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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沙·图马诺夫快速地在路上走着,街道上一辆辆大马车发出轰鸣声,他带着一种沉重感,既来自对考试的惧怕,也来自他对因自己而伤心的母亲的同情。当他越来越靠近学校时,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他在桥上停住了,很长时间就这样朝远处看着,他也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只看到一个老头戴着弄皱的制帽,卷起裤子,跪在水里钓鱼。他的红色筒靴立在平稳的河岸沙滩上,在一个原来装黑鞋油的盒子旁边,这个盒子现在是用来装蚯蚓的,旁边还有一个装鱼的小桶。
太阳灿烂,温暖而又欢快地照耀着。
老头察觉到了帕沙,有几次朝他看了看,笑了笑,似乎把他当作了自己的老朋友。最后他碰了碰制帽,问道:
“去考试吗?”
帕沙·图马诺夫努力克制着自己弄明白是在问他什么问题,然后迟缓地回答:
“去考试。”
老头点点头。
“考拉丁语吗?我知道的……我的小儿子……或许,您也知道,瓦西里·科斯特罗夫,瓦西卡……他今天也考试。”
帕沙·图马诺夫稍微举起帽子,又往前走了。小老头不是很赞同地动了动嘴唇,从水里捞上来银色的拟鲤。而后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太阳,然后又抛下了鱼钩。被逮到的小鱼在小桶里撞来撞去,在沙滩上溅起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帕沙·图马诺夫走着,心里在想,这个科斯特罗夫,瓦西卡·科斯特罗夫,或许,也考不过呢。科斯特罗夫他认识的:这是一个高挑瘦瘦的年轻人,总是穿得很破烂,学习也不好,并且总是和他的朋友阿纳托利·达赫涅夫斯基在一起,这是一个好动的小波兰人,他们整天混在台球室,瞒着学校领导。他们两个人都打得很专业,他们的吃穿用度的来源几乎都是台球游戏。
帕沙·图马诺夫想,达赫涅夫斯基或许也考不过。于是他变得开心了很多。
当他走进了中学里,他穿过了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宽敞走廊,来到六班,现在他正在用眼神寻找科斯特罗夫和达赫涅夫斯基,他们在窗台处坐着,正在交谈。帕沙走到他们跟前。
“我让他20分。”科斯特罗夫平静地用自己低沉的男低音在说。
看到了帕沙·图马诺夫,他把手伸过来,开心地问:
“害怕吗?”然后善意地笑了起来。
帕沙却高兴不起来。他,出乎意料,竟然觉得科斯特罗夫也是这么可恶,他那种对待自己命运的满不在乎,无动于衷,还有他总是在聊台球游戏。
他忍不住,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问科斯特罗夫,而是问达赫涅夫斯基:
“您怕吗?”
那一位不知所措,惊讶地看了他一下。
“不……有什么……”他不确定地回答,又转向科斯特罗夫:
“你看出来没,马斯洛夫的进攻力,可能会逊色于你,但是他有着超强的,简直就是魔鬼般的忍耐力,他会用围困法的……所以你还可能赢不了他20分!”
“不,会的!”瓦西卡·科斯特罗夫自信地反驳道,他透过达赫涅夫斯基看了看帕沙·图马诺夫,不知道为什么他得意地笑了。他的微笑是善意的,稍微带些嘲笑。
“您不要怕,”他突然说,“我们考不过,就考不过呗,不是什么太大的坏事!”
达赫涅夫斯基认真地看了看帕沙。
“我倒是乐意这么想!”他蔑视地耸耸肩。
但是瓦西卡·科斯特罗夫用手稍微推了下他,说:
“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况。”
监督者跑来了,他也是一个慌忙的胆小之人,留着被修剪得很短的花白胡子,有着善良且微小的面孔。他很快就钻到门里来,大喊一声:“先生们,去考试了!”然后就消失了,他慌忙地挥动了几下手臂。
“好吧,先生们,”瓦西卡·科斯特罗夫起身,伸了下懒腰:“走吧。”
所有人成群地拥向了走廊里,并且走向走廊的另一端———大礼堂———通常是在那里进行考试。
帕沙·图马诺夫又感觉到一股愤怒的恐惧感,这是如此强烈,他的膝盖都开始发抖了。他没有任何必要地在有水的桌子旁停了下来,开始喝水,而这个水让他觉得很难喝。
“快一点,快一点,先生们!”突然又出现的监督者催促着中学生,他责备地摇着头,慌忙地搓揉着自己干瘦如柴的手指。(www.diancang.xyz)
这时候在走廊的另一端,考官们从门里出来了,他们从教师房间里走过来。在被照亮的窗户和闪亮的地板底色上,他们像是灰暗的雕像,穿着摆动的文官制服的燕尾。帕沙·图马诺夫刚来得及走进礼堂,随便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了下来,考官们就鱼贯而入,都走了进来,并且很快地在一个大桌子前坐下,这个桌子上铺着红色的呢绒布,带有金色流苏和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