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哈帕兰达-托尔耐奥到白岛的旅行特别使人疲乏:改编的剧本很丰富——总共三个侦探:英国、法国和俄罗斯的。
我记得:一大清早;拂晓;我们越过挪威——瑞典的边界线——沿着护栏的木板,越过小溪;在那里——芬兰;在木板旁——站着两个宪兵:两个骗子,痴迷于“游戏”。
当我站在他们身旁那一刻时,脚踩到俄罗斯土地,宪兵之间开始说起话。
——“他们来了……”
——“那是两个人?”
——“在这里所有人,应该如何……”
——“他们来了!……”
——“做客?”
——“真的,是不速之客!……”
——“我们等却没有等到……”
——“他们来了……”
我想象:有权利想想,这是一些什么人,这些人——“两个人”……
我们是否不是“两个人”?
我们——在俄罗斯:宪兵,其他人,在后面。
而且,我忘记说:在瑞典已经离开的最后一站我发现:我的行李丢失;它对我来说就像脑袋、一块挪威宝石一样珍贵,这个宝石来自多纳什:来自约翰大厦的顶端;而且,我不能把这块交给我的家乡。
与执政官谈到买卖;他什么也不能做;但是——他出其不意地对我说:
——“仔细看俄罗斯:是,您就知道,好奇地,您很快自己看到;而且,是——好奇地。”
——“好奇什么?”
火车站:我们去参观。宪兵队队长,非常英俊,大眼睛、卷胡子,命令:递给我们、每个乘客盖着印章的纸张,在上面印着——俗套的问题。
我们是谁?我们为何返回?
我发现:殷勤地递给我的纸张,是红色的;其他人的纸张——是黄色的;我想:“为何给我这个红色的纸张?……”但是在红色纸张上的东西,与黄色纸张上的一样;我填写答案;宪兵队队长淘汰;还是——没有什么:任何考试没有;没有搜查。
而且——我在想:“这就是人文性:在法国、在英国——搜查和考试:在这里就——这样顺利。”
参观结束;我们出来到饭店;在四个小时之后给我们派火车;我等着——我问哪儿有咖啡店。
宪兵站在拥挤的大厅中间——背对着我;他的手指拿着——唯一的红色票,我的票;背转向我,用轻声、低沉的声音叫我;我明显听清楚:
——А……Б先生……
我——做样子,没有听清楚;我还想:他现在就转过身,面对我:
——“А……Б先生……”
宪兵转过身——向右:
——“А……Б先生……”
向左:
——“现在转向我:不得不回应。”
不,他离开:有意地走开,没有叫我。
我转过身;还——看到:在大门入口处宪兵队队长的眼光凝视着我;在黑色的眼睛里甚至是某种好奇、沉思、甜美的欲望;他研究拿纸张的宪兵留下的印象:心理反应;我想:
——“敏感……”
——“比在英国还要敏感……”
——“见鬼了:军官先生,您——是最聪明的骗子。”
我们的目光相遇;于是——宪兵队队长消失:心理反应得出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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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站台上漫步;士兵边防哨卫队:瞧——就在那里;瞧——就在这里;我们——在陷阱里;站台,还有饭店的大厅——我们唯一可以通行的一小块地方;整个俄罗斯——被包围;留下:等待火车。我看到反侦查局的先生和宪兵队队长:他们在花园里漫步;先生在向宪兵队队长汇报着什么:关于我?
宪兵队队长——卷着胡子。
我发现这一切都很平静;还知道:在火车上唯一的怀疑的人——就是我;我——平静;某些俄罗斯人在背后——议论我:
——“要他们干什么!”
——“人们认为,他是德国人……”
——“您瞧瞧!”
——“俄罗斯人,就像是……”
我——转过身;我——看到:人们同情地观察我:丈夫、妻子、孩子;我想:
——“如果乘客们在议论我,那么,就意味着,我——是重要的鸟。”
当然,我是重要的鸟——作家!
瞧——火车分派来了:我们坐上火车:变黑暗;明亮的、火红的朝霞从窗户照射进来:北极圈的拉普女人,大概,看着我们;因寒冷我轻声地哎哟一声,与火车一起从北方——奔到了彼得堡。
夜里。
此时没有安静;从某个地方传来低语声:
——“他写了……”
——“有趣地并适时地……”
——“您知道,他描绘宗教世界……给我们书写了拉斯普京[133]。”
关于我!
侦查极不耐烦(第四次,芬兰的打探!)。芬兰人用带着浓重的芬兰口音的俄语问道:
——“您到哪儿去?”
——“我返回莫斯科……”
——“为什么,您,先生,您带口音说话……”
——“您听一听,您自己也是这样:您——是莫斯科人?”
——“我,”——芬兰人感到不好意思。
——“不是的……”
——“因为您可以知道啊!”
被羞辱。我入睡。
还有——早晨:在赫尔辛基附近;背后两个中国人与伊朗人用纯正的德语方言交流;伊朗人——苏黎世毕业的大学生;还有,显然,是个王子;而中国人——但这是什么人?
我听到:
——“是,是,他们所有人在那里工作。还有很多的俄罗斯和德国人和其他国家的人;而В主管艺术工作(俄罗斯人智学的姓名发音——来自多纳什)。”[134]
我想:
——“或者是我的幻觉?”
但是——我仔细听:中国人与伊朗人在交谈——关于多纳什!……
他们说出这样的话:
——“称他们为天使!……”
在多纳什人们把我的奈丽的姐姐称为天使,还有——奈丽。
我与伊朗人王子的眼神相遇;他眼睛里隐藏着狡猾:
——“兄弟,什么——让您惊讶?”
我不惊讶,也不试图明白;但是谈论多纳什的两个中国人,是事实!
我用讽刺的眼光回应伊朗王子:用怀疑的眼光;累了;啊哈——累极了;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没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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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站——军官(他进来);坐在我的面前;还闯入一个男子,靠近坐在一排的军官,为了阻断我的出路;在军官和普通人之间——开始互相交谈。
——“哎呀,主啊:瞧这样累的。”——普通人沉重地叹息。
——“所有的人都在寻找?”
——“是——我们钓啊、钓啊:还是——弄错了……”
——“现在有什么痕迹吗?”
——“有,如您自己看到的。”
而且,是:军官(我现在第一次仔细地看他的制服)——是宪兵:两个人瞪着我;阻断逃跑的路;军官坐在旁边,而普通人提出问题:
——“与您一起……的那个?”
军官肯定地微笑着:他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触摸裤子;我明白:裤子里是手枪;可能,他们认为,我能够逃跑:他们逮捕我——而现在是换乘站;当我们从椅子上站起来时,那个军官敏捷地从裤子里抽出手枪,只是说:
——“跟我走!”
但是停住:我站起来,为了……为了……军官站起来;拿起行李——跑开;普通人跟在他的后面跑。
我努力重新坐下,寻找同志(他在相邻的车厢里);我穿过结实的军人;他们的制服肩上佩戴着绥带;还听到:
——“给我们说什么?”
——“原来,不是这样的……”
——“不,不是那些…………”
——“他们谈到П……”
说出亚·米·波的名字……,他与我一起从多纳什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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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俄罗斯侦查搞乱、弄错、荒谬预断的背景下,那个——而且,是:“我们”——就是我们;那个提着手提包的先生和希腊人德达东普罗:他用眼睛与我耍滑头,旋转着胡子:
——“您自己看——他们是如何弄错的……”
——“我知道,在白岛一切都清楚:您无障碍地去;瞧这些人——留下来;到托尔耐奥和——到白岛前搜查……”
还有——白岛。
最后的问题;还有——最后的检查;没有任何的检查;还有——没有任何的审问;炫耀的军官、赫莱布轻骑兵,向我鞠躬,世俗地审问我:
——“您这样——列加诺伊?列昂尼德·列加诺伊?……”
马刺碰得叮当响;他让明白这个,就是欢迎“列加诺伊……”
我想:
——“法国先生在想什么?”
——“被羞辱……”
我跑到车厢前;我看到,希腊人德达东普罗温柔地对我微笑着——这样的友善、同情:
——“我祝贺你回到家乡!……”
我知道,更多,将不在:他们?他们——就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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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看见的精神的世界,在那里,在边界那边:烟:没有它;古老的东西在这里;我——在家乡……我们已经接近彼得堡[135];彼得堡的灯光装饰着哀怨之夜;我站着,依偎在窗户前;两个中国人和一个伊朗人,他们观察着我:好奇的眼光凝视着我,与我一起感受我的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