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帕沙·图马诺夫再次来到学校里的时候,他们班的考试已经结束了,开始了另一个班的考试。校长在忙着。帕沙·图马诺夫透过礼堂的玻璃门往里看,他看到了还是那张铺着红色呢子布的桌子和熟悉的老师的身影。拉丁语老师亚历山德罗维奇,给帕沙1分的那位老师,却不在那里。帕沙想到,他应该坐在教师休息室了,便决定试着先去跟老师谈一谈。

他走到教师休息室,心怦怦直跳,面颊发烫,请求了从身边走过的书写老师把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喊到他这儿来。

“您这是有什么需要吗?”监督者问道,不过他对这件事完全无所谓,所以还没有等到回答,他就把门敞开,大声喊: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

透过敞开的门,帕沙看到了两扇很大的窗户、一个桌角,还有蓝色的烟云,在这里,就像是在雾中一样,有蓝色的雕像动了动,从这云雾中出来了小小的没有表情的身躯,亚历山德罗维奇,有些锋利的胡子,长长的直发。他走到了门旁,看了看。

“这是找您的……”说完书写老师就离开了。

亚历山德罗维奇用他锡一般的冰冷眼睛看了看帕沙·图马诺夫,然后来到了走廊里。

“您需要什么?”他问道,将手背到制服的后面。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您给了我1分,而我就要留级了,这样的话……我就要被开除了……”

帕沙说的时候口吃了起来,但是他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亚历山德罗维奇用那一动不动的冷淡的双眼绕过他看着某个地方,等帕沙结束的时候,便用拉长的语调,带着满足感,抑扬顿挫地,开始说了起来,脚也打着节拍,晃动着鞋头和鞋跟:

“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知道懒惰会导致什么。您从开始习字的时候应该就清楚了。您学了多少,我就给您打了多少分。委员会也通过了我对您的成绩评分……真应该学习啊!”

亚历山德罗维奇看了一下帕沙的面部表情,转身往教师休息室的门口走去。

“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帕沙用响亮的声音喊道。

“不,不……”亚历山德罗维奇坚定地回答,然后就随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帕沙·图马诺夫因为愤怒而把牙齿咬得咯吱响。他真想扑到老师身上痛快地揍他一顿,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犹豫不决地走到窗户处,然后迟钝地盯着户外。

此时监督者来到了他身边,还是那个匆忙的人,今天就是他引导大家去考试的。

“您没有考过吗,图马诺夫?”他问道。

“没有。”挤出了一个声音回答道。监督者沮丧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安娜·伊万诺夫娜将会很伤心啊。”他说。“现在您想怎么办呢?”他同情地问道。

“我去求校长。”帕沙·图马诺夫回答,他用疑问的眼神看看监督者。

“未必有用……但是终究还是去试试吧……瞧,他们走过来了!”监督者小声地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从考试大厅的门里走出了一群老师,又一次在被照亮的窗户背景下看到了没有面孔的蓝色雕像,还有摆动的燕尾服尾巴。走在所有人之前的,手里拿着成绩簿的正是校长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维奇·沃兹涅先斯基,高个子,很结实的一个人,戴着蓝色的眼镜,蓄着大胡子,额头上还有一绺头发。

他看到了帕沙·图马诺夫便径直朝他走来。

“您将被开除。”他说,绕过帕沙看着别处。

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的眼睛也非常和善,但是他绝对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他的眼睛也隐藏在蓝色的眼镜之后。

帕沙·图马诺夫很清楚他将会被开除,但是当他听到如此平静的话从这样一个人的口中说出来,这位他本来想向他求情的人,并且恰恰是他说出了他要被开除,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没有任何挽回余地的事情,他冰冷得蜷缩成一团。

“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维奇。”他还是这种响亮的声音,就像他跟老师交谈的时候一样。校长却装作没有听到。

“我们会给您开具六年级毕业的证书,但是我们没有权力让您升入七年级!”校长补充道。

“我将会学习的。”帕沙像小孩一样颤抖着声音说。

“现在已经迟了,”校长平静地说,他经历过很多被开除的孩子,“应该早些时候想一想后果!开除证明……”

“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维奇,妈妈……”帕沙·图马诺夫愣在那里,嘟囔着。

“您会到办公室取到。”校长皱了皱眉,说完,然后往前走。

帕沙跟着他。

当他靠近校长时,他想用简短的几句话来跟他说自己没有别的出路的情况,并说服他。帕沙想着,他会打动校长的心,但是在通过校长的心的路上有着诸多的概念,关于教育者和校长的任务和义务阻挡了这一切。所以帕沙并没有说出这些话,他只能小声地说着,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流出了无助的泪水:

“弗拉……基米尔·斯捷潘诺维奇……”

校长,尽管多年已经习惯了,他善良的心还是很痛,但是他并不能允许自己有满足小男孩“不合法”请求的想法,他从这不愉快的情况下脱身了,又一次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他急忙地走进了教师休息室。

帕沙一个人留在了走廊里,他的牙齿在颤抖,眼睛里满是泪水,在教师休息室两旁的晾衣架渐渐消失了轮廓,带着可怜和同情的表情走到他跟前来的监督者的身形也模糊起来。

帕沙·图马诺夫突然浑身都充满了可怕的憎恶,他不想跟监督者说话,他不想得到这个人的同情,这只会让他更加感受到愤怒和悲愤,他快速地走在走廊里,抓起了帽子和大衣,来到了大街上,此时不知是在哪个瞬间,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坚定的并且十分明确的想法,那就是报复那些对他的请求和泪水置若罔闻的人们。

校长因为这个不愉快的事件而闷闷不乐,他第一次在自己任职期间对中学的规定表示质疑,然后心情低沉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