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年度一场突如其来的丰收令大家手足无措:无论是各个道路交通部门,还是被迫以极低廉价格将粮食卖出的农民们。”
——《工商报》
1
厅长面前站着一位官员,那人十分窘迫地汇报说:
“我们获得的是最可靠的消息……不会再有任何疑问了!都使劲从地里往外钻呢。”
“那它们为什么会这样啊……是没看住,还是怎么着?”
“这哪能看得住啊,阁下大人。这都是天意!”
“当然,确实是天意……但是也有谚语说得好啊:成事靠天,人亦不可懈怠。您说都一个劲儿往外钻?!那什么东西长得最多呀?”
“很多都在使劲往外钻呢,阁下大人……黑麦,小麦……”
“我就不明白了……现在农业都有了长足的发展,难道就不能采取点儿措施吗?”
“什么措施呢,阁下大人?”
“让它们不要长啊,这些小麦啊,黑麦呀,其他什么的。”
“这可谁都没办法啊。一旦开始从土里往外钻,你就收拾不住它们了。一颗种子是很小很小,但它里面的力量可是无穷的!不成啊,看来,就是注定要丰收啊!”
“那农民们都怎样呢?”
“农民们还能怎样?叫苦连天呀。他们说,多少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收成了。这下好了,上帝生气了——给个大收成。”
厅长沮丧地端详着自己的指甲,叹了口气,说道:
“可怜这些农民了!”
“那是,摊上这种事!常言说得好:苦难深重的俄罗斯人民。”
“嗯?”
“我说,苦难深重啊。他们苦难深重,我们也……我们就更惨了,阁下大人!等他们开始到处讨要车皮、到处弄得交通堵塞,并且还要在报纸上骂我们的时候,那才真正开始闹腾呢。”
“没准儿……到时候收成会不好呢?”
“一点儿指望也没有。我做了调查。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大丰收!”
“到时候又要一片混乱了:免费的食堂,全俄地方行政机构都跑到遭遇丰收的地方去,农民又该破产了。哎,俄罗斯人民哪!”
厅长的声音中显露出一些抒情色彩。
“你呀,俄罗斯人民!正如名留青史的果戈理所说:是谁突发奇想臆造出你[73]?……你竟如此蒙昧荒蛮,连个普普通通的丰收都摆脱不了。”
“很难摆脱了,阁下大人。一个劲儿往外钻。”
“谁往外钻?”
“地里的所有东西。我跟您说啊,有些地方恐怕水果也会大丰收呢!!”
“您说什么!哎,已故的果戈理曾经说过:丰收,是谁突发奇想臆造出你?”
2
农民萨韦利耶夫站在自家的地界上咒骂着:
“看看你!看看你!可恶的家伙!还一个劲儿往外拱!看看别人家都像个正经样——要么被冰雹砸一砸,要么被畜生踩一踩。再看我们这里——你就是拿把铲子去拍它都没用!”
“你在叨叨什么呢,干亲家?”农民帕尔芬·帕尔芬诺夫走到萨韦利耶夫跟前问道。
“还能说什么,他大叔,我田里的黑麦一个劲儿往外钻。一下没盯住,就要闹丰收了。”
“是吗?”帕尔芬·帕尔芬诺夫说道,“你算是惹上麻烦了,干亲家呀!”
“就是啊!这么多年来都挺正常的:去年收成就不好,前年收成也不好,今年倒好!要大丰收了。然后就只能要饭了。甭想有好日子了!”
“啊呀,老兄,那边起乌云了。这下没准儿有救了——让这个可恶的家伙连根给烂掉呢。不管怎样,都比以后二十戈比一普特[74]拼命贱卖强啊。”
萨韦利耶夫的眼睛闪出希望的光芒。
“在哪儿?乌云在哪儿呢?”
“喏!你看,没准儿就会下冰雹呢。”
“借您的吉言啦,帕尔芬·卢基奇,”萨韦利耶夫乐呵起来,“您真会说好听的!”
于是两位干亲家将棕黄色的小胡子向上捻着,久久伫立在那里,紧盯着慢慢逼近的乌云。
3
《智慧之声》报纸在其社论中写道:
我们很早就呼吁全社会紧密团结起来,与俄罗斯农民最可怕的灾难——农业丰收做斗争!如今我们看到的情况又怎样呢?正常平静的年份出现了一些歉收情况,麻痹了整个社会。大家都忘记了:即使在这种年份,阴险的敌人也并未睡觉,或许正用他们的胚芽突破土地,企图成长为一串串沉甸甸的凶险谷穗,就如一排排敌人,威胁着我们的农业。然后大家又会惊慌失措,在这场逼近的大灾难面前无助地东奔西窜、哭天抢地:
“啊,天啊,丰收了!噢,天啊,丰收了!……”
于是农业又要受穷了,铁路又要拥堵不堪了,从而阻碍我国工业的正常发展。农民们!请大家牢记:敌人是不会打盹的!
4
某个大城市的街道上走过一位行人。几个形容憔悴、衣衫褴褛的人抱着两个孩子走到他跟前,用饿得有气无力的声音乞求道:
“先生!请可怜可怜遭遇农业丰收的灾民吧!”
“你们真的受灾了吗?你们不会是装作遭遇丰收的灾民吧?”这位行人心生怜悯地问道。
“才不是呢!真的是大丰收啊!”
“你们那里庄稼长得很多吗?”
“20倍种子的收成啊!”
“真是倒霉的人哪!”过路人哎呀呀地感叹道,“给你们三个卢布吧。没准儿能挨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