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延长。

在飞驰的轮船甲板中间我靠在轮船的管子上:嚎啕似的轰鸣声在甲板上空回荡:向右、向左、向前、向后;冲向船头、船尾、船帮;撞击成浪沫、飞削、拍击声、闪耀;一团星火在管子上空飞旋,落下;又——熄灭:在嚎啕似的轰鸣声中;浪沫、拍击声落到船舷下;一股浪水落下;在甲板上重新飞旋——灌满胶鞋。飞翔远方的无形的空控制了我:既被呼啸声,又被拍击声:这就是船首,潜入到无形的飞沫里,带着我飞驰——到无处去和空:无处去和空——我认为——不能战胜;语言大嗓门的所有话语声出现——英语、俄语、瑞典语、丹麦语;在浪花拍打的无限空间,在拍打的夜晚;一个严肃的短腿水兵走过,高举着小灯——眼睛闪烁;塔架轮廓在昏暗的灯柱上向我闪烁,缆绳高高架起一座小桥,一个身影从小桥那里倾身到空间;闪烁一下——什么也没有,除了冲击来的话语声,摇曳般地漂荡在船舷外,落在船舷外,腾起;浪峰噼里啪啦地落在木甲板上,又飞到船舷外,迎风击碎为咸咸的浪沫;一切——都发出嘶嘶声、嘶嘶声;在嘶嘶声中——在冲破的雾中间带着灯塔上的小灯:空出现,空涌现,空消退:变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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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从命运的辽阔的浪沫里永远地飞落到浪沫横流、寒冷的、咸咸的辽阔的地方;我住在乘客休息室,就像所有的人,在这里:在狭小的甲板下,生命与空隔离开:我掉到身体的盖尸布下;还——住在甲板下,旅游,思考,斗争,爱:之后——死了:登上台阶——看一看现实生活,在甲板下我们逃避现实生活:还——落到之后的死亡中:从……类似这样寒冷的世界落到浪花飞溅、黑暗的、飞旋的世界:我待在乘客休息室——在生命里——时刻。

这个浪花的呼啸——就是世界的呼啸,把我的肉体放行到此呼啸里;我从肉体走出来,肉体还在伦敦就疏远了我——先生。

现在这个肉体被分解,在汤姆逊漩涡的波浪里摇晃;它以另一种无法阐释清楚的尺寸成长:我在肉体上徘徊,这个肉体被分解,在汤姆逊的漩涡的波浪里摇晃;它以无法阐释清楚的尺寸成长:

——“在无垠的……”

——“一个人……”

——“永远……”

——“什么也没有!……”

——“谁也没有!……”

——“没有战胜……”

——“空……”

沉默的水兵已经走过,手抬起圆头小灯;不高的灯塔、缆绳、轮廓在灯光下一闪:“我们很多人……”——“我们在爬行……”——“你也如何!”

——“我们与你在一起!……”

——“总是!”

我也明白,这些轮廓——就是狐猴……

它们早就出现了:在战争那一年;它们到处陪伴我——在散步、在有轨电车上;沿着巴塞尔、多纳什追赶;我抓住奈丽,一次都不回头,从山丘上下来:

——“有人躲在树林后面!”

——“停下:这是愚蠢的行为……”——“谁躲在树林后面?”

——“而我们有什么样的事情……”树林沙沙作响:

——“我们有很多人!”

我看见轮廓:狐猴的轮廓。

我——死了:不在这里——还在伦敦;没有伦敦:因爆炸而死亡——瞬间出现的死亡!死亡发生在勒阿弗尔:甚至还——不在勒阿弗尔……

我在柏林火车站死了;我的尸体已经被运到多纳什;奈丽、鲍威尔,还有施泰纳将我埋葬;返回家乡——回到出生前的地方,老地方——回到那个忘记的地方,但是曾经发生的事情,经过意识的瞬间回想起:我的家乡用呓语看着我:

——“你——没有生气了!……”

——“在无垠的!……”

我问:

——“我——在卑尔根。”但是回答我:

——“没有卑尔根!”——“什么也没有!”——“谁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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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死亡的最初瞬间,继续工作,集中思考我的道路就是巴黎、伦敦、卑尔根。但是肉体之外的思考就是生活;而就在旅行到德国海之前的生活消融在思维的形象里:轻飘飘的肉体到处膨胀,被一群狐猴抓住,可怕的侧影轮廓时隐时现,包围着我;慢慢回忆起在多纳什排练《浮士德》的一个场景:与狐猴排练的场景[49]。施泰纳把它摆在我面前,作为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死亡的符号!

还是没有伦敦:死亡的瞬间想到巴黎和伦敦;思想最终消失:多种多样的空间形象蜂拥而来,浪花飞旋、拍击声和浪涛拍岸声在意识里形成,习惯从感觉的形象里抓住精华,大海的印象;浮现:隐没——

——我从纽卡斯尔到卑尔根飞到无形的浪花里;啪啪地落在木甲板上,又飞到船舷外,一切,就是有的一切,意识控制着精神学科的交流,这些学科帮助控制:宇宙空间在意识内部……——第一时间感触的错觉活着,就像一个巨大的肉体,在肉体里任何一个皮肤点感觉自己远离最近的地方,等于远离地球到月球的空间;所有的地方,思念,扯着嗓子意识自己:

——“哎哟!”

——“哎哟!”

——“哎哟!”

——“永远:什么也没有、谁也没有!”

——“哎哟!”

——“哎哟!”

——“哎哟!”

如果意识到肉体的成长集为一个浑浊的形象,那么他就走到海洋危险的景物:自然现象的死亡的大海幻景后来消失,落下,就像皮手套的皮子从手上脱落:还——

——传来过去的生活,但是在出生的瞬间前又返回[50];还有——出生之前的未来世界出现:在意识下沉到婴儿的肉体之前,意识的瞬间汇合在肉体之外,带着最后的瞬间,在意识从肉体出来之后。还形成了“我”的世界圈子——在那里——开始旅途的痛苦:

——“我——一个人!”

——“永远!”

——“没有任何人。”

——“从来不。”

我在“第七加康”轮船的甲板上这样想。

我不知道,但是……一轮月亮穿破云雾,显现:在那里——在远方云集;巨大的波浪涌起,沸腾的浪花呼啸着扑向轮船的船舷;如我一样,痛苦的黑发男子(来自纽卡斯尔的犹太人),微微抬起大衣的领子,稍稍拉一下潮湿的帽檐边到额头,潜入到我的内心,看着我,湿润的嘴唇在我的耳边低声说:

——“到俄罗斯去!”

——“是!……”

——“被招去当兵?……”

——“是,被招,而——您?”

——“也是被招……”

咸咸的浪花一下子四溅,发出啪啪的撞击声;还——润湿了我的双脚:

——“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还长久地遭受痛苦。”

——“您很长久遭受痛苦,而我只是在卑尔根之前……”

——“怎样,为什么?”

——“但是您听一下,人影含糊不清地说,您听一下:您,成年人,害羞急于去打仗……”

人影的眼睛闪烁一下。

——“您这样,意味着……”

差点说出“逃兵”……

——“您再也看不到我;我——将消失……”

灯塔的轮廓穿破云雾,无形地一闪,缆绳——无处可去。

我扑向喧哗的、浪花四溅的空间,因瞬间的浪沫而发狂:疯狂的呼啸声,飞越过船舷,降落到出生前的世界的这样的呼啸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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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在我死后就出现在那个地方,“——就是”在出生前感受自己的地方;在进入儿童肉体前“我”直接——就在这里发生!……

从连绵不断的、辽阔的无限之处——意识无限地伸向儿童的肉体,这个肉体很快听到在浅蓝色儿童房间墙外无限的嘈杂声:如此可怕,图景升起,飞越大海。虚幻飞翔的瞬间后来成为我的——记忆的——记忆。

我的生命如闪电穿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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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闪烁,无限地照耀;甲板上空无一人;狐猴的影子消失:我想,闪光让一切得以平静,恢复了宁静(因外在的生命很好地看待过去的生命),想到安慰我的奈丽;我们用思想帮助已故的人;他们的灵魂经历感觉的世界,就像风景,他们清晰地知道,我们用思想在帮助他们;关于他们的思想清晰地闪耀出他们灵魂的景观。

——“这——就是奈丽……”

月亮,照耀一切,奈丽的思想。

当时在里昂加强对这种思想的研究;意识转移到那里:在里昂。形成螺旋的装饰图案,就像梦一样;我们坐在椅子里;我们让脉搏在内心活跃起来,感受不到肉体器官的下垂,飞越虚空的空间,就像闪光四处流散。

——而奈丽穿着月白色的大衣坐着;

还——眼睛放射碐光;还有——她的思想扩展,就如辽阔的大海空间,我的船游过它。——轮船被大海的空间弄得精疲力尽——奈丽,也许,坐着,穿着月白色的大衣,眼睛向我闪着碐光:在我的棺材之上:抛弃肉体,被扩展,我延伸在奈丽思想的目光之前,她的思想就像明亮的月亮给我洒下宇宙的月光;还——在水上四处流溢,穿越“第七加康”船体的水;迎面里昂将自己的屋顶伸展;我们学会了转移意识:在里昂:

——“谢谢。”

已故的人经历了情感风景的折磨;肉体之外虚幻飞翔的世界,风景。

圈子封闭:熄灭的生命重新浮现——由于最初的意识瞬间阐释自己。

在潮湿的甲板上我依偎在轮船的管子上;嚎叫的汽笛声飞荡在空间:向右、向左、向前和向后;扑向船头、船尾、轮船的两侧;浪花被击成飞沫,拍击声、撞击声;在管子上空一团星火飞旋,落下;又——在嚎叫的汽笛声中熄灭;在一团团拍击的波浪中,轮船船头前行,颠簸,驶向无处可去,在那里嗓门大的各种语言积聚——英语、俄语、瑞典-芬兰语、丹麦语!在深夜清晰地听到这些话语声。

严肃的短腿士兵沉默地走过,手拿圆头灯笼;而且——黄色柱子上灯一闪:灯塔的轮廓——向我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