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想讲述的苦难经历就发生在这个偏僻的教堂里;那时我还是一名中学生。
按例我参观教堂;我喜欢那里的歌唱、嵌金丝的织锦缎、一阵一阵的香味;我也喜欢观察,助祭一瘸一拐地走路,噘起歪斜的大嘴唇,嘴唇上耷拉着几根稀疏的胡须,声音洪亮地说“再来,重来”;看起来像:他——是祭司,他与我的关于祭神用的肉体的回忆有关联;我喜欢观察助祭,他身穿小花条纹的、蓝色的裤子,他总是用自己嘶哑的声音高呼:“最令人愉快的耶稣。”
我进入教堂,就如进到剧院:教堂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如回忆某些被遗忘的仪式,实质上这些仪式很恐怖;如果我把由助祭激发的感受压缩成形象,就会出现沙漠多石的国家形象,它大张着幽深的黑洞穴,祭司们从中跑出,留下了干瘪的、极其虚弱的、满身血痂的人群,并把他们交给恶魔控制,这些恶魔就居住在洞穴中;在多石的阶梯中间放着供桌,祭神用的圣杯倒扣在桌上;这个国家的居民在恐怖的、巨大的建筑里不堪忍受心灵的疾病,疾病源于恶魔紧紧咬住灵魂,他们用以前的催眠术将不幸的灵魂连接,奔跑的祭司们认为,他们用这些催眠术将神明导入死亡者的灵魂里;但是在他们与上帝之间的引线几百年来已经被扯断;为灵魂每一次的祷告时,丑陋可怕的恶魔潜入那个灵魂里;还——折磨它;满地都是鬼附体:祭司糟蹋了这个国家的所有居民:而且——溜走;从此在多石的国家没有祭司。
这样将圣像壁上闪光的圣像压缩到我内心,圣像壁有两扇侧门,被鲜红色的织锦缎遮住,当一瘸一拐的助祭说着“再来,重来”从门里走到读经台,噘起歪斜的大嘴唇,嘴唇上耷拉着稀疏的胡须;我们的助祭与执事一起装扮成祭司,将死亡者的灵魂与恶魔连接;停留在教堂很快让我感到压抑;大斋给我的印象就是危险的事;我不是为了否定执掌圣事;而是在我内心产生了怀疑,这一切是这样,又不是这样;这——在某个时候曾有过;然后——它变化了;但是神职人员不了解它;从此他们变成了祭司阶层;我总觉得:也许,在哪里有另一个神职事务,如果它有,我与他有联系。
这些感觉有一次在我内心爆发:我节制饮食;满腔热情地持续了一周;我觉得,在周三时,那个发生了;我面壁而站;还有——圣像使我震撼:似乎我生活命运的墙体与百年倒塌的墙体(教堂的墙体)一起散开;似乎教堂的一堵墙化为乌有;我看到了尽头(我知道那是什么——是我的生命还是世界?),但好像:历史的道路靠在两个圆顶上:圣殿;还有——人群往那里聚集;仿佛从整个人类中精选出来的人,穿着华丽的维松布,穿过声音和色彩化为乌有,突然中断了一切。
我后来明白:化为乌有就是我个人生活的断处——约三十年;还有——所有道路的断处,在心灵秘密中发生的破口;在断裂处之后铺设了新的道路,它引导我走向约翰大厦的两个圆顶;只是我看到的两个圆顶是金色的、完全不是天蓝色的;巨大的太阳悬挂在圆顶的上空。
奇异的、清晰的观点笼罩了我;我明白,历史已经结束:我命运的悲剧——就是整个世界很快遭受的悲剧;我把看到的教堂自誉为“光荣的殿堂”;我也觉得,反基督已经在威胁这个殿堂;我就像一个无家汉,从教堂逃出来:行走——我不知道到哪里;我在悬崖峭壁上醒悟……在小桥旁;耀眼光鲜的圣像穿透到我的内心,一层接着一层从心灵抓挠:那是启示录的幽灵,当代生活的化身;我明白,巨大的遭遇来临了。
晚上我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草拟神秘戏剧的草图并给它命名:《降临者》[106];后来很快我就放弃了第一个片段(彻底没完成); 1903年列昂尼德·列加诺伊彻底将这个片段毁坏,准备出版它;我没有写完这些悲剧;神秘戏剧在我内心被认为是非常复杂的形式。
现在我只明白:我从来没有写我的神秘戏剧,因为我本人就参与其中;我本人就是事件的参与者,导致惨剧;至于什么是“光荣的殿堂”?我想——是“太阳城”,被降临到心脏里,对它暗示——就是那座大厦,我和奈丽一起雕刻出的:约翰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