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大包厢里欢声笑语不断。玛特奇什舞曲、步态舞曲,还有茨冈人的曲子,轻歌剧类的曲子次第传来。有人为了唱高音吼得声嘶力竭:
“我不停亲吻……”
他每次都停在相同的位置,伤心大叫:
“不行,我唱不了!”
有人已烂醉如泥,嘴里在抱怨着什么,有人在安慰别人,有人在啧啧接吻,想借助哈哈笑声来遮掩接吻的声音。这肯定是群穿得花里胡哨,灌饱了黄汤的浪荡子。
塔舍夫边给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倒酒边说:
“大家都这么兴高采烈,我们却连一瓶香槟都没喝完。您真是太迷人了。您的眼睛和所有聪慧、有趣的女人一样,充满了魅力。我要为了你们喝一杯。”
他忽然一动,飞快俯身亲吻了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的手。
她虽觉窘迫却不太吃惊,因为她等的就是这个。两小时前她来到了这个高级餐厅。踩着铺了地毯的楼梯,扶着黄铜栏杆忐忑不安地上楼时,她就对此做好了准备。很少有人会吻她的手!因为这个蜻蜓点水式的吻,他俩之间那条隐形的细线似乎发出了光亮。
他贴近她,他们之间已没有任何距离。他把长满醒目汗毛的手放在了她黝黑的纤手上,满嘴暧昧,却仍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挚:
“得到解放的女人们只有一个缺点:她们的思想虽然得到了自由,可身体还不想得到同样的自由。我认为,个性要和谐发展,需要将两者结合起来才行。”
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看着这张陌生的黝黑脸孔,听着小说里常见的陈词滥调,心中的尴尬消失无踪,不再觉得自己同这个完全不了解,才第二次见面的男人靠这么近有什么可奇怪的了。隐隐的冷淡浮上她心头。
“无所谓,无所谓。”她疲劳、昏沉的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命运之神毫无怜悯之心。生活灰暗至斯,即使不在今天,它明天也会把你压垮。苦闷的过去浮现在了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面前:没有任何娱乐,成天为了收入发愁,糟心的事情层出不穷。她还一直尝试着想要得到爱,想要找到伴侣,找到丈夫,却始终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