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

没有搬运工:以前不是这样的;快乐的、穿着蓝工作制服的搬运工快速地冲向火车;我们——携带着行李,慢慢行走;我们的火车停下来,好像故意地——停得很远、很远。

炎热、灰尘、杂乱无章:还有,把行李寄存之后,我们只能坐在便餐部;便餐部已挤满人;在那里——坐着来自不同国家不同面孔的士兵;黑山人,马刺叮当响、穿着鲜红色的长裤子的法国人,穿着华丽的英国人;还有——许多欧洲人胡子上抹着染须剂,发出光泽:这就是塞尔维亚人;马刺在桌子底下发出叮当响;衣服的镶边发亮,金光闪烁,泛着银光;裤子呈深红色;我的目光从一个桌子反复扫射到另一个桌子:军官、宪兵、上校、军刀、奖章、镶边;这是巴黎吗?姿势、一丝不苟、精神抖擞、匆匆忙忙、精神抖擞的步伐;没有玩笑,没有歌声!

在街上:有轨电车将我们带向俄罗斯领事馆;早晨;还是——空荡荡的;还有——妇女们在打扫灰尘;男人很少;摩托车到处飞驰,散发出汽油味,四处运送着抓着扶手的士兵;军官,又是军官;裤子呈深红色;镶边泛着银光;无论看到哪里,到处都是:黑纱、黑纱;黑色占主导;妇女们——黑发、黑颜色,匆匆忙忙穿行;那些军人也是:严肃、衣着整齐、精神抖擞。没有歌声,也没有玩笑。

我们在领事馆;我们等着;我们没有权利留在巴黎;但是我们没有领事馆的许可也不能离开;反正我们不知道,我们怎么才能到达勒阿弗尔。

又在大街上:有轨电车将我们带向火车站;在大街上——是行人;摩托车到处飞驰,散发出汽油味,四处运送着士兵;汽车疾驰而过;到处都是军人的军帽;到处——是宪兵、上校、大尉、骑兵少尉——法国人、匈牙利人、加拿大人、荷兰人,雇佣兵,大鼻子的希腊人——所有的军帽;在那里——俄罗斯制帽一闪而过;还在那里——戴着黑纱的黑发妇女,穿着黑色的短裙子。

还有——一切:不是我知道的和喜欢的巴黎。我没看到过这个巴黎。对我来说是另一个的、陌生的巴黎,在我的头脑里快速旋转,我们沿着街道疾驰:终于赶到——勒阿弗尔火车,就像驱赶得了可怕的瘟疫的人用力推开它……

又疾驰:奔向……空!

离勒阿弗尔不远在我的身边出现了一名匈牙利的官员;我们之间开始了无聊的交谈:不是——文化使者与文化使者的谈话,也不是小偷与小偷的谈话;他的微妙的、难以捉摸的态度让我不得不承认,我就是在布鲁塞尔生活(不得不承认是因为,我发现了反侦探机关所有间谍的特征:怀疑的对象就是外国人从事间谍活动,他们战前参观过的地方,后来发生了战争)。我对暗探不得不承认,我曾在布鲁塞尔生活过,我从他那里得到保证,证明我在战时不止一次住在安静的巴塞尔(巧妙的暗示!);我努力让他相信,我不是某个骗子,而是——俄罗斯作家,是一个有尊严的人,在布鲁塞尔有许多值得尊敬的熟人;我问匈牙利人关于茱莉亚·德斯特莱、德·格鲁、伍德维尔得太太等。

与我坐在一排的脸色发白的妇女,用自己的手指放到嘴唇上,用眼睛示意匈牙利人的后背。

我对自己说:

“奸细行为:她示意,有人在那个时刻在研究我的面部表情……”

而我有意做出吃惊的样子看着她;还——转过身背对她。

雪青色的乌云纹丝不动地停留在西方;大海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