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感受到“瞬间”,这是多年彼此分隔的瞬间,是过了一年解释自己的瞬间,那么我们就明白了许多;当灵魂悄悄地潜入我们的心灵,我们的未来还远在期限之前就实现:远在卑尔根形象之前这些形象就活在我内心:在黑麦里感受到的青春“瞬间”——日落降临。还有声音:“你等着我”——是不容置疑的;等到他的到来;这就是他给我讲述的:转向自己本身。

这个声音在田野里飘扬。“他”,后来,将奈丽派遣给我。他领着我们到埃及:到狮身人面像前;从那里——到上帝的棺材前;这个声音也是从施泰纳的声音发出的(在科隆,在讲课中,在海报里这些课程冠名为“耶稣和我们的世纪”)[92]。我内心的这个声音在车厢响起,那时,我饱含着幸福和快乐的眼泪,快速地跑到站台,凝视着克里斯蒂安尼亚和耀眼的卑尔根之间、覆盖着苔藓的蓝绿色的石头。突然抽搐了一下:还——抬起了双眼;我看清了站在站台的人,与我们相邻的导师,瞬间,那时我内心我易逝的声音清楚地从我内心发出:

——“时代——正在完成。”

施泰纳用严肃的、明确的、无法忘记的目光——凝视着我;轰隆飞驰的车厢越过冰川,阳光和石头的光泽——这一切汇聚成一个声音,是用严肃的、忧愁的、温柔的、永恒的目光铸成的声音:

——“时代已经——正在完成。”

我如何描述我亲爱的导师的面孔呢?

面孔难以捕捉,如苍穹一样;时而它——苍老,皱纹纵横;皱纹深处一双细心的眼睛,目光炯炯地看着,双眼时而凝视,时而舒展,抛出一团灼烧心灵的火焰;我把它们与钻石比较(似乎,两颗星飞向我们,向恒星扩展);但是恒星即将消失:剩下两个细心的黑眼珠;而面孔呢?没有胡子的、清晰的、坚毅的面孔,这个面孔远处看,无疑像是19岁的男孩,而不像男人;还从他的身上飞散出一股股隐形的旋风和暴风雨;无法表达无限性;面孔还不安分——只在你们身上,如果你们看到这副面孔,感受心灵的不和谐:这副面孔平静、安详;就让这副面孔凝视你们之后,克服你们心灵的行动因循守旧,就像炸弹爆炸;在你们内心深处爆炸,刺痛你们内心的假象;看到迎接你们,在人类假象之外燃烧;他恐惧永生,在你们的内心摘掉“底部”,在你们的内心打开“深渊”。

与此同时面孔表现出一股股痛苦的欣喜;钻石——眼睛——两滴泪珠,不是面向你们,而是脱离你们——转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施泰纳以照亮世界的痛苦看着你们;你们不会忘记那个目光;从中发出声音:

——“谁也不能剥夺你们的快乐。”[93]

秘密被写入这副面孔上:最后的命运和最后的文明的秘密;我却看到了这张脸是笑着的——是孩子般的温柔、简单、和蔼可亲的面孔;还有——浓密的胡须上的微笑,像玫瑰一样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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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卑尔根我们忍受了难以描述的重要时光;过了约十年才提及它们:还有——我现在沉默;我被从一般的肉体中抽出来;也许,我感受自己就是和平行动的实施者(在遥远的我的化身里,当人们不再像人一样,还有——亲人的关系就像对待崇高的佛:转向崇高的佛)。

似乎:历史取决于每天的行为;生活的琐事像仪式一样,在我内心接连不断地出现;每天的约会五花八门;巨大号码在一切上燃烧:还以卑尔根窗户的玻璃光泽,以及一轮日落;陈旧的东西在所有人身上微微打开;已经战胜了——也不是石头,而是帕米尔连绵的山地;我就是我看到的一切:风、树、月;我也开始流泪,努力给我的小奈丽说些什么,但奈丽惊恐地对我低语说:

——“不要表露自己的思想……也闭嘴……”

我们,躲藏起来,沉默了。

然后,在哥本哈根(我们转到哥本哈根),有一次我在大街上遇到一个乞丐;站在他的面前,在这个赤贫的生活面前我充满了爱。

还——哭泣(我不知道为何);从美丽的空中传来话语:

——“我——这是你。”

这几日我捕获到导师的目光:目光对我说:

——“停下:后退……为时过早。”

严肃宣读:两颗星星从目光中飞到我身上;在那一瞬间施泰纳博士经过我们时,挥动着小手,迎接我与奈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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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塞尔、莱比锡、多纳什——一切重复了。

巴塞尔就像熟人站在我面前;在这里在骨灰盒里埋葬了我亲人装的遗骨:基督徒莫尔根施泰恩在这里被火化;我握着他的手;还——在握手时他用目光回答了我,到现在为止我无法忘记这个目光;我们在莱比锡、在课堂上见面,揭穿圣杯[94]的秘密;还——在城市里,在这里我得知了理查德·瓦格纳和歌德(在得病期间)的生活;对我来说摩尔根施泰恩——就是兄长,我们共同爱导师。

在莱比锡附近我参观了那个带给我关于太阳消息的快乐的人:弗里德里希·尼采。

——“不是‘我’,而是在我内心的耶稣的‘我’……”

这个知识就是新的灵魂的数学:尼采纠缠其中。

当我给墓地带来鲜花并俯下身,吻着冰冷的石碑时,清晰地感觉到:历史的圆锥体离开了我;我成为——那个人;而且立刻感觉到:不可思议的太阳降落到我身上;在这个瞬间我可以说,我——就是整个世界的光明;我知道,不是我自身的“我”——光明,而是我内心的耶稣——整个世界的光明。

那个时刻首次在我内心,人完全站在历史之上;在这些日子里我与摩尔根施泰恩无语的见面;确实:新的早晨的星星发光——在基督第二次降临的朝霞之上。

在尼采的墓旁,我内心感受到不可思议的疾病发作:在巴塞尔附近、在多纳什,我无怨言地忍受住它们。

克里斯蒂安尼亚经过卑尔根引向给我的贫瘠而疼痛的脑袋加冕:用荆棘冠。

多纳什对我来说就成为“荆棘”[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