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埃曼纽尔驾车前往主教负责的区域去拜谒主教,希望他能赞成自己的离去。

差不多整个午后的时间汉姗全在这蜿蜒的花园小路上反复走动着,肩头盖着一条羊毛制作的围巾,似乎她十分冷,等着埃曼纽尔回家。并偶尔站在那个小土包上,站在这个地方能够看到大道,她屹立在那儿盯着他的马车何时归来。

傍晚时分,他总算回来了,接下来的半小时过去了,他们一起走在花园末端的栗树路里,他们前往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因此可以不会受到太多的干扰。

这里有一张使用了很长时间的乡下的粗糙座位,汉姗就在那位置上停住了。而埃曼纽尔由于之前获准可以探访主教而显得激动不已,大脑中全是一路上留意到的事物,在她身旁反复游走着,将所有过程中的状况都分享给她。

刚开始年迈的主教非常地气恼,对他也十分冷淡,责备他无情无义,更加严重的是,他甚至评价他是叛徒,武断地讲他的辞呈绝对不会被认同。然而他慢慢地变得柔和,并在最后失落地认可了所有。

“汉姗,如今我俩再也不受禁锢了!”他严肃地站在汉姗身前,总结似的讲道,“只要获得许可,我们就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地方了。”

她身子朝前微微靠去,双手支撑在膝头,盯着已被泥水弄脏了的鞋头。她用鞋头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画着。

“这个……埃曼纽尔,我同样有些事情希望你能知道,”她开口了,然而她明显说得十分吃力,“我无法同你一起前往哥本哈根。”

“你在讲什么?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意思!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想要说的是,现在我不能马上随你一起过去,”心中所想的到了出口时还是被她做了改动,由于她已察觉埃曼纽尔完全无法明白自己的心思。

“那里的所有在我看来都是那么的陌生,在你还没有将一切都安排妥帖的时候,我可能会拖累到你,等你找好了工作,安顿好了住所,我就去找你。不然,我对你丝毫的用处也没有。另外,最近所有事情都太喧闹了,我希望能够独自清静地过一阵子。”

“你所讲的可能也是对的。”埃曼纽尔回应道。两臂放在背后,反复踱起步子来。

“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这个地方也许不会让你再有满意舒适的生活环境。只要驱车穿过斯奇倍莱村你就能够理解我说的意思了,如今与我们为邻的都不会继续是我们的朋友,相反却站到了和我们完全对立的那面去了。”

“嗯,的确,这些我都有心理准备。我猜我能够去安妮的家里暂住一阵子,早些时候我们交流过多时,她介绍她的新居所中有两间屋子暂时闲置着无人使用,她邀请我前去那里。”

“同安妮一起生活?那是斯考林区!身边都是一些恐怖的人围绕着你!汉姗,你的内心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其实并未觉得他们像人们所说得那么糟糕……他们并非如此,安妮同我讲过,并且她好像从来也未遭遇到任何不测。”

“可是,汉姗,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可行的,请替孩子们想一想,这是不可行的。孩子绝对无法在此久留,我们要保护她们不被坏事情干扰,避免她们养成坏习惯,这个想法难道没在你我之间获得共识吗?时至今日,她们仍然在遭受着身边恶习的侵蚀、围困,特别是希果丽,已经有负面的影响了。她是个乖巧而招人喜欢的孩子,然而我觉得她极有可能被坏的行为所蛊惑。”

“埃曼纽尔,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同你商量这个事情的。”

“没问题,可是,我仍然没办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嗯,我其实是想,也许你和她们一起去哥本哈根会更好。你在那里需要有家的感觉。我觉得若是我从孩子们的生活中消失一阵子,这也会给她们带去好处的。原因是,你一定要想清楚,从任何角度而言,我都无法给她们提供合适的教育,相反我会给她们的成长带去干扰与阻碍。她们需要和新的伙伴交往,去融入良好的学习环境与成长氛围,可惜所有与这相关的我全帮不上忙。因为我觉得你的妹妹,在教育孩子这个问题上她可以给你提供帮助。此前,她刚刚告别了自己心爱的孩子,我相信她能够成为我们孩子的优秀照看者。”

她说话的方式尽量表现得镇定且自然,然而面庞上已没有了色泽,并且双眼就没离开过地上。

埃曼纽尔并没有开口回应。她确实说出他曾思索过的问题,这种观念已经在他心中产生了很长时间,然而他总是缺乏勇气开口与她探讨,那是为了避免让她伤心与难过。他十分了解,在一处如此不熟悉的新地方,要汉姗整理好新家,一定会有很大的难度。特别是适应阶段,肯定没有办法帮孩子们去适应新的城市,但是这个阶段的孩子全都是最急需指导的。他同样清楚,她那些特别的、让人无法理解的、对不熟识的人总是冷漠拒绝的交流方式,永远会给自身带来无尽的烦扰。并且他一直都在担忧的是,无法找到合适的办法让自己的朋友去接近她,与她为友。另外,总的来说,对他这次毫无预示地回到哥本哈根又将做何感想呢?

他看了看她,琢磨她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想法,因此他向她走去,温柔地抚摸了她的长发。

“亲爱的,不要再为这样的事苦恼了。我们没有必要一直伤心,为这或那操碎了心。这时我们应该更加团结,相濡以沫,不是吗?当我们共同为建设新的家庭并追寻幸福付出努力时,我们肯定要共同进退的。也许这个过程并不是那么顺利,不过只要我们始终相伴相依在一块,我们就一定能度过这一困难的时期,你一定要相信!”

她没有力气再反驳他,甚至也无力阻止他弯下腰来吻自己。

此后的数日,他们全都对此缄口不言,然而却一直都在为远行做着准备。汉姗已经发现,那样的考虑在他心中从来就未曾散去。想到他的那些说法应该是没问题的,然而他显得比过去更加地不安与烦躁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也越发倔强了。

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了对之前话题的讨论。他说,由于以后的日子是那么不稳定,一切都似乎没有准备妥帖,而考虑到以后可能的艰辛日子,以及没有了经济来源,那么他应当别忙着安顿新居才对。他的观点是,在哥本哈根找到一份牧师的工作之前,他与孩子暂且能够居住在自己父亲的家中。他老人家独自一人居住在一套大房子里,父亲应该会十分开心地与家人一起住吧。他宽慰她,两人的分离不会很长。当他在哥本哈根安排好了一切,便即刻想办法让这个家稳定下来,如此整个家庭才能够温馨惬意地团聚在一起来享受生活。

经过汉姗反复地督促建议,埃曼纽尔立即写了一封家书给父亲。里面提及他因为什么原因要带家人回到哥本哈根,然而自己的妻子无法随行,他事无巨细地认真介绍了一遍。写得十分仔细,令他自己多少都觉得有些许的不自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能尽可能地排除掉家人的疑虑与担忧。在信的结尾处他试探地问道,当他在不断努力去重新准备一处属于自己的居所的时候,他与孩子们是否能够先暂住在父亲的家里,得到一次热情的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