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天我奔波在多纳什与阿尔列斯盖伊姆之间;埃尔特[119]领着我;我们站在“自治的地方[120]:一个老瑞士人、“自治地方的成员”[121],敦实、干瘦,他嘶哑地吹着口哨,张开自己的大嘴,露出一口黄牙:

——“请确信,而且……”

——“你的妻子可能在这里安静地生活……”

——“我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做的一切……”

——“光荣属于上帝:你们是人智学者,爱好和平的人们!”

——“英国怪人:没有这样的纸……”

——“他们在找碴……”

——“无论如何他们都需要这样的纸——那就是我写作的纸。”

——“那就是给你们的一张纸!”

温厚的“自治地方”谋士嘶哑着声音,给他们宣读了拟好的通告,他是“自治地方”的代表,给我——这个不幸的、名副其实的、善良的、遵守社会规则的人介绍被参观国家的所有官员:他不知道,英国人却对这张纸嗤之以鼻:

——“再见吧,三个?的Б!”

——“祝一路平安……”

——“向后返回吧!”

——“不要担心妻子……”

我紧紧地握着“谋士”的一只粗糙的手;“谋士”也提提裤子,驼着背,步履蹒跚地走进草棚,翻弄自己的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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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留下的最后印象——光彩夺目、巨大的冲击:直扑前额!

我顺着凉台跑(那是我在多纳什最后的一个晚上):最后一次告别、伤感地看——那个我们长久工作过的地方;还绊倒在原木上:

——“啪的一声!”

火星四射:“瞬间”飞散,转回到多纳什;似乎迅速地化为乌有;我看见了终点!道路的豁口或者……颅骨的裂口……——很快清醒过来:我仰面躺着;马马虎虎起身;似乎,我——是无头的,因冲击我的头滚动:

——“头在哪儿?”

——“捡起了它吗?”

颅骨下一阵疼痛:我开始感到——恶心。

我不记得,我如何从山丘上下来,踉踉跄跄,蹒跚地回到家:奈丽拿着湿布,俯身在我的面前,静静地抚摸着我;我还是——无头的!

而且——也许,是脑震荡?……

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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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早晨!

是的,我是无头的、没有感觉的人:我的头——与奈丽在一起,而无头的躯干滚动——滚得远远的,很远——滚到哪里?

我的头膨胀——就像约翰大厦!……

姐姐和同志——来敲我与奈丽的门……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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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奈丽站着——就在那里,车窗下;挥动着手帕;还——哭着;我记得,我站在车窗里;向她挥动着手帕,也——哭着;那是我在做梦;我觉得,一切都被忘却……

我醒来:火车的车厢咣当、奔跑;窗户里的圆顶闪过;于是——消失,于是——它们不见了,如……什么也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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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密布;雨点下落;正是寒冷的雨点坠落;我——无头的身体——坐着,晶莹的眸子凝视着我未来命运的黑洞。

坐在我对面的穿着旧西服上衣的人,沾满口水的嘴叼着难闻的烟卷,用嘶哑的声音对某个人说:

——“是的,是的!……”

——“我的先生们!”[122]

——“战争就是巨大的恶……”

——“是,是,是!”[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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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丽!”

——“你在哪儿!”

——“救救吧!”

——“帮帮吧!”

——“我——跌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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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124]

——“没办法!”

——“产品涨价……”

——“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