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天平》[117]杂志的员工、颓废派作家埃利斯[118]被指在公共图书馆里撕纸页、破坏书刊
(报纸新闻简讯)
1
“您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法官看着面前站立的颓废派分子,责备地问道,“您说说,它和您般配吗?”
“她出生于一个很好的家庭,”颓废派分子眨了眨眼回答道,“她父亲曾在羊群中当过头羊,然后又在城里的马厩里待过几年,而她母亲曾在展览会上得过奖章呢。”
“可它是一只山羊啊!”
“是山羊,法官先生。”
“那你们怎么能那样呢?!啊?”
“我没考虑那么多,法官先生,我是出于爱情。”
“您到底觉得它哪里好呢?一只山羊——永远也只是一只山羊。您现在口口声声说,想给你们的爱情赋予婚姻这样的合法地位。当事人直接表达出的意愿应该受到尊重,这点无可厚非。但您有没有想过以后将会出现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复杂问题和情况呢?您出身于一个体面的家庭,父母亲都年事已高……他们生您养您,在摇篮里拍着您,拍着那个一头卷毛的小孩子时,他们期待的是这些吗?您那受人尊敬的母亲,她会想到自己的长子找这样一个配偶吗?更不要说,你们这种婚姻是违背宗教法典的,将只是不被承认的同居关系。您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您的亲属们,还有朋友们,想和您的……夫人认识一下,该怎么办?您能将它带到体面社会、将它变成体面社会中的平等一员吗?它会不会刚涉足上流社会,就做出什么不得体举动,而让您感到脸红呢?我知道,您当然可以说,我还年轻,我会把它教育好的,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睡草棚也像是在天堂……诸如此类信誓旦旦的话……那好!那说一说年老的时候吧……您有没有想过,等您年老体衰的时候呢,年轻人?!到时候您将一身病痛、满头白发、衰老无力,谁来给您端水送饭?谁能帮您调整下枕头?谁能拿着小勺来给您喂药呢?是那只山羊吗?一只山羊能在您生活遇到不幸、陷入困境的时候,温暖您、体贴您、慰藉您吗?”
年迈的法官眼中噙满了泪水。
颓废派分子痛哭流涕。
“那我该怎么办呢,法官先生?现在我自己也发现了,她确实和我不般配。”
“那就把它从你身边赶走!”
“那样她会十分痛苦啊,”颓废派分子喃喃地说道,一边用手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我们曾经是那样的相爱……”
“您应当憎恨它!”
“谢谢,法官先生,我会恨她的。那我朋友家以前还有条狗……特别漂亮。她叫列吉。如果……”
“不行,”法官斩钉截铁地说道,“也不行。要赶走!要憎恨!”
“那前两天我还看到一只猫咪,”颓废派分子说道,“非常让人怜爱的造物……”
“不行不行!要把这些诱惑统统从你身边赶走……要用憎恨替代心中的爱。”
“我会的,法官先生。”颓废派分子深受触动,答应道。
2
“您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法官看着面前站立的颓废派分子,责备地问道,“您说说,一个有教养的年轻人干这种事情合适吗——用绳子勒死猫,给狗下毒药?”
“然后我们还拿开水烫这些狗了。”颓废派分子试图辩解道。
“这样也不好。您心里是一点分寸也没有啊。一会儿想向一只山羊求婚,想带给它幸福。一会儿又拿开水去烫狗。那条狗并未对您做什么坏事吧?”
颓废派分子想了想。
“什么都没做。”
“那您为什么要用开水去烫它?”
“是啊,我现在自己也明白了,法官先生,这个确实不应该。”
“嗯,您也看见啦?还有,为什么要勒死猫呢?人家是个干净的小生灵,对谁都没做什么坏事。而且正相反,在家务方面还会有所帮助——会逮老鼠,所以您究竟为什么要杀死它呢?”
“前两天在我姨姨家里,”颓废派分子来了兴致,“逮了那么大一只老鼠!”
“那就是了。你姨姨肯定很爱它,因此还给它喝牛奶、吃鸡肝。而你呢,不由分说,把人家抓起来就用绳子勒死了!然后您姨姨到处找自己的玛申卡:玛申卡,玛申卡,你在哪里呀?噢天啊,玛申卡没有了……被绳子勒死了……死掉了!它已经既不需要牛奶也不需要鸡肝了……”
年迈的法官泪花闪现。
颓废派分子也哭了。
“我再也不了,法官先生。”
“这就对啦,您最好是读读书。这可比折磨动物强多了……”
“我会读书的,法官先生。”颓废派分子保证道。
3
“您难道不觉得羞耻吗?”法官看着面前站立的颓废派分子,责备地问道,“公共图书馆里的书妨碍您什么了?您为什么要把里面的书页撕掉?”
“我爱上了读书,法官先生。”
“那您为什么要撕书页呢?”
“我不是把所有页都撕掉了,就是其中几页……而且是从挺厚的书里撕掉的。如果书很薄的话,我也知道不能撕,撕了会更薄的。而厚书嘛,能有什么关系呢?”
“那您设身处地替其他读者想想啊……比如您来了,拿起一本书打开一看,天哪,从第16页到第86页——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了呢?还在呀!”颓废派分子说道,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纸页,“这不是嘛!”
“那是在您那里!您要搞明白,是在您那里!因为您悄悄地把它们给撕下来了……那您替另外一个读者想想……比如说一位教授,嗯,比如说医学方面的教授吧。他需要填补理论上的某个空白,而这个理论将会帮助他发明一种药物,比如说治疗肺结核的药物。然后他来到公共图书馆,拿起一本需要的书一看,怎么回事!需要的那几页被撕掉了。最终结果会怎样:治疗肺结核的药没有研究出来,病人们还会像以前一样死去——而这都是您干的好事!”
颓废派分子哭了起来。
“您一切都解释得那么好,而我也真心觉得自己这样做不对了。我再也不了,法官先生!但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您能给我个建议吗?!”
“我现在都害怕给您提建议了,”法官说道,“建议您把山羊从身边赶走,您就开始残害猫,建议您读书,您就开始撕书页……也就只能这样了……您去试试写点东西吧!”
“这不可行啊!”颓废派分子痛哭流涕地尖叫道。
“为什么?”
“我现在就在写呀!在《天平》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