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个月内,当我在莫斯科舒适的床上醒来时(在讲课、诗歌、“读者”和诗情音乐会之间,传言说,非常需要教堂、尼基塔长老、神甫弗洛连斯基[30],以及在美妙剧院扮演小丑的演员切博达耶夫——都是启示录的重要现象),我想到了英国:想到纽卡斯尔、伦敦,法国的勒阿弗尔和瑞士的伯尔尼的领事馆,在那里汇报自己时填写的表格,遭受了最高贵先生、密探……以及令人厌恶的坏蛋们的审讯;所有国家和各民族的“福尔摩斯”关注我的自我签字证明,证实我……可以……还不坏……我正常存在,甚至……相反——在俄罗斯我有权对特异的关注提出申诉——对这些证实——夏洛克、密探、军官们、英国最文明的三个部级官员、警察、宪兵、行人和车厢偶遇的谈话者,他们用毁灭性的眼光打量我,并提出这样的问题,以至于变得明显:为了得到去克里斯蒂安尼亚[31]的票:在英国监狱里我给自己拿到自由的黄票。
当我在莫斯科舒适的床铺上醒来,我一下子跳起来,面向莫斯科的四壁提问,因恐惧而颤抖:
——“你真的不是间谍?”
——“在德国的瑞士那里居住时……”
——“听到了阿尔萨斯的炮声……”
——“你——就是间谍……”
——“在浓雾弥漫的勒阿弗尔他们就向你暗示了这;在浓雾弥漫的伦敦……”
——“飞旋的探照灯光照亮了整个天空,在天上、在‘伦敦塔’、在伦敦上空旋转着,寻找你;在水下寻找你,用水雷准确地瞄准在波浪中行驶的‘加康’号[32]轮船,在那里,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依靠在船舷,想起了自己的奈丽;当从你潜意识流里挖掘出自己的第二号履历时,你亲自瞄准自己。”
履历?
我填写了十次行程的表格,上面有查明我出世的年月数字;这一切——都是昙花一现的日期;在这些日期里没有真正的第二号履历;而第一号履历以隐藏人的灵魂的细小事件指明我的人的生活实质(这是间谍所知道的)。
扩展个人履历——就是谎言:它描述皮肤的凋谢;我们可以说任何一个人:瞧他那么年轻,就长出了大胡子,胡子花白了。他——死了;确定履历没有触及人的生活实质(反正:他们知道这个事实);道德影响的圈子、日常生活——都在说:瞧他这么年轻,就已经长出大胡子,瞧胡子已经花白,瞧他死了;“皮肤”影响的鉴定怎么也不能将我暴露给向我自身投掷水雷的人;但还是暴露了:在到卑尔根的行程中,像所有的人一样,我想可能会陷入冰冷的湖底;你们不知道这个:“间谍”——却知道。
他们是所有国家和民族的国家制度的代表吗?但是“国家”——是屏幕,其背后他们也隐藏了自己可怕的秘密,“国家的间谍”——是最无力的傀儡,当然,他不怀疑为他服务的人,如……那时引起轰动的阿泽夫[33];他——是一个充满空气的玩偶,被他们——吹胀;“他们”吹胀那些无意识出卖他们的人们,经过他们把龙卷风吹到国家的关系史里:世界灾难——就是战争、“疾病”;隐身密探的“暗探局”——背地里就是欧洲的暗探局;而身份一出现,他们努力给这个人盖上恶的印记:国家的罪犯。我内心有个怀疑:在我和奈丽身上曾经发生的事件不可胜数;难以置信的故事就是我们的旅行生活;是的,在我们的上空神灵的电光一闪;他们也看到了这个:还——努力地诽谤我;我只是挺直腰杆,逃避自己被他们利用的缺点,我可能危及他们的事情:他们需要保障自己免受我复活的危险;还——永远消灭;他们需要诽谤我:用国家的罪犯的名义。
如果在梦的无意识状态里我与带着梦的无意识状态的德国特务的代表相遇,那么这个相遇是暗中安排好的:是由某个英雄或先生安排的——说不定,也许,他就居住在苏格兰自己的城堡里,看不到我,却毫无疑问地观察我复活的瞬间;根据他们定位的地震仪颤抖的指针;在那里(在星里)放置仪器,类似水雷;这样放置,人只要从日常生活的梦里浮出和露出身体,就像一朵小花,面向光:这样……——就发射水雷;先生还宣布,应该往“婴儿”出生的地方发射。
那时:就出现了国际间谍的代表们(大概,所有国家的情报机关和反侦探机关的代表都进入到国际间谍局,在那里相遇,心平气和地一起工作);国际间谍们,大概,装扮成主管企业:赫拉、家庭教师或者先生;既有一帮特务,又有一帮走狗,顺着新的踪迹迅速地出动;只有一个从肉体飞出,像巫婆一样,在心灵世界的空间跑来跑去地寻找,发射有毒的淫欲(可怕的、淫欲之梦拜访你们……);而另一个——在肉体的层面[34]寻找必定死亡的人;于是——设置圈套(在火车上你们遇到的女人,她还尽量勾引你们);你们——易受影响的(你们的无意识就被一堆飞射的毒药浸染);
在你们的周围——是暗探:戴圆顶礼帽的黑发男子。他告发你们:警察开始监督你们:罪状——早被挑选好。
无论何人强奸幼女(危害你们的撒旦[35]施行的强奸):您此时感到需要:行走,散会步(入定的间谍需要您);走出去;还——您在无意识的木板上、在雾都的大街上徘徊;您发现,戴圆顶礼帽的黑发男子跟随着您开始徘徊;您努力摆脱他(这个姿势——手势,从西服上衣抖掉蜘蛛的手势,完全自然);您单独走开,来到老公园(此前十分钟里在这里,在灌木丛中,撒旦强奸了幼女);您能够听到孩子般的叫喊声:您——冲着喊声奔跑过去;从灌木丛里警察扑向了您:您——被逮捕;怀疑强奸的下流行为——是您做的。
从瑞士到彼得堡三周的行程期间,我重新回到了这些病态的思想上;在莫斯科,当我在舒适的床上醒来时,我还是想着这些;我大声喊叫;还面向莫斯科房屋四壁提问,浑身颤抖:
——“你是不是罪犯?”
——“你是不是强奸犯?”
——“你是否飞翔在伦敦的‘伦敦塔’上空?”
然而,温厚的墙壁——沉默不言;阳光从窗户里快活地照射在我身上;我打开报纸:报上——人们在称赞我;我去做客:在做客中人们很自然地认真听我讲;我去听音乐会——在“方块J”[36]的陪同下:弗洛连斯基神甫在忏悔,而在狂热剧院扮演丑角的演员乔巴塔耶夫,没有任何成见地说话,他提到了大家熟悉的比利时人——德斯特莱[37]和德-格鲁[38];仅瞧这一个:没有到教堂;还……没被选为部长(熟人们——成为部长)。
长久地站在街中间,在嘈杂喧闹的人声中,完全背叛的说法让我压抑、痛苦;努力回忆某些东西;分析自己的各种会见——在瑞士、比利时、瑞典、英国;清晰地看见:我的心灵纯洁;我的寒热病已经过去;街道上的先生们——也不见了;这样一次——遇见:在雅拉斯拉夫火车站;他坐在上边挂着鸡肉饼的小桌子旁;他看到我之后,试图递眼色;心中默默地嘲笑这个:跑近的搬运工递给英国人一张黄票:他离开,到阿尔汉格里斯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