后,我觉得一般可以将心灵的情志定义为与心灵有特殊关系的、由动物精神的某种运动引起并保持和加强的心灵的知觉、感觉或情感。
第二十八条:对这一定义第一部分的解释
人们之所以将它们称为知觉,是用这一词来表示那些不是心灵意志或动作的思想,而不是用来表示所明白的知识的意义。因为经验让我们看到,那些最易受情志左右的人,并非那些最清楚地认识它们的人,而这些情志属于心灵与身体之间的紧密联系导致其混乱和昏聩的那些知觉。人们同样可以把它们称为感觉,因为它们被心灵接受的方式如同那些外感官对象,并且只由这一方式被心灵所认识。但人们可以更准确地将其称为心灵的感动,不仅因为这一称呼可以表明那些发生于心灵的变化,也就是所有那些来到心灵的思想,还尤其因为在所有心灵能够拥有的各种思想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像情志那样如此剧烈地使之激动和震动。
第二十九条:对定义其他部分的说明
我需要补充说,定义的其他部分尤其与心灵有关,以把它们与其他感觉相区分。这些其他感觉中,有的与外在对象有关,如气味、声音、色彩;有的与我们的身体有关,如饥饿、渴、痛苦。我还要补充说,定义中的感觉部分由动物精神的某种运动引起并保持和加强,以与我们的意志相区别。后者可以被称为心灵的感动,是与心灵有关并由心灵本身引起的情感,同样也是其他部分中感觉形成的最终和最接近的原因,这使意志再次与其他感觉区别开来。
第三十条:心灵与身体各部分的紧密结合
为了更好地理解所有这些东西,必须知道心灵是真正与整个身体紧密结合的。不能说它在身体的某一部分而不在其他部分,因为身体是一个整体,某种意义上是不可分的。由于其所有器官的功能彼此呼应,当其中一个被去掉时,就会使整个身体受到牵连:因为心灵的本质与身体物质的大小、范围或其他物质组成没有任何关系,而只与其器官的整体有关。所以,人们不可能设想只有一半或三分之一的心灵,也无法想象它占有多大的空间,也不能设想去掉身体的某个部分后,心灵会变小,而只有当人们拆散其器官的整体时,心灵才与身体完全分离。第三十一条:大脑中有一个小腺体 [3] ,心灵在这一腺体中的作用比在其他部分中更特别
同样需要知道的是,尽管心灵与整个身体紧密相连,但身体中还是有某个部分,心灵在其中而不是在他处施展的作用更特别。人们一般认为这个部分就是大脑,或可能是心脏。说是大脑,是因为感觉器官与之相关;说是心脏,是因为好像在那里,人们能感觉到情志。然而细细想来,我觉得能明确确认心灵直接施展其作用的部分不是心脏,也不是大脑,而是大脑最深的部分。它是一个极小的腺体,位于质体的中央,悬于前腔的动物精神与后腔的通道上方,以至于它们的任何微小运动都会极大地改变动物精神的运行;与之相对应,发生于动物精神运行的任何微小变化,也都会极大地改变这一腺体的运动。
第三十二条:如何知道这个腺体是心灵的主要住所
让我确信心灵不在整个身体中的其他地方,而只在这个腺体中才能直接实施其特别作用的原因是,我想到我们大脑的其他部分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因为我们在某一瞬间只能对某个东西有唯一稳定、简单的观念,那么就必然会有某个地方,在那里,来自两只眼睛的两个图像以及来自其他两个感觉器官的对同一个对象的两个印象,经由感官的两个器官,在达到心灵之前集合为一个,以使它们向心灵呈现的不是两个对象,而只是一个。这样人们就可以很容易理解,这些图像或其他印象一定是经由那些充满大脑腔体的动物精神的媒介而汇集在这一腺体里,但身体中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使它们如此汇集,因此它们只有汇集在这一腺体中。
第三十三条:情志的住所并非心脏
那些认为心灵在心脏里接受情志的观点是不可靠的。因为这个观点只是建立在心脏使人感觉到情志的某种改变这一观点上。那么我们很容易看到,这一改变在心脏里被感觉到,只是通过一根从大脑朝向心脏的小神经媒介实现的,好比脚感觉到的痛苦,是通过脚神经的媒介;天体被看见,是通过其光线和视觉神经。因此我们的心灵不一定必须在心脏里直接实施其特别功能以感觉其情志,就像心灵不一定在天上才能观看天体一样。
第三十四条:心灵与身体是如何协调行动的
在此我们设想心灵的主要住所位于脑中央的小腺体里,通过神经、动物精神,还有血液,心灵从那里辐射向全身,参与动物精神运动的血液,将动物精神通过动脉输送到身体的各个器官。以上关于我们身体机器的观点,集中起来讲就是,我们的神经网分布于全身各部分,以致每当有感官对象在这些地方引起的各种运动发生时,它们就相应地以不同方式打开脑部的孔,使这些腔所含的动物精神以不同方式进入肌肉,由此,它们使器官以它们能够被运动的各种方式运动起来。还有其他那些能使动物精神以不同方式运动的原因,也将它们输送至各个肌肉。还需补充的是,作为心灵主要住所的小腺体,悬于那些含有动物精神的腔之间,使它能够以与多种感官对象同样多的方式运动。它同样能被心灵以各种方式运动。心灵有这种属性,即它能接受与腺体所接受到的一样多的印象,也就是说,发生在腺体上的运动有多少种,心灵就有多少种不同的知觉。身体机器同样如此构成,这一腺体被心灵或其他可能的原因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运动,推动包裹着它的动物精神输向大脑的孔穴。大脑通过神经将它们输到肌肉,藉此方法使身体器官运动。
第三十五条:外在对象的印象与脑腺体结合的例子
例如,如果我们看见某个动物向我们走来,它身体的反光勾勒出两个图像,我们的每只眼睛里有一个,这两个图像通过光学神经媒介,在脑腔的内部表面形成另外两个图像,随后在那里借助于腔中充满的动物精神,向被这些动物精神包围的小腺体辐射,使得构成其中一幅图像的每一个点的运动都趋向于腺体的同一点,构成另一图像的点的运动也趋向这一点,小腺体上的这个点表现出这个动物的同一部分。藉此方式,大脑中的两个图像在腺体上合成了一个图像,腺体马上作用于心灵,使我们看到这一动物的形象。
第三十六条:情志在心灵中产生方式的例子
除此之外,如果这一形象极为怪异、可怕的话,也就是说如果它与以前伤害过身体的东西大有关联的话,它就会在心灵中刺激出恐惧的情志,然后是勇敢、害怕或惊恐的情志,依据不同的体质或心灵力量,以及人们当时面对这个有害物是自卫还是逃跑而定。某些人的大脑被如此支配,以致对在腺体上形成图像做出反应的动物精神,一部分趋向用于转身或运动双腿以逃跑的神经;一部分趋向用于扩大或缩小心脏窍穴的神经,或者作用于血液流出的其他部分的神经,以使在那里以异于平常的方式被稀化的血,向大脑输送用来维持和加强害怕情志的动物精神,即那些用来打开或再次打开大脑孔穴以将血液送至大脑的动物精神。只是由于这样,这些动物精神进入到孔穴里,在腺体上引起特别运动,它具有一种性质,能使心灵感觉到这一情志。因为这些孔主要与用来收缩或扩大心灵之窍的神经相连,这就使心灵在很大程度上像在心脏里感觉到它们似的。
第三十七条:为什么它们看起来都是由动物精神的某种运动引起的
由于同样的东西出现在所有其他情志中,即它们主要由包含于大脑腔里的动物精神引起,因为它们朝向那些用来扩大或收缩心脏之窍的神经运行时,以不同方式把其他部分的血液推向心脏,以各种方式维持这一情志,所以人们可以清楚地懂得,我为什么要在以上的定义中说情志都是由动物精神的某种特别运动引起的了。
第三十八条:伴随情志且完全不依赖于心灵的身体运动的例子
此外,这些动物精神趋向心脏路径的方式,同样足以使腺体发生运动。这种运动使心灵充满恐惧。同理,某些动物精神同时指挥使双腿运动的神经以实施逃跑,这是它们在同一腺体里引起的另外一种运动。借此运动,心灵能感觉并发觉逃跑的信号。逃跑能够以此方式在身体中被刺激出来,仅靠器官的功能,而无需心灵的参与。
第三十九条:为什么同样的原因在不同人身上会产生不同的情志
令人恐怖的东西使腺体产生的同一印象会使某些人害怕,却使另一些人产生勇气:其原因就在于并非所有的大脑都以同样的方式排列,在某些人身上刺激出害怕的腺体运动,在另外一些人身上就会使动物精神进入大脑孔穴,这些孔穴将动物精神的一部分引入那些用来摆动双手以自卫的神经,另一部分推动血液朝向心脏的神经,用于产生自卫意识并保持这一意志。
第四十条:情志的主要影响是什么
需要指出,所有情志对人的主要影响在于刺激并促使其心灵对其需要的事物产生欲求:害怕的感觉敦促它想逃跑,勇敢的感觉使它想斗争,等等。
第四十一条:心灵对身体的支配
然而,意志从其本性上讲是非常自由的,它从不会被限制:我区分出心灵的两种概念,一种是其动作,即意志;另一种是其情志,就这一词的最普遍意义而言,包括各种知觉。第一种绝对属于意志支配,且只能间接地受肉体影响;第二种正相反,它们绝对依赖于主导它们的动作,且只能间接地被心灵改变,除非心灵自己是它们的原因。心灵的整个活动在于此,它想要某种事物时,就使与其紧密相连的腺体以所要求的方式运动,从而产生与这种欲望相对应的结果。
第四十二条:我们如何在记忆中找到想记起的事物
这样,当心灵想回忆起某种事物时,这一意志便使腺体不断地朝向各个方向推动动物精神流向大脑的不同地点,直到遇见人想回忆起的事物留下痕迹的地方。因为这些痕迹不是别的,正是大脑的孔,由于这一对象的存在,动物精神此前曾经由这些孔流动,并因此使它们比其他孔更容易再次以同样方式向流向它们的动物精神开放,以致遇到这些孔的这些动物精神,比其他动物精神更容易进入,从而它们在向心灵呈现同一对象的腺体里刺激出一种特别的运动,并使之认出它即是心灵想记起的事物。
第四十三条:心灵如何能想象、关注和驱动身体
当我们要想象某种从未见过的事物时,这一意志有力量使腺体以所需要的方式运动,以推动动物精神流向那些能在其中呈现这一事物的大脑的孔。这样,当人想要在某段时间里关注同一个对象时,这一意志便使腺体在这段时间里倾向同一个方向。像这样,最后当我们想走或想以其他的方式运动我们的身体时,这一意志就使腺体推动动物精神流向会带来这一效果的肌肉。
第四十四条:每一意志都与腺体的某种运动相联系;但通过努力或借助于习惯,也可能同时将意志与其他运动相联系
意志并非总是在我们身上引起某种运动的意志或导致其他结果的意志,以刺激我们产生它:因为随着自然或习惯,这种变化以不同的方式将每一腺体的运动与每一思想活动联系了起来。譬如说,人若想使其眼睛眺望一件极远的事物,这一意志会使其瞳孔放大;而人若想眼睛看一件极近的事物时,这一意志又会使瞳孔变小。然而当人若只是想着放大瞳孔时,那么即使有这一意愿也是徒劳,瞳孔根本不会因此而放大。因为身体机能尚未以必须的方式推动动物精神向视神经的腺体运动,与将其放大或缩小的意志相连,而是将其与看遥远或近处物体的意志相连。当说话时,我们只想着我们要表达的意思,这使我们能以更为快捷的方式,也能更好地运动我们的舌头和嘴唇;而当我们只想着说出这个词的各种方法来运动它们以说出同样的话时,就不可能如此。因为我们学说话时所获得的习惯,使我们将心灵的行动(它借助腺体,能够运动舌头与嘴唇),与说话的意思连接起来(话是这些运动之后产生的),而不是与运动本身连接。
第四十五条:从情志的角度看,心灵的作用权限是什么
我们的情志不能直接由我们的意志激起或消弭。然而它们却能间接地这么做,往往是通过那些与我们想要的情志以及与其相冲突的情志有联系的事情间接地引发或消弭它们。因此,为了在自己身上产生勇敢和去除害怕,仅有意志是不够的,还需致力于考察那些能证明危险并不大的理由、事物或例证,如自卫要比逃跑更有把握;比起逃跑所带来的遗憾与羞耻,战胜能带来荣誉和快乐,等等。
第四十六条:阻碍心灵完全支配情志的原因
有一个特别的原因使心灵不能迅速地改变或停止其情志,就以上情志的定义而言,这是因为它们不仅是被动物精神的某种特别运动激起的,同样也是被动物精神的某种特别运动维持和加强的。因为它们几乎全部伴有发生在心脏里并因此发生在全部血液和动物精神里的某种激动,以致当这种激动停止时,这些情志却依然以外感对象作用于感官时的方式,停留在我们的观念里。在心灵特别专注于另外某种事物时,它能阻止自己听到微弱的声音,或感觉到微小的痛苦,但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阻止自己听到雷声或感觉到燎手的火。因此心灵可以很容易地控制微弱的情志,但却控制不了最强和最激烈的情志,除非血液和动物精神的激动已经平息。这一激动最激烈时,意志最多可以不听从情志的影响并约束一些它能控制的身体动作。譬如说,如果气愤使手抬起来打人,意志通常能约束住手;如果惧怕使双腿逃跑,意志能让它们停下来,以及诸如此类的情况。
第四十七条:人们通常设想的心灵的高级部分与低级部分之间的冲突是什么
身体通过动物精神,心灵通过意志,同时在腺体里激起运动,因为它们的冲突,我们才习惯认为,被称为感性的心灵的低级部分与被称为理性的高级部分之间存在冲突,抑或说自然欲望与意志之间存在冲突。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心灵,这一心灵本身没有任何区分;同一心灵既是感性的也是理性的,它的所有欲望都是意志。人们通常所犯的让心灵扮演彼此相反角色的错误,只因未能很好地区分心灵的作用与身体的作用。人们理应将所有那些可在我们身上观察到的、违反我们理性的事物全部归于身体。因此在这方面根本没有别的冲突,只有位于脑中央的小腺体能够既被心灵推动又被动物精神推动,而动物精神只是身体的,一如我以上所述。经常是这两种冲突相互敌对,强的那一个减弱另一个的作用。然而可以区分出两种动物精神在腺体中激起的运动:一种向心灵呈现作用于感官的对象,或在大脑中呈现不对其意志产生任何影响的印象;另一种产生某种影响,即引起那些相伴而生的情志或身体运动。对于第一种,它们依然经常阻止心灵的行动,或自己受到心灵行动的阻碍,可是由于它们并非直接对立,所以并未在此发现任何冲突。人们只在后一种运动与招致它们反感的意志之间注意到这一冲突,譬如说,动物精神推动腺体以在心灵激起对某个事物的欲望的努力,与心灵借助想逃避这一事物的意志以拒绝它的努力之间。这一冲突的出现主要是意志由于根本没有直接激起情志的能力,所以就不得不如以上所说,做出努力并专注于思考,若某个事物能在一段时间内改变动物精神的路径,那么随之而来的那个事物可能就没有这个力量,动物精神就会马上重回原先的路径,因为之前它在神经、心和血液里的布局没有改变:这就使得心灵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被推向既期望又不期望同一样事物。正是由此,人们才有机会想象心灵有两种相斗争的力量。然而人们还可以设想某种冲突的存在,如常常在心灵激起某种情志的原因,同样能在身体激起某些运动,而心灵根本未参与这些运动,心灵一旦发觉它们,便立即中止或努力中止身体运动:例如人们体验到,激起惧怕的事物会使动物精神流入到那些用于摆动双腿以逃跑的肌肉里,同时也会让勇敢的意志中止它们。
第四十八条:我们如何认识心灵的强弱及虚弱的心灵缺少什么
然而,正是通过这些冲突的结局,每人才得以了解其心灵的强弱。因为那些通常意志能很轻易地控制情志并中止随之而来的身体运动的人,或许有着最强的心灵。也有一些不能感觉其力量的人,因为他们从不让意志使用适当的武器去斗争,而是用某些情志所提供武器以抵御另一些情志。我称之为适当的意志武器的事物,是指对善恶认识拥有坚定不移的判断力,并决心遵守它,以引导其生命行动。最弱的心灵是那些其意志根本不遵守某些判断,而是受情志支配的心灵。这些情志因为经常互相矛盾,所以使心灵疑惑摇摆,陷入自我冲突和自我争斗之中,使心灵处于最不幸的状态。因此,当由于恐惧而将死亡视为极恶时,唯有逃跑方可逃避死亡,另一方面,当名利欲把逃跑的屈辱视为比死亡更甚的罪恶时,这两种情志就以不同的方式动摇着意志,使意志时而屈服于这一个,时而又屈服那一个,始终处于矛盾之中,并因此使心灵成为不幸的奴隶。
第四十九条:没有对真理的认识,心灵的力量就会不足
那些对情志唯命是从的极弱、极不坚强之人还是很少的。大多数人都有自己坚定的判断力,并用他们的判断力控制自己的部分行为。尽管这些判断常常错误,甚至建立在先前曾被战胜或被诱惑过的某些情志之上。然而因为当引起这些判断的情志消失时,意志仍然继续跟随这些情志,所以可以将这些判断视为意志适用的武器,并视心灵遵循这些判断的多少以及抵抗与其相反情志的不同程度,确定其强或弱。然而在出自于某种错误观点的决断与建立在对真理的认识之上的决断之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我们若遵循后者,就决不会有遗憾和悔恨;而若一直遵循前者则正好相反,就会发现错误的事物。
第五十条:正确的认识可以获得绝对征服情志的权力,心灵便不再虚弱
在此有必要知道,如上所述,从我们一出生开始,腺体的每种运动似乎都天生与我们的每种思想活动相连,但我们依然可以将它们与其他习惯相连:就如经验告诉我们的那样,在腺体(依照自然规律)激起运动的话语,当话自喉咙被说出来时,这些运动只向心灵呈现其音,当它们被写出来时,只向心灵呈现其形。然而当人们听到其音或看到其形时,这些话却通常让人更多地想到意义,而非其字母之形或其音节之音。同样还要知道,运动,无论是腺体的,还是动物精神和大脑的运动,它们向心灵呈现某些对象,这些运动一般都与在心灵激起某些情志的运动相关,但它们出于习惯能够与之分离,并与其他极不同的运动相连:这一习惯甚至可以只经一次经验便可获得,根本无需长期重复。因此,当人津津有味地吃肉,却突然看见肉上有特别脏的东西时,这一意外可以极大地改变大脑,以致人以后再看见这样的肉时,只会感到恐惧,而不会像以前那样高兴。在动物那里也可见到类似的情景,虽然它们既无理性,或许也没有任何思想,但所有那些在我们身上激起情志的动物精神和腺体的运动,并不比在它们身上的多,只不过不像在我们身上那样用于维持和加强情志,而只是维持和加强通常与这些运动相伴而生的神经和肌肉运动罢了。所以,当一只狗看见一只山鹑时,它很自然地就朝它跑去,而当它听到枪声时,这个声音只会使它逃之夭夭;然而人们一般训练猎狗,让它们发现山鹑时就停下,在听到人射击山鹑的枪声后,就朝猎物奔去。这些事情让人知道学习控制自己的情志是有益处的,以此增加信心。因为既然人只用技巧就足以改变缺少理性的动物的大脑运动,那么显然在自己身上就能做得更好;假如用足够多的技巧训练人、引导人,或许那些心灵孱弱之人亦可绝对征服其情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