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开始了。

这是一场普通中学毕业考试,是惯例考试,什么人都不会对其置之不理,甚至是那些觉得考试毫无意义的人。老师们非常清楚知识的相对性,也非常了解自己学生的能力,他们让学生们来到桌前,碰运气地提问和他们幸运抽到的题签相符的几个小问题,然后假装是根据学生的回答来打分数的,而不是根据他们很久以来已经非常熟悉的关于那一个或另一个学生的印象,不仅他们每位老师都清楚了,连整个教育委员会也熟悉。

在看到别人被喊到名字去考试的时候,一个人一个人地,时而按字母表从前往后,时而从字母表的后面往前,帕沙·图马诺夫紧张且不自在地坐在那里,迟钝地看着老师。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应该再看些什么,尤其是自己薄弱的环节;但是当他痉挛似的翻阅着课本,寻找着薄弱的地方,他眼前出现了数千条句子,这些似乎他一点儿也不熟悉,忘掉了。于是帕沙无力地放下书,擦了下身上的冷汗,而后又过了一秒钟,他又开始翻阅什么地方。

最后从后面喊到乌辛了,而从前面叫到科斯特罗夫。

“瓦西里·科斯特罗夫。”校长非常小声地喊着。

“科斯特罗夫·瓦西里。”老师大声地,抑扬顿挫地重复着。

瓦西卡·科斯特罗夫从帕沙·图马诺夫背后的某个地方站起来了,他来到考官的桌子前。

帕沙·图马诺夫望而却步,他晃了一下,然后愣住了,不停地出汗。再下一位应该就是他了。

帕维尔·图马诺夫机械地站了起来,把书弄掉了,他想捡起来,但是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没有捡起书,像木桩一样走到了桌前。路上他还撞到了从那里回到自己位置上的瓦西卡·科斯特罗夫。他满脸通红但是并没有羞愧之感,他看着帕沙的脸笑了。他完全考砸了。

而后是几分钟的一个时间段,帕沙·图马诺夫被问到一些什么问题,而他也回答了一些,感觉到,他的回答就是胡说八道,甚至比他能够回答的还要差;但是他已经放弃了,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是什么就接受什么吧,只是努力地让膝盖不要颤抖。在靠近结束的时候,他的思绪才有些清晰,在回答关于语句的问题时他的答案完全正确:

“Ablatīvus absolūtus.”[2]

“这就是您所知道的全部内容。”老师冷淡地说出这些话,同时,当着帕沙·图马诺夫的面给了他一个1分。

帕沙内心里所有一切都坍塌了,他差一点儿就叫了出来:“不要这样!”

老师带着疑问看看校长,校长挥挥手,透过蓝色的眼镜认真地看着帕沙·图马诺夫的脸,微微摇摇头。

“可以走了。”老师说了一声,他并没有看帕沙而是直接喊:

“波隆斯基·米特罗凡。”

帕沙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憎恶感涌到他的喉咙处。他机械地转身,然后离开礼堂,努力不去看用惊恐的眼光目送他的同学们。

在走廊里他碰到了科斯特罗夫和达赫涅夫斯基,他们已经戴好了制帽。瓦西卡·科斯特罗夫拦住了他。

“怎么样?”他问道,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亲切地看着他。

帕沙·图马诺夫想要回答,但是他的下巴开始抖了起来,他只是挥挥手。

“这样啊。”瓦西卡·科斯特罗夫说。

帕沙·图马诺夫从他身边走过去。

“哎,图马诺夫!”瓦西卡·科斯特罗夫冲他喊着。

帕沙停住了。

“如果看到了我的父亲,他就在那个桥旁边钓鱼,就告诉他……”

瓦西卡·科斯特罗夫没有说完,就学着帕沙的样子,摆了摆手,不过他的这个姿势有些好笑的成分,他也笑了起来。

达赫涅夫斯基也笑了起来。

“那你们自己……干什么呢?”帕沙问。

“我们因为痛苦而要去玩几局台球。”瓦西卡·科斯特罗夫笑着走了。

帕沙·图马诺夫四处寻找他的制帽,突然想起来,把书忘在了礼堂里,但是他摆摆手就来到了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