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巴塞尔;这就是——绿色的莱茵河;小屋、灌木丛、小山丘,稀稀落落的砖瓦屋顶,空中时隐时现出鲜亮的橙黄色;火车急驰,让我返回家里,回到可爱的多纳什;我与奈丽还有两昼夜待在一起的时间。
我记得:在火车站坐在令人压抑的候车室——等待到多纳什的火车;还——回忆起逝去的生活;还有——流逝的思想将我带到挪威;还有——在我的记忆中显现出:里昂、克里斯蒂安尼亚。
在那里,在挪威黄昏日落余晖下我们度过了重要的日子,在峡湾之上,朝着小阳台的门,两扇窗户——辽阔的水面映入明亮的房间;留下的印象就是,她——只是一艘小船,没有离弃我;我觉得:在两个捆绑的小船上用木板搭建的地板;把小桌子、椅子——抛到地板上;坐在椅子上(带腿的):从早到晚,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沉浸在杂乱无序的纸张草图中;推开两扇窗户和通往我们房间的玻璃门,碧海一天;似乎:我们的房间被敞开的墙灌进了空气,整个往后仰(我们来不及喊叫);还有——我们不知不觉地出现在明媚的空间里。
我惊讶挪威的落日,余晖照耀四周;宁静的安详装点着峡湾;还——轻飘飘地扩向远方;还有——一团花絮似的云朵悬挂在天空;浅黄色的带子雾气腾腾,降落在湿地上;还——逐渐消失。
通常,我的妻子,奈丽披起斗篷,黑色风帽的整个轮廓,一蹦一跳,奔向明亮的水面——倾听受惊的小溪拍击石头发出的流水声;还因阳光眯起眼睛,观察水母;不可思议的晚霞泛着红晕;还——不想消失。
在里昂我们专心思考,继续研究几个月里描绘出的思路;这些城市急驰而过:慕尼黑、巴塞尔、费茨纳乌;还有——各种等级的画廊和博物馆涌现;严肃的格吕内瓦尔德[66]、卢卡·克拉纳赫[67]、具有表现力的丢勒[68]和小霍尔拜因[69]——他们用自己的色彩令人陶醉地扩展了无法表达出的思想;菲尔瓦尔德施太茨湖深蓝色的溪水汩汩流淌;施泰纳热血沸腾地给我们授课;从斯特拉斯堡来的我们被哥特式艺术风格围绕着;还有——在德格尔洛赫斯图加特上空寂静的松树沙沙作响;从赫尔辛基和科恩展现:“崇高的吠陀”[70];从德雷斯顿来的圣母看了一眼,就喷出了柏林;克里斯蒂安尼亚、里昂——还在等待。更换地方;剩下不多变的中心——就是研究思想;还有——想象思想;还有——奈丽在思绪中沸腾;还——彼此相识——相互了解;还——彼此彻底渗透;奈丽的思想形象给人的印象是:造访的灵魂本质;我在奈丽的相册里找到了被描绘出的我生活思想的形象;这就是——从光明里展翅飞翔的鸽子;还有——成六线形;还——是没有头的翅膀;还——是有翅膀的晶体;还有——螺旋形的装饰图案(非尘世肉体[71]的跳动);还有——圣杯(或者瓶颈口——圣盘[72]);河马(或者——肝脏);还有——蛇亚目(肠子);我知道,图画只是隔断我们思绪的鲜活脉动节奏的象征。
在摇晃的凉台上我坐在破裂的椅子上,凉台四周耸立着松树和许多石块,听到峡湾水的拍击声;全神贯注;思想将感觉和脉动吸收;我的肉体也被思想节奏覆盖——感觉不到器官迟滞:我内心的一切经过头顶飞离——到宇宙巨大的空间,鲜活的节奏,如张开自由的翅膀(天使张开的翅膀,他们的形式、数量,声韵协调);我是多翼的天使;双眼光芒四射;射向我的一束光芒形成了映像:从光明中飞来了受难的鸽子,没有头的翅膀,有翅膀的晶体,螺旋式开始旋转、盘旋(还有——我喜欢那里相册里的螺旋装饰图案);有一次我看成一种符号:闪电中的三角形,摆在最明亮的晶体上,照耀整个宇宙:“眼睛”也——在里面。
这个符号你们将在雅科夫·伯麦[73]的书里看到。
在我内心形成,如……螺线:我的思想;此刻我抛开我的脑袋,我看到的似乎不是蔚蓝色的天空,而是一个可怕的黑窟窿,寒冷撕扯着肉体;窟窿——将我吮吸(我在日常折磨中死去);它是——向我微微打开通往事物真实的窟窿:它成为蓝色的天空(结果看见了蓝色领域:就在那本相册里——奈丽那里的);将我拉长——穿透我;我的生命热血沸腾;还有——装扮成未来多视角面向中心的球体,在其中寻找我颤抖的皮肤;就像多汁的桃核,包裹着我的肉体;没有皮肤,全身被浇注,黄道带[74]。
奈丽相册里的黄道带略图使我相信,我们的研究用统一的方法引领我们。
凉台从松树的树梢冒出来;奈丽转过头;我也看见她:她就像一把琴弦,穿着白色连衣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整个面孔舒展,神采奕奕,她冲我高兴地笑着;我们手牵手,一起去散步;欣赏峡湾溪水的拍击声;观察水母。
伴随着稀疏的流星我们结为一个宇宙系统;还告别,向后飞:飞向……庞大的教堂圆顶;我们预见:我们被邀请来研究肉体的教堂;我们被邀请来:在感情冲动之树上雕刻出有意识生活的恢宏的教规柱头;我知道,奈丽,常在我的教堂,用沉重的小锤子和小凿子研究我;在我这个生物体上雕刻出——关于出生之前的国家的回忆录,由回忆录最后形成了《科季克·列塔耶夫》。
当我们(在多纳什城)开始研究约翰大厦正门木质建筑时,用被武装的凿子切下芳香的木屑,时而吹来扁桃味,时而吹来苹果味(由于树木上有芳香的醚),根据晶面色调我突然认出——是宇宙思想节奏的色调;我认出了鲜活思想的国家:约翰大厦对我来说成为旅途外形成的形象;几代思想的沉淀,形成了精神文化的肉体。约翰大厦就是由大块的木头雕刻而成,为的是登上有意识生活的规范的额枋的最高端;我们真理的道路是以建筑雕刻出来;我们喜欢用挪威石瓦建造圆顶;覆盖着积雪的圆顶分散在离卑尔根不远的地方;我们看到它是覆盖着绛紫色苔藓的完整的大木块。
我们的火车奔向冰川;连绵起伏的座座山峰飞驰而过;寒风吹拂着我们的脸庞;蔚蓝色的宝石弹跳到冰面上——在耀眼的天空上;门也打开了:她走进去——站在精神世界晶面上的那个人,背后[75]称呼:正是她,也许,在未来,我能谈到的那个人;而且,她炯炯有神的眼睛,对我和奈丽说:
——而且,易卜生[76]将自己的主人公抛到深渊里;他——不知道太阳。
我俩看着石头上的绛紫色的苔藓;后来得知,导师决定:用蓝绿色的石头建造约翰大厦的圆顶;雕刻、表现出精神世界的感受;还有——感动心脏的是:带着赞赏去观察大厦圆顶的挪威石头,它就似大海一样、色泽多变。
奇异地表现出这些飞逝的时光;关于它们我什么也不能说;时光继续……在多纳什;感受到高山峻峭、披荆斩棘;一切开始于克里斯蒂安尼亚,经过卑尔根(越过山峰)来到受难的地方:到多纳什城!
但是我们经历这些艰难险阻;童话般的漂泊还没有结束;我们的道路——就在前方。
还在战前我就感受到,我和奈丽被盯梢: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重大的精神事件之后;很难说到它们;我只能理解他们;他们准备了整个一生:他们还在图拉省[77]就开始了;那时我还是青年;急剧地重复:在布鲁塞尔、卑尔根、莱比锡、多纳什。
在图拉省的“瞬间”与他们重复在卑尔根之间——十年已经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