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拉·安东诺夫娜那间布置华美的小客厅里坐着诺瓦科维奇,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充气软凳给压扁了。他说道:

“我就闹不明白,米西奈斯干吗自己不上您这里来,要打发我过来?这么一桩小事儿……简言之,他请您准许休假。”

“休什么假啊?天哪,这一切……好累人呢!”

“对我们?可是一点儿也不烦累。他准备去游伏尔加河,从雷宾斯克到阿斯特拉罕,再返回来。还要带上蛾子、库贾和我。”

维拉·安东诺夫娜半闭着闪出光芒的眼睛,睡眼惺忪地问道:

“当然还要带上洋娃娃吧?”

“哦不!我们要这个呆瓜干吗……他也就是在首都待着时比较有意思,充当蛾子那些突发奇想的对象。那到底……您准许米西奈斯去休假吗?”

“噢,天哪……我什么时候拦过他了!让他去呗!祝你们玩得开心。哦,我可是累坏了!”

完成委托的事情之后,诺瓦科维奇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气氛有点压抑。虽说他这个人话挺多的,但是他也很清楚,和一尊大理石雕像你是聊不起来的。

“是啊……就是这件事,”他嘟哝着准备起身,“就这吧,情况就是这样。”

但突然间,公主一个奇怪的问题又让他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您说说,保镖……你们那个大名鼎鼎的苹果树,她长得很漂亮吗?”

“呃,想描述她的美貌,可就难了,就好像……”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铺着的那张大地毯的某个位置上,话说一半就打住了。

“然后呢?您怎么不说话了?说呀!”

“描述苹果树可就难了,就好像……”

“然后呢?!”

“可就难了,就好像……”

“天哪,你这个人真啰嗦!!”

但诺瓦科维奇并没有听她说话:他弯下巨大的身躯,目光如鹰一般紧盯着沙发椅旁边那块毛茸茸的地毯……

“可就难……天哪,就可是她的碎片!……这是怎么回事?”

他闪电般跪在地上,将藏在地毯流苏里的照片碎片捡了起来。

“我不会是疯了吧?!这可是我的……我们大家喜欢的、无与伦比的苹果树!这小碎片是她的小脸!她的眼睛!是她那任性的下嘴唇碎片……公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突然猛地将脸埋进枕头,那一头黑色旋风般的头发向四面散开来。从她那黑色瀑布底下,一只闪亮的眼睛往外看着。突然,她语气生硬,几乎是凶巴巴地问道:

“您爱她吗?诺瓦科维奇?”

“跟您说实话吗?胜过热爱整个世界!”

“那您给我滚开!您就是个傻瓜,你们所有人都是大傻瓜!”

她的肩膀抖动着,身体弓着,抽搐着,像一只受伤的皇家母老虎;她扭曲着身体,用枕头遮盖住微弱的呻吟声。

“这是歇斯底里症犯了吗?”诺瓦科维奇自言自语地问道,一边在手中转动着那块照片残片,“好像不是。我们的公主只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罢了!不,不太像歇斯底里。就是普普通通的滴几滴雨,既不打雷也没闪电的。这是什么情况呢?”

“您给我走!快走!现在就……给我走!”

他耸了耸肩,踮着脚尖从房间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