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忆起——孤独的、灰蒙蒙的一天——在纽卡斯尔和卑尔根之间;回忆起前前后后心灵事件的交叉点:真正的枢纽就是直达的交通工具:在车上我阅读——过去。
过去——是否发生?它是否离去?
每一瞬间被年代填满:失去时间的错觉;过去的瞬间孕育着未来;其中说道,在我面前它现在做出了自己的结论——
——奇怪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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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疾病、战争、革命的声音——是我奇怪行为的后果;我身上存活的一切将我撕毁,在世界上飞散;当它从我身上与我的心脏一起飞出时(这发生在巴塞尔陆地偏僻的角落):世界也离开我,奔向东方、西方、北方、南方,他是否关注到发生的事:在巴塞尔陆地偏僻的角落里?假如关注?发生的世界事件正如他们流逝过的;世界带来了可借鉴的例子:在个人意识里、在一个人的“我”中发生的例子,宇宙的图景;它的最初的原型;还有——关于未来计划的原型。现在,当人们认清,意识的“我”不是赋予我个人的“我”,应该明白:从那时刻起,当我内心大写的“我”认清自己在个人意识一般范畴之外,那个大写的“我”的意识卷宗作为“主体”的行动、事件、意识和经历,这个主体生活在赋予的时间,就在那个空间地点(巴塞尔陆地的角落),有划时代意义的事件。
他们没有认出我内心大写的“我”。
而且我也没有发现,我——就是炸毁过去的炸弹。
就让一些英国人怀疑吧:他们的间谍,或者,确切些,不是他们的间谍,而是他们的特务(即兄弟联盟的间谍,在盎格鲁撒克逊假面具的掩盖下暗中约定和临时行动的间谍)——辨识出我:也开始指责我的外在行动,毁坏它;他们预感到:我携带炸药,被炸得粉身碎骨,飞向天空:
——俄罗斯——
——日耳曼——
——法国——
——英国——,也许……
但是这在未来:现在——是空的;我现在——就是爆炸的炸弹碎片。
在大街上小男孩们把我收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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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生命事件里两三个瞬间是巨大的:它们照耀我几年。
卑尔根充满了这样的瞬间,我向卑尔根游去——有病的和被压抑的、被抛到电影胶带一切流动中:在因果关系的无原因性的世界里,在那里所有内心运动的组成,就如肉体的组成,决定了原子的结构,这些原子彼此相对形成某种合适的卡德利尔舞式;我就是巨大的排列整齐的原子“先生们”队列的指挥,这些先生沿着我肉体的城市街道走过:我,就像端坐在两个半球体之间高高的宝座上——在城堡坚固的城墙下(在颅骨框架下)的沙皇,接收十二个电报线的紧急情报。
这样,告知我——在太阳广场(在心脏里)——“先生们”聚集,形成了集会,抵抗我的大臣:智慧的决定。我——借助电报线用收缩性的缆绳给抵抗的“先生们”下命令:沿着宽阔的大街流动到我的城堡(我的头脑里);“先生们”,安静下来,流动,而那个社会生活的事实被生理学家们称为洒血的大脑,慢慢地恢复。
现在我被我敌对的国家的阴谋推翻;大国的集中,或者肉体的集中,被他们摧毁;他们控制了所有的电报线;“先生们”在太阳广场中间形成不间断的集会(填满了心囊并危及心脏的扩大);而他们中大写的“我”——从高高的“宝座”上跳起——就是原子的、跳跃的、模糊的“先生”:在模糊的先生们中间;国家——衰落:肉体——塌陷:在宝座的地方——留下空空的巨大的签字:“在这里——大写的‘我’”;但是大写的“我”——没有;它没有端坐在所有人之上,而是——在“先生们”中间打算做——“先生”——也许,待在木星街区。即变成肝脏[43];也许,钻进肠子的阑尾尽头;那个出现的先生在我的国家完成了政治革命,使所有的“先生们”无意识地反对——自己,反对有意识的大写的“我”;这就是大写的“我”,跑到潜意识里,以最深入的革命,现在回应那个先生;开始社会革命:重新诞生肉体组织。
但是所有的社会革命——被抛弃;一个个跳跃的“先生们”(电子),离开我的肉体,突然在我腐败的肉体的废墟周围扩展为一缕氡气;与我为敌的人移民到许多国家,移植到先生们的肉体里,在其中产生集会。其中我的大写的“我”——(移民者,把一沓传单和一批炸弹转移到邻近的肉体里)准备看不见的所有肉体肌体的社会革命:这样——俄罗斯人——日耳曼人——法国人——英国人——
——现在已经——不是日耳曼人——不是俄罗斯人——
——不是克尔特人——不是法国人——人站在世纪的人里,在肉体肌体中自行爆炸:肉体、灵魂的潜意识和人的精神,现在围绕着人构造地被安置为螺旋形物。
他在未来微微抬起:现在——是虚空;精神、灵魂、许多个自我意识——都是人的“本”和巨大肉体的碎片。
那个“本”(本性)在街道上被人们捡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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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斯卡尔和卑尔根之间我不再被看作“人”;过去他的含义我是覆盖世界的、没有肉体抽象的人(或者——是天穹顶:圆顶的错觉);同时,单独的大写的“我”不是自己,而是世纪、时代:不清楚的、无意义的:人的机体在我的内心垮台;以前的大写的“我”死亡,就像“本”——人类居住。“本”——非活物、呆板的、无生气的——坐在甲板上,回忆起以前在卑尔根度过的辉煌日子,在那里短时间它升向人:诞生的世纪之人——
——我已经在卑尔根:在我的约旦河上我的翅膀垂到我的身上:我的头撕裂;我的思想从黑暗(头颅层面)挣脱出,被闪耀包围,给所有的未来培养者绘出自己未来的命运;在大写的“我”、我内心转为世纪人的人的点上完成了预先存在——在这里,在卑尔根;此刻我的生命史、我的所有的化身(过去的和未来的生命),四面弯曲,画圈移动,密集;我就成为——整体性;在自己所有生命中间,所有人都在洞察它们,巨大的、大写的“我”站着,掌控着巨大的节奏:身体的、灵魂的、潜意识的、意识和精神的:我就是——人(大写字母的)或是智慧:男人们-Mann-Mensch-玛纳斯-玛纳斯;其中出自Мене的所有人——是男人的意识,或者是我内心恢复的玛纳斯:还在闪耀[44]:
——在布满紫红色苔藓的壮观高原中间,我高高地爬到峡湾之上,停下来,发呆,就像被冰雹击中,被思想的爆炸炸毁,思想吸引我到这、到那;我内心整个心灵震惊;还从心灵——我的肉体;还——吹拂:高温吹向肉体;就像间歇喷泉,从眼睛飞出:火焰的翅膀和多须的翅膀:围绕着自己的节奏(或者自己的生命)随火启动;用语言——用胡须让世界的壮观扬名;我看到,圈子合拢:也许,从高原高处观察峡湾,我那时也看到——“加康”轮船带着我个人的尸体靠近卑尔根;瞬间放进棺材,经过三年多与我的约旦河[45]一起同时忍受苦难:也许,我也看到复活的瞬间:过去的和将来的一切已完成:“我”说到——
——是将来!我内心所有的人应该完成:现在,经过三年多,疲惫的肉体坐在甲板上,把自己的双手伸到雾里,伸向卑尔根的沿岸,肉体返回:对着那个从高原高处观察靠近卑尔根的“加康”轮船:被钉起来的自己的棺材,里面装着死的“它”,耷拉下来忽闪的宽边帽檐,就像一根黄色的棍子,裹上了裹尸布,站着,呆滞、无生气的眼睛凝视前方;还——听从远处的召唤:“拉撒路,出来。”[46]
于是死去的人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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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尔根!
他以高原的红色苔藓迎接我们和奈丽;我记住;但是我们和奈丽不知道:经过三年多,我从德国海的雾中重新靠近这些山地——病人,带着破碎的灵魂,携带将宇宙炸毁的炸药:
——到俄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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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那个夜晚:白色的碎片飞旋;我被咸咸的海水潮湿包围;
船尾的侧舷在轰鸣的呼啸中孤零零地发出咯吱吱的声音,而一股股难闻的浓烟从管子里冒出,排向空间;俯身甲板的窟窿——朝上(对着机器),我听到——“突——突”——
——平衡的绳索被抛起来;将巨大的螺形栓嵌入和抛下。
我被英国人压制、怀疑从事间谍行为,我回忆起一切、一切瞬间,当轮船划开波浪,在被描绘遭遇水雷的大海上行驶:驶向卑尔根!
我内心的卑尔根,经历遥远的过去:成为——我的未来;我约在三年多前离开它;现在从对岸驶向它[47]:这样从卑尔根到多纳什一条直直的、奔跑的生命之线现在成为完整的圈子:起点——就是终点。
在那里——在起点:起点(时代精神)将自己飞旋翅膀的高温吹到我的身上;在这里——在终点:棺材里的尸体游近挪威陡峭的大石岸边。
中间经历了三年:我内心的“婴儿”的出生、成长和死亡,或者——神灵的出生、成长和死亡。
带着三岁的婴儿的尸体站在(或者——我的肉体站着)卑尔根面前……
回忆:经过七个半月在卑尔根生活之后,我与奈丽一起到了舒适的覆瓦状的小城符腾堡[48];那个晚上;还——觉得:圣诞夜之前的夜晚;寂静的城市的街道披上了银色的月光;我们已经准备睡觉。
在睡觉前奈丽走到我跟前(她带着无法表达出的敏感忍受我意识状态的世界,沉默无语,没有一致的目光,穿透我):
——“你怎么了?”
——“又为了旧的东西?”
我回答她:
——“是,奈丽……”
——“我——很难……”
奈丽却变得严肃,抓住我的手:
——“亲爱的,别忘了卑尔根。”
——“奈丽:卑尔根耸立在我面前,就像山峰,我从那里坠落……”
——“太疼了!”
——“我的骨头骨折了!”
这样在睡之前,我的安静的奈丽来到我跟前,她叹气,温柔地看着我(我们两个人累了:精神旅行——较沉重的负担);奈丽抚摸我;窗外风怒吼;窗户里映衬出睡眠的城市街道的银色闪光。早晨:伤感的奈丽,漫不经心地打开报纸;给我大声地朗读了电报,在卑尔根附近出现强大的暴风雨,从灯塔看到求救的信号:在卑尔根附近有纵帆船沉没。
我战栗了一下,那时从卑尔根发来的电报让我惊讶,如何积极地回应之前谈到的事件。在卑尔根附近失事的轮船,就是我和奈丽乘坐到达新生活国家的船只——那一夜,我精神痛苦;从大海那边,在卑尔根附近听到:求救的喊声。
我想对我的奈丽说:
——那——就是我!
——“是,那就是我死亡。”
我——沉默;严肃的奈丽也悲伤地看着我,放下报纸;还有——她顺便,没有看,然后无意中说:
——“这是胡说八道!”
——“你是否听到:胡说八道!”——这就是为什么在北海的那个夜晚,当游近遥远的过去(接近卑尔根),这就是为什么我,软弱无力,带着受伤的心灵,没有奈丽的时候,又回忆:覆瓦状的小城符腾堡、明亮之夜、睡熟的街道的石头上的银色反光、奈丽忧伤的声音:
——“你就——忘记卑尔根吧!”
在卑尔根附近挪威的一艘纵帆船沉没;听到求救的喊声:这是未来我的灵魂在那里大声喊叫。
现在未来实现:我,死亡之人,在雾里划动双手,又游近自己个人灵魂的悬崖:重新游向卑尔根,为了让自己冻僵的尸体自由自在地摆动起来(在悬崖旁),为了看到自己高高地在自身上——我从不是这样的——在这里,在卑尔根。
脑子浮现出:
——“可爱的奈丽!”
——“听着:倾听——在那里,在自己的多纳什……”
——“在陡峭的悬崖旁又传来呼救声……”
——“轮船失事……”
——“生命旅途的轮船——又:在陡峭的悬崖旁。”
——“哎呀,救救我!”
——“奈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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