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鬼们的喧哗让她想起了去年的谢肉节[1]。那天深夜,她正躺在火车的三等车厢。一封电报将她唤回了卡卢加,她那正在念大学的弟弟被人杀害了。邻铺上躺着两个酒气熏天又快乐无比的家伙:一个背着手风琴的手艺人和一个女人。女人可能是个妓女,手艺人的一夜女友。
在这个可怕的夜晚,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圆瞪双眼,在一片乌烟瘴气中发着呆。手风琴嘎吱嘎吱叫了一整晚,手艺人隔段时间就要大吼几声,醉酒的妓女一直唱个不停,歌声里全是酒意。
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正在回老家的路上。他们家的人只会在某个家庭成员遭遇了不幸——死亡,被流放,或是被迫上前线时才会聚到一起。现在他们准备埋葬弟弟了。只有在悲伤的时刻,他们才会聚到一起。这些人都是失败者,既没有靓丽的外表,也没有光明的内心。他们总是默默伫立在棺材或者火车旁,从不互相安慰。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些浑身阴沉凄凉的人,站在一起就像一群怪物,就连他们的眼神和语言都似乎带着一抹阴暗消沉的灰色。
在这个令人难受的夜里,她忘记了一切,木讷呆滞地听着那些醉醺醺的叫喊、咒骂、亲吻,还有手风琴嘎吱嘎吱的怪叫。无所谓吗?当时她就在想,生活是在今天还是明天把人逼死,难道真的无所谓?
她在僵硬的床板上翻了个身,被浓烟呛到后咳嗽了几下。隔板那边传来妓女嘶哑的笑声:
“有人在咳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她那破锣嗓子让人恶心。
干瘦的年轻男人一脸不乐意地探头朝这边看过来,灰眼睛里放射出扎人的精光,刺痛了克拉夫季娅·安德烈耶芙娜。不一会儿,他的脸上涌起了浓浓的鄙夷,转过身去了。
隔板后面传来他醉醺醺又无耻的声音:
“她对着那边咳呢。奇丑无比,可不是什么美女。”
“丑八怪!”妓女嘶哑着声音叫着。
屈辱像根尖刺,狠狠戳穿了女孩那可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