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眉毛和嘴唇涂上油,将头发梳得光滑整齐,以便自己的侧脸看起来更漂亮。她穿上深红色的裙子,为了自己可爱的女友卡托奇卡,她准备好了一切。
卡列涅夫是个唯美主义者。卡列涅夫是不会和发型俗气、衣着庸俗的女人说话的。
而且,她不仅需要和他谈话,还要他仔细听她的建议和理由,倾听并服从。
她有些焦虑,对着镜子练习一些特别重要的句子。
“您应该做这个!”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威严地耸了耸涂着油的眉毛,“您应当使卡托奇卡成为自己的妻子。爱情一只手给予我们权利,而另一只手则赋予我们义务……不,无疑,这时脸色应该更苍白一些。”
她久久地、仔细地擦着香粉,用小刷笔修着眉毛,重新排练道:
“爱情—只手给予我们权利,而另一只手……”
这样好多了。
这一切多难啊!但是,亲爱的卡托奇卡,你可以放心。你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聪明而智慧的朋友。
这一刻终于来了!
卡列涅夫精力充沛地来了,他甚至有点儿惊讶。
“您的字条使我非常开心,亲爱的莉多奇卡。但您承诺这将会是一场严肃的谈话,这让我很惊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转过身,侧脸对着他,威严地扬了扬眉,坚定地说着:
“弗拉基米尔·米哈伊洛维奇!爱情一只手给予了您权利,而另一只手则赋予……”
“什么?”卡列涅夫很惊讶,“另一只手赋予。”
“别打断我的话!”莉多奇卡突然激动起来,“另一只手赋予您义务。”
卡列涅夫想了想,然后握住莉多奇卡的两只手,先亲吻了其中一个,接着是另一个。
“我一直知道,您是一位很善良、很严肃的女人。只是为什么您和我说话就像是传教士和埃塞俄比亚人在说话呢?我做错了什么呢?”
莉多奇卡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沃沃奇卡,您没有错。只是您是一位非常轻率的人,所以我为我朋友的命运感到担忧。”
卡列涅夫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莉多奇卡,请直接对我说。显然,您指的是,卡托奇卡?”
“对,您猜中了。我是卡托奇卡最好的朋友。我对她许诺过,对任何人也不讲。我要履行诺言。您是否知道,卡托奇卡去基辅找姑母了?”
“去基辅?什么时候?为什么?”
“昨天。她离开您了。我发誓,不会告诉您她去的地方,所以我不会说的。”
“但您已经说了,她去了基辅。”
“是吗?那就是我稍稍提了一下。”
“听我说,莉多奇卡,别折磨我了!给我说实话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向您保证,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的脸色甚至都发白了。莉多奇卡有些困惑地看着他:“难道他真的很认真地爱着这个轻佻的女人卡秋什卡吗?”
“好吧,我告诉您实话。”她非常郑重地回答,“我的朋友,卡托奇卡,认真而真诚地爱着您。她不善于轻浮地卖弄风情,她生来就是为了做妻子和母亲的。而您夺去了她的心,却又轻浮地对待她。因此她决定离开您孤独生活,或是忘记您,或是……”
她不祥地沉默起来。他抓起她的双手:
“莉多奇卡!千万别这样讲!您说什么呢?要知道我也是爱她的!”
“或许,”莉多奇卡讽刺地撇撇嘴,“或许,您爱她,但不是能够配得上这种女人的那种爱情。”
“但这是场误会!我非常认真地爱着她。我打算向她求婚了。”
“真的吗?”莉多奇卡非常不合时宜地惊讶起来。
“是的!是的!我认为卡多奇卡是非常严肃的,非常聪明的姑娘。”
“关于这个,我,假定,不能同意您的看法。在中学时她就学得很吃力。毕业考试时她回答说,赫洛斯塔图斯是亚历山大·马克东的马[1]。不,让我们坦诚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称她为聪明的姑娘。我可以这样说,因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当然,不和您争论。”卡列涅夫结巴起来,“但她有如此认真,如此深刻的灵魂,这是我在现在的女人身上没有见过的。”
莉多奇卡发怒了。谁乐意听到这些话呢?
“认真的,哈哈!为了一顶新帽子她都可以出卖灵魂!”
“您说什么呢?当然,她和一切优秀的人一样,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这个所谓的卡多奇卡也算得上是优秀的吗?卡多奇卡费力地用手指在钢琴上叮咚乱弹。‘柳——柳——乌夫人!我爱您——乌——!’[2]就像是发动机的喇叭。哈哈!您太令我惊讶了!”
“那么您没发现她是多才多艺的吗?”卡列涅夫忧伤地说,“那么,或许,您是对的。每次望着她那迷人的小脸蛋儿时,总会不自觉为她添上某些精神品质。她有非常迷人的外表。她在自己的众多女友中是如此显眼。如此优雅的美!就像某幅水彩画儿一样!”
莉多奇卡的脸色甚至都发白了:“这是怎样一个白痴啊!简直就是某个疯子!”
“您知道吗?弗拉基米尔·米哈伊洛维奇,您可以荒谬可笑,但不能到这种程度!卡多奇卡有优雅的美!当然,她为自己涂上了整整四瓶花的色彩,水彩画都很难做到这一点。而早上当她还来不及用假衬垫和假发包裹自己时,您要是看到她,您就会感到惊讶的!您可以相信我!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知道她所有的秘密。”卡列涅夫安静下来,长久地沉默着。
“莉季娅·尼古拉耶芙娜,”他最终说道,“别怜惜我,她,请告诉我实话,是她委托您和我谈谈吗?”
“不是!……也就是说,对。我承诺不出卖她,但您也别告诉她这些!这多少是有些难为情的,既然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她仍然爱着我,对吗?也就是说,她,尽管有些轻浮,以及,唉……有缺点,但她能感受到我们这个世纪的真诚和严肃,当女人们……”
“哎,别说了,沃沃奇卡!您是有多幼稚啊!每个小姐都努力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嫁人。您完全不懂。卡托奇卡是我最好的朋友,而我,当然,不允许自己说她任何不好的方面,但当然……”
“对不起,莉多奇卡,那为何您似乎暗示着,她甚至都该自杀了。或者这只是我的错觉?”
“当然,是您的错觉。”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莉多奇卡深深叹了一口气,忧伤而又同情地说道:
“那怎么办呢?亲爱的朋友,您这是不得不结婚,也没什么办法了。”
卡列涅夫也叹了一口气:
“总的来说我完全不反对婚姻。只是担心,我和卡多奇卡彼此不太合适。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他忧伤地走了,但内心平静。莉多奇卡望着镜中的自己笑了很久。她也忧伤,但也平静。
“亲爱的卡多奇卡!我为你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但要知道这个卡列涅夫——是个如此倔强的白痴!”
* * *
【注释】
[1] 古希腊的赫洛斯塔图斯因公元前356年纵火焚烧了阿尔忒弥斯神庙而名垂青史。而亚历山大·马克东大帝的马绰号则是布塞弗勒斯,这里是讽刺卡多奇卡。
[2] 这里是莉多奇卡模仿卡多奇卡弹奏钢琴不和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