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岸地带绿色的山峰,还有——在侧峰上有冲刷的裂缝,从中化整为零地飞旋出一股股溪流,沉浸在清澈溪水的闪闪发光和潺潺水声低语之中——沿岸地带飞行,带走山峰松树的蓝斑点和光秃秃树干散发出的树脂味。

峡湾延伸,到处是大海潮湿的腐烂味,峡湾被腐朽的木筏和原木堵塞;瞧轮船红色船尾划出一条线,咸咸的波涛和风的混合物咆哮着袭来;轮船开始颤抖,行驶到大海里,也许,在大海撞击到水雷;挪威人站着,挥动有护耳的帽子;管子里扑哧地冒出黑烟;我、同志挥动着手帕。

——“哈哈,哈哈。”

——“旅途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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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撞到水雷!”

已经被腐败的鱼拖走。

斯塔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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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听从海水英明的低语声,观察着所有蓝色的东西,更加湛蓝;变得坚固——变得坚固;还出现:浅蓝色闪耀;彼此说,什么也没有:关于被微风吹拂的奈丽,年轻的清澈的面孔:在峡湾狭口处摇摇晃晃,通过,驶向卑尔根,在所有乘客嘈杂的、持续不断的、激动的说话声中,愉快的是,在平静的峡湾水面上没有遇到灾难;甲板上到处堆积起可折叠的黄色硬纸盒;太太们的淡黄色和蓝色披肩飞向我们;两个高个子的荷兰人走近,抽着烟;不说一句话,看着,嘴唇夹着烟斗:

——“啊哈。”

——“这就是他。”

——“他又出现了。”

——“一切正常……”[62]

——“在加帕兰特我们将告诉宪兵。”

——“在托尔尼奥……”

海水涟漪,静静地荡漾,陡峭的船头地带更加明亮,还有——周围都是石柱剥落下的物件;在天蓝色的早晨经过岛屿、岛礁,周围长满起伏不平的硬草,树脂味飘来;在我们的后面远处陆地现出:是红色的瓦顶——

——卑尔根,三年前从高处向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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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空中向我走来。”

——“你——向我发光……”

——“你——行走到山上。”

——“神灵降临到我身上。”

——“你——就是巨大的法沃尔山脉……”

——“你——就是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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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瞬间”撕碎一切,就像太阳的世界膨胀,照耀一切;巨大的东西从这里飞向我:住进我的内心,喜欢我;绿叶繁茂,在那里我待了四十八个小时,从这里我走过,带着预先给我规定的使命,在神秘的夜晚;哥本哈根祝福我;我们庄严地行进到柏林:在我的那些夜晚——在赫尔希曼花园[63]——在莱比锡附近,在尼采墓地旁,从那里我带来三片树叶,之后——

——带刺的部分掉下,在很多痛苦的日子里折磨沉重的多纳什人;在华沙和布列斯特[64]陷落的日子里我戴上这个冠;抬起自己的十字架;还——现在无怨言地把它带到祖国;在那里,竖起,把我的肉体交给监管的士兵;我悬挂在阿尔巴特房间中间,眼窝里呆滞无神的眼睛凝视着——黑暗;就像坠落到棺材里,落到花园大街:知道,我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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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山脉,巨大的法沃尔山脉,神灵降临到我的内心……发光,从空中下来:卑尔根!”

海水涟漪,静静地荡漾,轮船陡峭的船头更加明亮,还有——周围都是石柱剥落下的物件,把闪耀的光线隔开:穿过岛屿、小岛,土地显现,奔跑,奔向红色的屋顶;森林、倾斜的管子、麻绳在疾驰;还有——到处都是正方形的小房子、小房子、小房子,就如……挪威人的下巴,他们从行人和船长人群里盯着我们。

瞧——抛缆绳;架设跳板:于是——我们走出,互相推搡着:一包包、一盒盒、一堆堆关闭严密的箱子——大嗓门说着各种语言的人群:英语、俄语、瑞典-挪威语、丹麦语,来自各个国家的水兵、暗探、投机分子、小偷、商人、奸细扑向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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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在港湾步履艰难地行走。

大火烧毁了汉萨[65]商人的建筑。这里是——公共花园;这里是——熟悉的塔楼;气味:盐、风和鱼腥味。亮黄色的男士西装背心在蓝天中叫喊一声;看着无生气下巴的正方形;亨利克·易卜生[66]——走过,把老式帽子拉到额头;伸伸脖子、眨眨眼;扁平的鼻子碰到我们。

在车站我们把旧箱子送交保存,在卑尔根街道上闲逛起来;鼻子遇见我们:

鼻子走过,抽着烟——大写的“我”,穿着紫红袍,戴着荆冠,肩膀扛着柏木十字架,从“加康”轮船[67]——沿着港湾:

——到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