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兹密尔·库兹米奇·佩普[110]——我们的拉丁语老师——(我重新遗忘)划分出:他把脑子切割成许多小块,在脑子缝隙中填上鹅卵石并在裂开的头颅骨下面夯实桥面;中学生的一天以响亮的拉丁语结束;还带着车轮的咯吱声在大脑桥面上快速滚动;拉丁语老师重新抽搐着,沿着大脑行走:褐色的、满是丘疹的手臂,就像小鸡的萎靡不振的爪子,开始敲击着冰冷的、粉碎了的额头:
——“是,拉丁语是非常响亮的课程……”
——“非常响亮的,”——拉丁语老师笑着,用坚硬的骨干的手指敲着我的头:“课程非常响亮。”——“原木。”
——“头。”——“鼓。”
全班哈哈大笑。
还——显然:在这里几亿年在我的上面完成了幻景的行动;在全班同学面前“卡兹密尔·库兹米奇”无休止地对我进行无申诉的审判,羞辱我:
——“不是头,而是原木……”
——“是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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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那个时期我的梦:钱币巷子[111]飘洒着雪花;晚上:点燃灯;灯光从门缝里射出;前方——什么人也没有;突然——迎面——从呼啸的暴风雪里走出了人影:一个、两个、三个——
——更多——
——四个他们——五个、六个、七个:更多;一排人影迎着我走来;所有的人——所有的人穿着熟悉的毛皮大衣;所有的人——戴着一样的帽子——
——我也——知道:所有的人影——都是卡兹密尔-库兹米奇: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六个,七个,九个,二十个———哎哟,他们很多,很多;夜间许多的“卡兹密尔-库兹米奇”袭击我。——“您好,”——我说,“卡兹密尔-库兹米奇们。”
他们也回答:您好!您好!您好!他们走过去。
我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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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对我来说梦没有过去;意识工作才开始:在梦里——我们的卡兹密尔、我们的库兹米奇增加为多个卡兹密尔·库兹米奇;那个——就是羞辱的秘密,他隐藏着这个秘密;他没有它——“大写的我就是大写的我”:但在狮子那里没有狮子的大写的“我”;这个大写的“我”就是狮子的种类;是某种的大写的“我”——在肉体之外狮子的大写的“我”;它就在种类里;狮子生狮子;拉丁语学家“库兹米奇化”;他们的人数——增多;在周一来了一个,周二又来了另一个:这样我的内心决定与折磨我们“意志”的欺骗斗争;我把这种盲目地闯到我们的“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的意志转变成我的概念;意志的客观化——就是柏拉图意思[112]的思想——艺术作品(那时我思考叔本华的美学)[113];于是决定把“库兹米奇”变成美学的思想:我开始在“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的大写的“我”的意识之上积累经验——在拉丁语课堂上眼睛坚定地凝视在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的头上;还——想象一下:他忍受不住这个目光:他开始不时地微微皱皱眉,就像专心地看着动物一样,晃头并摆脱目光。但更奇怪的是,从那个时候我不再受拉丁语的折磨,停止抨击我。还没有——不说恶毒的话:
——“原木。”
——“鼓。”
——“头。”
但是我——毕竟:咬住钓鱼竿,努力观察他脑后三俄寸半完全空旷的地带;他——从椅子上跳起,从课桌跑到窗户前;又从窗户跑到黑板前;我就想:
——“啊呀,啊呀!”——“我可不是。”
——“每天夜里在小巷子里增多。”
——“还——啊呀——库兹米奇化。”——
——他有时把十分恐惧的目光投向我,并用褐色的手指威胁,抬起他硕大的乌鸦般黑的鼻子;但是,一只手抓住邻居,伸出手指——指向空荡的地带:在他头上三俄寸半:
——“您瞧。”
——“哎呀,哎呀!”
在这个无意义的胡闹之后,为此被人们从班里赶出来,我往下看:只是在那里,当他看到我就像摘下窄小的马龙头一样摆脱他揭发的目光时,他实行报复:他很快蘸了一下羽毛笔,开始在记分册上画圈;我做鬼脸回应他,高傲地扬起眉:
——“什么?”
——“那又怎么!”
——“试一试!”
而他,继续威胁,放下羽毛笔:没有打分数。
我——赢了战斗。
战斗重复:而且——在最荒谬的手势和符号里组成了完全不明白的东西:我、全班,他都不明白。我发现了自身的天赋:把卡兹密尔·库兹米奇赶到死胡同,突然发现这个天赋,把它作为保护自己的工具:因为天主教徒们的胡说八道,毁坏了我的大脑;我不想搞清楚胡说八道,但是——更大的胡说八道嵌入到我的内心,就像充满创作灵感的最洁净的激流;我注入拉丁语课(哆、瑞、咪、发、嗦)生活脉搏的行列里;五线谱符号构成了“怎样”和“哪儿”的形象;让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的一堆无意义的词语离开自己,进行划分:让站在我面前的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穿上正式的燕尾服,由我创造的关于……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的神话;获得了宏大的分数,或者——特殊的个位,在小零里:还有——接连不断的分数:
零——零——个位零——零——个位——
——增长:“库兹米奇化。”
……………………………………………………………………这就是那个时期的梦:我匆忙沿着圣女的田地[114]奔跑——跑去找叔叔耶尔申,他居住在那里;但是我读到签字,我不相信眼睛:“别林德里科田地”[115]——签字清晰;我跑到绿色的小房屋前;在铁窗户格子里站着:卡兹密尔·库兹米奇·佩普;我——按门铃;“卡兹密尔-库兹米奇们”接待了我;他们——在个人的奇怪事业协会;代表个人:
——“维达拉伊·列乌洛维奇·别罗洛克……”
——“什么样的课程?”
——“别兹洛克……”
——瞧奥季加·佩列维奇·阿凯在杜达·利沃维奇·乌普洛的陪同下走来;我——想:
——“奇怪的人物。”
但是——他们报告:
——“奥卡卡·奥卡卡维奇·奥卡卡。”
——“什么样的课程?”
——“米乌斯”——和“卡兹密尔·库兹米奇们”开始解释:“米乌斯”意味着“公证人”,或者,也许,“吸血鬼”;“档案管理员”——已经不是“米乌斯”……
那么——“阿凯”又是什么?——那个人醒来,完全感到遗憾,自己醒来,没有听清楚,“阿凯”——意味着什么,但是在那里我们的卡兹密尔住在“别林德里科田地”小房子的库兹米奇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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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同学认识到拉丁语更厉害地折磨我,选我为战斗的首领;卡兹密尔·库兹米奇感觉到,全班的同学莫名其妙地团结在我周围,一起进攻他;我们一次用梳子和羽毛笔举办音乐会;另一次——在他走进教室时我们把头藏到桌子里;还有一次——在黑板上写道:“田地——别林德里科家的”;就为了这个荒诞的签字把我们所有人留下来:一个小时;这样在上拉丁语课时很久了我们还在颤抖,在桌子底下给肚子画十字,把拉丁语课变成了娱乐和玩笑的课堂;奇怪事业的作坊——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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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当受拉丁语折磨的人被赶出课堂;更多的人更加相信我们,他害怕自己再次做出丑闻般的事情;他与我们的关系不再紧张,就像紧绷的弓弦;箭不是射向我们;这样信任得以巩固;而我,就像奇怪事业的行家,领导着中学生们;而我们——彻底摆脱了拉丁语的桎梏:那时拉丁语学家签订休战协议;谈判经过我进行;他带着难以理解的温柔对待我;还经常给我献殷勤。我就会说——是个骗子:聪明的骗子;但是这些博得我好感的事情让我觉得冷漠;不再到集市去,但是——
——起义、摆脱拉丁语桎梏。我值得珍惜;我感觉自己处在驯兽者的处境;那时我很好地明白,我们的平静——只是平静的姿态;我值得,例如,容许将虚假构建的姿势放到自己内心,就像我又落到卡兹密尔-库兹米奇跟前,掉进拉丁语铁的桎梏里;他完全地羞辱我;褐色的手指又开始敲击冰冷的额头;还有——我的记分册填满了让人泪崩的分数,归咎于怀疑:在不可思议的羞辱的行为里——在那个时候我们梦见了最无耻的梦,从黑暗的“别林德里科田地”向我走来了一些陌生人——他们是卡兹密尔·库兹米奇的熟人:
——热尔托罗格、德乌洛格、别兹洛克之类,奥季加·佩列维奇·阿凯和奥卡卡·奥卡卡维奇·奥卡卡——吩咐做卑鄙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