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圆形大厅中间;在穿过浓密的森林时,想象这个大厅,他建成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想象十四个有棱角的巨大柱子(每个柱子的直径——不少于一米半);柱子明显地围成一个圆圈的空间;无棱角的柱子不对称地立着,坐落在六棱角的底座上;十四个底座,就像用木头做成的柱子;无棱角与六棱角的比例每次发生变化;按照与底座的比例柱子是不对称的,就像形成最奇异的移位;移位的数量形成了和谐;似乎,柱子的圆圈旋转起来;我想用手抓住什么;因为柱子的跳动,在飞翔的墙壁里我头晕目眩;柱子的底座被任性地切除;建筑物的图案装饰的主题发生变化;这样:所有的柱头——图案装饰变化;图案装饰——没有情节;这里面无法阐释它们的美;它们构成了奇异的晶体层级、晶体状的植物和圣杯;它们的平面在角下交叉。

显然,十四个建筑巨物分散在两个半圆形(每一个半圆形七个柱子);而每一组变化图案装饰:图案装饰线每七次变化;树木本身也每七次变化:七种颜色——七个树种:白色山毛榉,稍微发黄的梣木,弯曲的樱桃树,古铜色的橡树,发黑的榆树、白色槭树、雪白珠母底色的白桦树。

还有,依靠这些,在跨度大的陡峭和斜面的半弧形上——建成:跳跃和棱角的额枋与圆顶组合成宏伟的幻景;多棱角在我的内心形成巴赫的赋格曲;白色山毛榉的柱子上简单的主题——晶莹、繁杂、蜿蜒;棱角额枋结构成对地升起:在一行行樱桃树和橡树之间;还有——更远、更远些:在白桦树和槭树之间——那个简单的主题不可思议地被复杂化:变奏主题就这样自行实现——以建筑结构的流动;就像墙壁,从原地掉下来,开始奔向四处;弹跳、它们的肌体在拱形木里来回走动;柱子的飞舞和墙体的飞翔——让我们头晕目眩;天才的罗丹怎能不胜任,在这里在建造额枋中达到;正是:流动中的建筑物出现。

也是因为,进入空旷的大厅时,它的地板——在各个角下,开始出现墙体倒塌;透过裂口从各处看到广袤无垠。

那个——就是观众大厅;圆圈与它的小圆周舞台交叉,舞台如观众大厅,由:活动的半弧形柱子(每个半弧形六个柱子)组成;树木层级在这里形成倒序;柱头的图案装饰另一个样子;还有——棱角的额枋建筑物四处散落:它们纷纷涌现,编织成向五角星形扩展的精致的结晶体,这个五角星形像仰面张开双手的大写的人;现在却在它的下面,没有我已经将木质的雕像雕刻成:耶稣本人就站在这里,用木头雕刻而成[103]。

站在圆圈大厅中间,你们会看到,玻璃阻挡:柱子后面到处是色彩鲜艳的、若隐若现的大蜡烛,透过一排排的窗户上的三折圣像——由厚的彩色玻璃制作而成:紫色的、鲜红的、玫瑰色的、绿色的、青色的;在玻璃上雕刻着题词线;这个玻璃彩绘(即在玻璃上的绘画)形成了艺术,是由施泰纳发明的;亮红色、青色和绿色的光斑,摆动不定,在棱角的半弧形的柱子上闪动;白天这里四射出半昏暗的色彩,之字形的光线闪烁;额枋建筑物、圆顶隐没在半昏暗的时隐时现的五颜六色中;晚上,在灯光照射下玻璃光熄灭;巨大的额枋建筑物突然闪烁一下;从圆顶弯曲的红色色彩还闪烁一下:在那里,在火红的天空,从铺天盖地的火光中——创造了埃洛基姆[104]:光和声音。我站在巨大的圆形大厅中间,观察所有的建筑物:那就是——“火星”,那就是——“木星”(柱子和额枋,在这里献给恒星;我们,雕刻匠,把它们随便称为——“火星”“土星”“太阳”;而且——它们彼此说:“您在研究什么?”——“在研究土星”);还有“土星”和“火星”——就是额枋,在我的妻子奈丽的领导下我们认真负责地雕刻出;我们开始在木头上雕刻“火星”;我记得,当时掌状形的额枋建筑物,如洪荒时代的犀牛,还站在大地上——在板棚遮阳板下;我们的整个夏天,从早到晚,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当中,从其中雕刻出精致的平面:在直接宣战之前我们就雕刻出了“火星”和“土星”;这些建筑物被一根长长的沉重的链条往上拽,被固定在柱子之上;战时的秋天我们开始研究建筑物外部的窗框;这年冬天,把它们堆放到圆顶下,粘贴我们的“火星”,切割它; 1915年整个春天和夏天——完成了“土星”;“土星”和“火星”——就是我们的建筑物;我喜欢它们,就像喜欢自己的孩子;这些建筑物,说不定,我以后再也看不到:如果我再看到,在另一个环境里看到;从下看它们:不再攀登到圆顶下。

告别“建筑物”,我将我生命的一部分投入其中:现在它——就在那里,很高-很高-很高;我的灵魂的一部分高于我本人!

我们怎么能创作这一切?我不知道。我肯定知道:如果提前告知我们,我们就去雕刻这些巨大的建筑物,我们就不会来到多纳什城;显然就是疯狂地从事沉重的事业;我们到了多纳什城,为了在那里成为有益的人,也没想象一下,究竟成为什么人;我觉得,如果给我的任务只是打扫木屑,那么我认为自己非常幸福。我们怎么才能将这一切雕刻出来?

1914年2月1日我们来到了多纳什城;第一时间就是绘图,给平面图添彩;然后,已经在三月(我们还有约25人:以后有几百个工作人员汇聚),把我们集聚在半建成的混凝土房间里:在柱头建筑物前;施泰纳备好凿子,观察石膏做的小模型,开始迅速地雕刻出土星的柱头,并给我们解释:我们聚成一小群,仔细地观察他用锋利的凿子凿出的刻线;这样的演示不是一次重复;后来我们分为小组,我们形成十四个小组(按照柱头的数量);每一组由雕刻艺术家(我们协会的成员)监督;我们很快就熟悉;过了一个月,在四月,我们又分为新的小组;又选领导者;每一组从事额枋;我们得到一大堆的橡树来雕刻“水星”;我们是四个人:我、奈丽、她的姐姐[105]、姐夫;指定奈丽为额枋的领导者;她——检查工作,她计算,需要留下多少公分的橡树;多少需要——切除;施泰纳博士,监视着活儿,几乎每天都围着我们转;他用棱角绘出了平面,并解释需要的一切。

还没有开始。约翰大厦以无序的原则建成:是乐器的乐队;还是——指挥;给予指示,如动机、告知工作计划,完成却是——自由的。

约翰大厦让我坚信的是,我怀疑整个生活:怀疑集体性的建设;集体完成约翰大厦的创建。

我们从9点到12点工作;大约在12点我们一群人快乐地来到小山丘附近,准备美味的午餐;之后我们快活地交谈,有时大笑或者钻进浓密的草丛里,休息到2点; 2点走向山丘;再后来,工作近2小时,去喝咖啡;从5点到7点半我们又开始工作;之后——去吃晚餐;每个星期六和星期日在草棚里施泰纳给我们授课:但是有时候他每天晚上给我授课。

每天晚上开始了新的生活:排练“音韵协调”和音韵协调的演出;白天的工作者,穿着轻便的短袖长衬衣,在运动中——描绘声音的生活;排练“音韵协调”从乐队到合唱轮流交替;浓艳的、美妙的、奇异的、外表古怪的生活。

在黎明时碧绿色、鲜亮的圆顶在整个生命之上大放异彩;看到它们,我感觉到爱的温柔:不论对何物、对何人……

夜晚我们在守护约翰大厦;我多么热爱自己的岗位。

夜:从你脚下的绿草中亮光点燃;四周——没有一个人;在后面——耸立着陡峭的盖母蓬山脊。月亮发出的磷光洒满四周;两个圆顶闪闪发光:你打着灯笼走,走在走廊里,走在混凝土一层的没有窗户的偏僻的角落里;那就是用巨石支撑的楼梯,小柱子中间是黑洞洞的空间:走廊、角落、边框、拱门用自己的色彩组合(黑灰色)看似像某个时隐时现的教堂;也似乎是,迎着灯笼闪烁,出现了带权杖的人们。

你——就在大厅;你转动了灯;还——在你面前出现了由森林、横木、长方木组成的世界,这些刚刚隐约显出建筑物的轮廓;这些墙体的弧度是无与伦比的,这些柱子的入口额枋:就像磨光的龇牙的嘴,也是独一无二的;模糊地觉得,你是很小的——是脑袋的内部;在那里深处——似乎有某个人,你一生模糊地等待的人:每个夜晚他都会光临这个鸦雀无声的大厅。

瞧你从里面往外走;于是——你就在凉台上;从凉台往外看辽阔的地方;四周安宁、寂静;走下去,绕草棚走;你面前的两个圆顶……发出磷光;从那里一阵微风吹向你——就是那个风;而是什么样的风——你不知道;它就在心灵里引起共鸣:从不忘记。

带着灯笼绕着大厦的半圆走,我回忆起,在很早的时候,还是青年时,我就看到了这两个圆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