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党人走到看门人跟前鞠了个躬,礼貌地说道:
“您好!尊敬的大人!基督复活了![68]”
看门人受宠若惊,微笑地说道:
“哎,我算什么尊敬的大人:差得太远了。”
“您可不能这么说。老婆孩子的,都还好吧?”
“小儿子有点咳嗽。”
“您说什么!这真是太可怕了。”
“是啊……老婆上维捷格拉去了。”
“您说什么!?维捷格拉可是座极好的城市呢。我听说您夫人是一位非常非常受人敬重的女人……您自己身体还不错吧?”
“老兄,你怎么有点儿怪怪的啊?已经不是十月党人了?”
十月党人惭愧地低下头,小声说道:
“还是十月党人啊。”
“啊哈!这样啊,这样……你还是讨好领导去吧。我们可不会把你给忘了……嘿嘿!”
看门人友好地轻轻拍了拍满脸堆笑的十月党人的肚子,问道:
“要通报吗?”
“是呢,管家先生。”
片刻之后,十月党人已经走进阁下大人的接待室里……
一只凶巴巴的小狗此前躺在沙发上,这时候突然叫了起来,扑到来者身上,咬了他的腿一口。
十月党人微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开始叫这只小狗:
“啧啧啧!”
“哎呀,太抱歉了!它把您的裤子给咬破了。”
“基督复活了,阁下大人!没关系的……您的狗狗啊,人家就是开个玩笑。至于裤子嘛,这样正好有助于通风呢……”
“可是您的腿都往下淌血了!”
“说实话啊,阁下大人,我还要感谢人家……感谢这只小狗呢。您知道吗,我这人是容易中风的体质,人家正好给我做了免费放血治疗。嘿嘿……”
两人坐下来。十月党人望了望窗外,说道:
“天气真不错呢!”
“看您说的!这天气简直糟糕透了……”
“您知道吗,阁下大人,我一大早刚起床的时候就跟妻子说:‘你知道吗?丽波奇卡,天气会不太好的。’结果真是啊,天气简直糟糕透了!”
十月党人思忖片刻,决定向主人说点儿特别好听的话。
“您家的狗狗简直是棒极了!得值百十卢布吧?”
“看您说的!我老婆花了五卢布买的小狗崽。啊,对了!您要不要吃点什么?请桌旁就座吧。”
往桌子跟前走的时候,十月党人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跟前停留了片刻,夸了夸这幅画:
“好美的海洋景色呀!总之,伦勃朗[69]在这方面的确是无人可敌的。”
“这哪里是伦勃朗呀,这是苏德科夫斯基[70]。”
“但是,阁下大人,伦勃朗也是一位很不错的画家呢。尽管苏德科夫斯基,当然……”
十月党人用手碰了一下画框,又摸了摸画布,意味深长地说道:
“得值15000卢布!”
“300卢布而已!请就座……给您倒点什么喝吧?”
“啊,看您说的!我滴酒不沾的!……我的观点是:一个热爱祖国的人怎能用酒精来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但他马上又想起现在官方也在卖酒了,于是有点儿尴尬,脸也红了……
“当然,那些从事体力劳动的人还是应该喝一点的,因为正如所说的‘mens sana in奎西萨纳……[71]’不过紧张的脑力劳动,阁下大人,还是要求保持头脑清醒的。”
“可我这个人呢,抱歉得很,有时候就是喜欢喝上一两杯。”
“这完全正确呢,阁下大人!我也在哪个地方读到过,说少量饮酒可以让人精神焕发、干劲十足。而我呢,说实话,不喝酒是因为,很抱歉,是因为肝不好。”
这时候仆人走进来报告说,有人打电话找主人。
“抱歉,稍等片刻。”
屋里就剩下十月党人一个人。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脚边躺着的小狗。
“呜——呜,你这个混蛋!不得好死!”
小狗漠然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你会叫唤的……不然的话我非踹你一脚,把你踹到墙上去。滚一边儿去!!该死的家伙……”
他弯下腰去狠狠揪了一下小狗的耳朵。
“嗷嗷。”小狗大声哼哼起来。
“哦,哦……乖狗狗!你怎么啦?谁欺负咱了?是谁呀……?咱可不是好惹的,对不?”
十月党人侧耳听了听动静。用颤抖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花楸果酒,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小狗,一饮而光,然后抓起一块鲑鱼,匆忙塞进嘴里,胡乱咀嚼起来。
“我回来啦。您要不要吃点什么呢?”
客人装作咳嗽的样子,掏出手绢,将鲑鱼吐到里面。
“我其实啊,阁下大人,一点儿也不饿。我吃过早饭啦。”
“要是这样的话,来点儿咖啡?蜜酒?这样吧,咱俩喝点蜜酒吧……度数很低的。杏汁露酒。”
“恭敬不如从命。”
客人伸手去拿斟满的酒杯。小狗被他这个动作吓得哆嗦了一下,大声吠叫起来。客人也哆嗦了一下。
“哎呀,我的天哪,看我办的好事儿!!”
一股杏汁露酒开始沿着雪白的桌布往下淌。
“阁下大人!真的是,是因为您的小狗……它叫了一声……”
“喏喏,小事一桩。马上让人擦掉。”
“阁下大人!我来撒点儿盐。这样的话就不会留痕迹了。”
客人用颤抖的手抓起一罐芥末,开始往酒渍上撒。
“哎哎,对不起,这可是芥末啊。”
“阁下大人!真的,我是不小心弄的。让我来吧,我用刀把芥末刮掉。”
“您还是别忙啦。看看,您用刀把桌布都给划烂了。瞧瞧,您怎么这样!”
“阁下……!上天保证,我可不是故意的……您平常在杜马就知道我的,我这人从来不惹事……您可以去问问奥斯滕·萨肯[72]……”
窘迫和惊慌之下,十月党人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弄得阁下大人也有点儿发窘了。
“您是不是有点儿不舒服?那我就不留您了……”
“再……再见,阁下……大……大……真的复活了……再见,小狗狗……您您……”
十月党人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中的。他开始时冷时热,于是妻子安顿他躺下。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说着胡话。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一幅可怕的画面:那只阴险恶毒的小狗在他离开后,挥挥爪子将主人召唤到跟前。当主人俯下身凑到它跟前时,它悄悄报告说:
“那个家伙……刚才在你这里的那个家伙……你去接电话的时候,他喝了一杯伏特加,还将一块鲑鱼藏进口袋里。我亲眼看见的。”
“好吧……”主人板着脸说道,“要是这样的话,我明天就解散杜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