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晚上,维林和他的夫人在小店后面舒服温馨的客厅中坐着。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盏用红纸罩着的高脚灯。维林的妻子坐在沙发上做针织活儿,她的身上笼罩着柔美的灯光,而维林坐在桌子的另一边靠背椅子上进行朗读。
铺子一点声音也没有。灯光的火焰渐渐变小,那盏灯悬挂在天花板上面,下面放置着绳子、马梳之类的物品,因此发出阵阵刺鼻的味道。在一大桶白兰地的后方,一个像鬼一样的店员正坐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这里的伙计两三年换一次,那时候都得去大都市中找店员来当替补,不过每年换来的无外乎都是这种干瘦的、胆小的、像幽灵一样的男人。此刻他已经进入了梦乡,他将头靠在墙边,嘴巴张得老大,手死死地插进口袋里,就好像永远也无法拿出来一样。
打烊后的几个钟头,甚至连打瞌睡做梦都没有人来惊扰他。维林的店铺以前总是有很多的顾客光顾,非常热闹,但是现在就是白天也没什么人来了。自从教区实行再分配之后,斯奇倍莱的一家大合作商就抢走了维林的大部分生意,慢慢地便只剩下村里的几个穷人跟他进行小额的买卖了,他只能卖一些煤炭、白兰地和巴伐利亚啤酒。
不过这些并没有严重地影响到维林和他夫人的生活,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陷入贫困。
维林个子矮小,头又宽又大,长着黄色的胡子。这几年他长胖了,气色变得红润些了。当然,他的夫人在工作时只能戴上眼镜,不过她的神情依旧是较为和顺温柔,似乎她相信了维林常说的“最后的胜利”和“来自职业培训的优越”,因此觉得内心宁静。
维林正在看一份出自哥本哈根保守派的报纸,大家一向喜欢报纸上对首都所发生的事情进行十分详细的报道,而且这也是维林夫妇唯一可以读的东西。因为小心翼翼地防备政治问题,这么多年他们未曾订过报刊,只是请经商的友人将报纸伪装成包装暗中送给他们。今晚尤其让维林觉得高兴的是,报刊上报道了皇宫中举办的盛大华丽的舞会,舞会奢华富丽,有许多显赫的人物出席。每次读到这种信息的文章,维林总是用一种庄重、颤抖的调子诵读。那些没有读什么书、认字不全的人常常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对于文章的喜爱和尊敬。此刻他正好有了机会,便尽力用一种抑扬顿挫、很有感情的语调来朗读。他有板有眼、津津有味地读着那些描写服装上有几颗星星、戴着什么勋章、女士们穿着的奢华的礼服、佩戴着耀眼的珠宝的句子。
“皇后殿下一直都是很有活力的,此刻她看上去更加年轻了,她身上穿着一条有花边装饰的长裙,裙子后方拖着一条至少五码长的富贵华丽的淡紫色缎子,她的头发戴着用猫眼石和淡紫的羽毛做成的饰品,”他读着读着,说道,“赛盈,你想一下,五码那么长的紫色拖地缎子,如果我们只是用平常的那种宽度,十二码的长度来算的话,假如每码价值挪威货币四十五克罗臬,天啊,这样的话仅仅一块布就得花五百四十克罗臬啊!”
维林的妻子将脸靠在一枚织针上,目光看着上方,盯着屋顶,保持这样的姿势附和道:
“再加上花边的长度十五码,每码花费二十五克罗臬,一共就得三百七十五克罗臬了。”
“如此说,来总共算上得花九百一十五克罗臬了。”
“至少要这么多。”
“这块布料就得花这么多钱!不过你也可以说它奢华美丽、光彩熠熠!我们再往下读。‘太子妃穿着一身蓝色的缎裙,裙子上绣着银色的百合花,你听说过百合花有银色的吗?太子妃头上戴着一个镶满了珠宝和钻石的头冠,脖子和手上也戴着一样的珠宝。她的耳环特别地漂亮和动人,两只耳环都镶着麻雀蛋那么大的钻石!’赛盈,你听说过钻石像麻雀蛋那么大的吗?这相当于每一只耳朵下都坠着一栋乡下人住的房子,不对,应该是坠着整个村庄的所有房子。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说到这,他忽然停止了说话,抬起头来听外面的声音。只听见池塘的那边传来一阵嬉笑之声,一群小女孩正唱着歌经过小村。
“我觉得晚上伦特士家的集会应该已经结束了,”他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说道,“过了九点了,应该到了散会的时间,好,咱们接着读吧,但愿不会再被外面的喧闹给中断了。”
店铺那已经走调的门铃忽然响了,维林连忙将他的报纸合上,顺势放到抽屉中。
店铺外传来一阵阵咕哝、喃喃的声音,夹杂着酒瓶的碰撞声,接着门铃又响了起来,不过门还是未打开。
维林高声呼喊:“伊利雅士!”
那个像幽灵一样的伙计披头散发,睡眼蒙眬地将门打开。
“是谁敲门?”
“是白兰地派尔和啤酒桶席温,他们来买一品脱酒。”
“行,拿给他们,你待会就可以关门不营业了,去睡觉吧。不过,伙计,不要忘了把蜡烛吹熄!晚安!”
门关上后,维林继续将报纸拿出来。但是当他刚刚开始读的时候,店子的铃声又开始响了,紧接着门被哗啦啦地打开,一个人打开柜台前的活动木板走了进来。维林惊慌失措,在客厅的门被打开之前连忙将报纸塞进抽屉。
“哦,原来是你。”维林看到进来的人是爱格勃勒时,这才松口气,爱格勃勒已经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真是没有想到你会来这儿,这么晚了出门,有什么事吗?”
“我吗?啊,刚才我去看了一个病人。”爱格勃勒一边喃喃说道,一边看着四周想找个地方放他的拐杖和帽子。
“这种天气真是太糟糕了,讨厌极了!真是不适合出门在外。外面道路泥泞不堪,寸步难行,不适合进入体面人的房子里。不过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进来。”
“爱格勃勒,你能来看我们真的是太令我们欣慰了,”维林夫人说着,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她丈夫一眼,她心中对这个突然闯入自家的客人感到非常不开心,并且对这种情绪毫不掩饰,“你知道我们现在很孤单,我们看到你的时候总是非常开心。你进来之前我同维林正在说你呢。先坐吧,跟我们说说这样坏的雨天你们家的情况怎么样。”
爱格勃勒似乎并未听出她话外的弦音,只是十分愁苦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失魂落魄地抱怨着坏天气。他将手伸到右边的口袋中,似乎想找什么。
最后他将手拿出来,丢出一块二克罗臬的铜钱。
“维林,你觉得怎样,你提供雪茄和开水,我提供白兰地。我觉得这样的晚上我们需要烈一点的酒水。”
维林和他的夫人迅速交换了眼神,接着大家都未说什么,片刻之后维林夫人起身去厨房,而维林则灵活地转过身,一手拿起铜钱,放到另外一只手上,接着马上放入自己的钱袋。
爱格勃勒则紧紧地盯着铜钱,眼中满是不舍,直到维林将钱放入口袋中才收回目光。接着他望着地面不说话。
“哎呀,老朋友,你如今的情况怎样?”维林一边说,一边表示亲昵和友好地往爱格勃勒的膝盖拍了拍。
“我的情况?”爱格勃勒猛地一动,端正坐姿,似乎不想让对方碰到膝盖,他一边反问维林,“当然情况不好啦,不然的话呢?”
“哎呀,像我们这种生意人的情况也不好。如今无论在什么地方,东西都在降价,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前些日子我才同妻子说,现在买任何东西都必须支付现金,这种方式让我觉得非常反感。朋友如果有什么困难,我们很乐意帮助他们,一个好的顾客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我们得照顾照顾他们,用实际行动或者口头安慰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不过当自己都很困难的时候,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不晓得这个季度的结账日子来时我该怎么办。二十年来我认认真真地工作,诚实勤恳,现在一把年纪了,却是这样的情况,真是既落魄又狼狈。我已经彻底完了,无法翻身了!”
爱格勃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低声嘟囔着,眼神中流露着烦躁与不耐烦,一直在不停地看着厨房。
最后维林夫人拿着一个碟子走了出来,爱格勃勒立刻拿起一个杯子,倒入一点水盖住杯底,之后加入满满一大杯白兰地。他没有向维林碰杯说些祝福的客套话,便颤抖着将杯子送到嘴边,一口气喝下一大半。维林这时正好拿着雪茄过来,爱格勃勒接过已经咬掉头部的雪茄,借着灯火点燃,开始吞云吐雾,接着坐回到座椅中,换上自己一贯的坐姿,双手抱胸。
“啊,”爱格勃勒终于开口,喝了酒后他话匣子大开,“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新鲜事情?让我回忆一下!”维林一边搅动着自己的饮料,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就是,今天教区又举行了集会。”
“你说的这些怎么是新鲜事?这都是老消息了!我感觉他们似乎每天都开会,农民们这段时间里没有什么事情可忙了。他们已经将牛奶运到生产奶制品的农场中,将猪运到宰杀场中,于是就有时间去做一些他们觉得很厉害的事情。说句心里话,以前的生活可不像现在这么乱。朋友,你觉得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呢?”
“我觉得这可能是选举委员会导致的。”
“选举委员会!”爱格勃勒有些愤怒了,“大家又得被他们拖入另外一滩政治浑水中了。上一次在这儿开会才不过一周的时间!事情不正如我说的那样发展?”他怒火中烧,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着,“一想到那些‘蠢家伙’发动全国做出的这些事,真是让人气得吐血。他们做出这样的蠢事还不够,我是说他们扼杀了淳朴的老丹麦人最后的快乐和和谐的生活。除了这些,你不得不乖乖地听他们胡言乱语。维林,你还记得老戴瑞克·雅可布生吧?如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会如何处理?哎,他是个非常不错的绅士。以往他举办圣诞节宴的时候,会提供脆饼、老圣诞麦酒和红甘蓝菜,还有老式烤乳猪,单单一条猪腿就重达四十二磅,他还会送上最好的咖啡和饮料慰劳大家,让大家忘掉生活中的忧愁与烦恼。还有忏悔节,人们可以连续五天通宵快活!哎呀,那样的生活才是大家想要的!”
维林和他的夫人用哀伤的神色看了对方一眼。爱格勃勒的描述已经让他们回忆起了昔日温馨美好的记忆。以前宴会配备的各种东西都是在维林店铺买的,那时的宴会规模很大,有时甚至能够达到一次有一百多人参加的规模,他们奢侈地吃吃喝喝。晚上,宴会结束之后,他们夫妇就会坐在沙发上,拿出账簿记录一长串的账目,然后结算那一栏栏几乎有手臂一样长的账单,这些是他们以前生活中最开心、兴奋的事情。
“还有梭伦,我们经常叫他天狗。”爱格勃勒继续回忆着往昔的美好岁月,“维林,你可否记得,他有一次杀了一头肥牛,举办了一场白兰地酒会,那才是痛饮啊。但是现在你还能得到什么?是几片甜饼还是一杯不冷不热的咖啡?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幽默滑稽的演讲、借着宗教名义的歌唱、客气友善的寒暄,还得跟那些满是汗水的人握手!那群新上位的年轻人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清二楚,他们不像前辈们那样辛苦劳动,也不像别人那般逍遥自在,他们只不过是唱唱歌,坐着不动让自己一天天发胖。这群所谓的国家精英和‘先进分子’翻白眼的神色让人看了简直想吐!我认为,必须打倒这些大逆不道的地痞流氓!”
一想到自己被迫在牧师公馆中尴尬地煎熬了两个钟头,他就非常痛恨,话说得越发放肆。维林吓得连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让他小心一点。而爱格勃勒对于刚刚说出来的最后几句十分有勇气的话也不由得感到害怕,他停下来,沉默了很久,好似织工随时会出现在这里似的。
沉默片刻,维林夫人想转移话题,于是便开始问道:“爱格勃勒,你家人一切可好?”
爱格勃勒扭过头,脸上露出痛苦纠结的神色,烦闷地摆了摆手。每当别人说到他的妻子,他的脸上几乎都是这样的神情。
“维林太太,不要说这些了,这些只会让我心烦意乱而已。唯一让我有点慰藉的是,我的这些苦难都是因为生不逢时所导致的。我还要强调一点,我为了我那可怜的妻子和天真可爱的孩子受尽苦难。如果没有他们,我一定会反抗到底的,对着那些恶人的脸上吐口水。维林夫人,你应该相信我。不过,为了我那不幸的妻子和孩子,为了承担痛苦和不幸,我必须干了这杯。维林太太,也许你对我有所误会,我并非一个专门制造悲剧的人,只是由于我这骄傲的性格,我竟然还让我那可怜的小苏菲继续去忍受折磨和苦难!”
“但是,我亲爱的爱格勃勒,我没有这样说过。”维林太太解释着。
“不对,不对,我的维林太太!事实就是这样,到现在我爱我的苏菲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我饱尝痛苦哀伤、烦躁忧心之苦,没有人能够像我这么疼爱她。一个人之所以懂得感激天主,是因为天主赐给了他一个善良、贤惠、忠诚的妻子。我的苏菲便是这样的妻子,她是慈爱的母亲,是完美的妻子。她高贵典雅,甚至宁愿牺牲自我,她能吃苦,性格好得不能再好,尽管现在生活在困难和苦痛之中,她依旧可爱而美好。”
白兰地的酒劲已经发挥作用。他感觉自己快哭了,于是便推推眼镜来掩饰自己快流泪的事实。他的声音开始沙哑,他的言语和动作之间流露了他对爱妻的关怀和爱意,但是他的这些举止在那些了解他那憔悴不堪的妻子的人眼中是很别扭的。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我那不幸的妻子总是病恹恹的,你知道当她独自在家的时候,常常被一些幻想所迷惑。我只要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太糟了,我们居住的房子又偏僻、又荒芜,没有人帮助她,真是可怕啊!有天晚上我从你们这里离开返家。我估计那时真的已经非常晚了。远远地我就看见卧室还没有熄灯,我猜想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当我连忙赶回去的时候,呀,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我看到我那瘦弱的妻子脸色比纸还白,正坐在床边,牙齿不停地颤抖着。我冲上去紧紧抱着她。开始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发抖。‘我最亲爱的苏菲?’我喊她,‘出了什么事?’最后她终于恢复了平静,她告诉我说听见有人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她看到窗口有很多可怕的脸,她听到有人威胁她,要杀掉她和我们的孩子。这当然是她精神混乱产生的幻觉,但是我还是觉得非常恐怖,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都要碎了!”
他极力发泄自己的情绪,一点也不隐藏。泪水不停地从他那浓密的胡子上滚落下来,他身子前倾,将脸藏在双手之中。
“我的爱格勃勒先生呀!”维林夫人开口了。她的丈夫也在拍着爱格勃勒的膝盖表示安慰,说道:“我的好朋友,不要这样伤心了!你瞧瞧,你夫人的身体到了夏天就会恢复过来的。春天来临后,我们就会忘记寒冬里所有的不开心。”
但是爱格勃勒并未听维林夫妻的讲话,他已经陷入了沉醉中,他已经醉了。忽然,他抬起头来,刚刚来这里的时候他的脸色是冻僵的紫色,现在已经变成了醉后的红色。
他语气怪异,一边看着夫妻二人,一边举着手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这儿的空气被人施了一种大家都不知道的巫术,这里正在进行一种非常邪恶的巫术。”
维林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道:“哎哟,爱格勃勒先生,你总是这样说,你让大家感到心神不定。”
“请您原谅我吧,维林夫人。你不懂我的想法,我也不会相信世上有那些头长在手臂上、面目可憎的鬼怪和神仙的……这种荒谬的事情就让那群‘蠢家伙’去相信吧。不过维林夫人,我指的是另外一种我们还毫无觉察但是它会将我们榨干的巫术。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土生土长于此处,那么这种邪术肯定会把我们的心挖掉,将我们的骨髓和血吸干。你应该相信我的,我常常可以感到这巫术的存在,否则的话,我和那可怜的苏菲就不会这样倒霉,生活如此悲惨了。”
他重新将脸埋在手里并开始啜泣,听上去就像在痛苦呻吟。
维林同夫人心怀怜悯,他们试图让这男人平静一下:“不过,爱格勃勒先生呀!”
“我亲爱的好友,就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再伤心了,好吗?你自己调一杯饮料喝吧,想想别的,我觉得我们可以玩一下游戏,让这些悲伤的事情都过去吧。”
爱格勃勒抬起头,就像是刚刚睡醒一样,保持着怪异的姿势,他将手指当成梳子理了理头发。他先看了维林一眼,接着看了一下时钟上的时间,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
“我应该想到,我承诺过我的太太。”他闪烁其词。
“哎,我的老朋友,你这副模样现在最好不要回家啊。你会把你这种不快乐的情绪带给你夫人的。我们可不愿意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我赢了你五千三百克罗臬?现在你可以找我报仇了。赛盈,去拿牌来,再给爱格勃勒先生调杯酒水。”
爱格勃勒一看到牌,便不再抗拒。
在维林家打牌的人几乎都会输些小钱,但是实际并非如此。没错,因为爱格勃勒破产得身无分文,他们不可能从对方那里赢钱,所以他们不用现金来做赌注,后来他们偶然间想到一个非常好的法子,就是用欠钱的方式赌博,并将赌注下得非常高。这样的话就能满足他们的嗜好,同时也能满足渴望钱财数目一下子大增的愿望。所以,他们打牌的乐趣很快被重新勾起。
维林在店铺里走了一圈,确认一下店里的伙计是否真的睡熟,这才回到这儿围着桌子坐下,便开始打牌了。
“我要翻牌了!”爱格勃勒吼道。
“我不补了。”维林太太小声说道。
“嗯,那我就要赢了。”维林一边伸手打算拿走桌上的牌,一边说道。
但是爱格勃勒用那双毛孔如海绵小洞一样的手压住牌,说道:
“不要瞎来,我的点数更大!”
“船长,我们摇得太厉害了,停船吧。”维林笑道,“你今天运气真好啊!”
爱格勃勒重新戴上他的夹鼻眼镜,这是为了增加他在那些所谓的“蠢家伙”们心中的分量所戴的道具,他从两年前就开始佩戴这副眼镜了。他笑得神采飞扬、满面红光,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时钟已经敲了十下。
他赢了一局,将对手打趴下了,这时他将一双大手放在身侧,高兴地说道:
“哎呀,老友呀,咱们今天晚上玩得真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