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街道的拐角处是中学教学楼,在对面的另外一端,广场结束的地方,是一个大型的武器商店。在两扇大大的厚厚的玻璃窗上陈列着一座座用各种系统的武器堆起来的小山,而在窗台上,非常漂亮地铺着绿绒布,上面对称地摆放着手枪、左轮手枪、猎人用的刀,还有火药匣子。所有这些致命的武器都是公开销售的,崭新且光滑的各种部位闪闪发光。这里还一直会展出各种野兽、鸟禽的标本,以某种非自然的状态呈现。它们冲着经过的人们龇牙咧嘴,这些人经过时停下脚步看着它们灰暗的玻璃眼睛,感慨那些杀死它们又努力赋予它们以生命的人,他们弄弯它们的背,将它们泛黄的已经死去的颌骨打磨光滑。

中学生放学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时候,总是一群群地停在这些橱窗口,他们梦想着能够拥有这样的武器,也能够去打猎,他们还从没有近距离去观看过,但是这让他们觉得非常有吸引力,因为武器是那么的完美,闪亮着,而野兽和飞禽的身上有漂亮的发亮皮毛还有多色的翅膀。

帕沙·图马诺夫也很长时间都在橱窗那儿站着,他有种不确定的嫉妒心情,盯着武器和手枪看。这里有他梦寐以求的轻式双发手枪。他惦记了已经很久了,并且为此也在攒钱。双发手枪价格是25卢布,而帕沙·图马诺夫只攒了20卢布。每次靠近这个商店的时候,他总为这个手枪的命运而担心,当他看到这个手枪并没有被别人买走,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帕沙·图马诺夫径直走到商店,在他喜欢的武器面前停下来。尽管他内心里非常沉重,但是他仍旧感觉到了喜悦之情,当他又看到了光亮平滑的枪口,还有造型优美的锯齿形扳机。但是他立刻察觉到自己感情里的偏好,他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对双发手枪感兴趣。

“反正……”他心里想,“又不会去买它……”

悲伤之情涌上心头。

帕沙·图马诺夫的身子一颤,他夸张地皱了皱眉头,决定推开门,进到了商店里面。

那里只有一位老板和一个收银员。帕沙很熟悉老板,因为经常透过窗户看到他,当他擦拭展出的武器时。收银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为了消除这种不自在。帕沙又一次夸张地感到有兴趣地来到柜台。老板认真地,但是在帕沙·图马诺夫看来,他有些不信任地从他眼镜上方盯着他看。

“您想要看看什么?”他问道。

帕沙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他是中学生,是不会有谁卖给他武器的,这时他的脸一下子就变白了。

“我需要手枪。”帕沙用紧张的声音回答道。

老板不说话转身走到货架前。

这时,帕沙·图马诺夫脑子里出现了非常清晰、非常简单的想法,除了校长,他还要杀死拉丁语老师,所以最好是买左轮手枪,而非普通的手枪。

“此外,还有可能不发火。”帕沙平静且明智地想着,“这将是很好笑的。”

他突然脸红了,当他想象着如果不发火,会发生什么事。他连忙更正:

“或者,最好还是给我看一下左轮手枪吧!”老板还是那么冷漠地放下装有手枪的盒子,然后去取另外一个装着左轮手枪的盒子。

“您要什么价位的?”他问道。

“大致10卢布的吧。”帕沙艰难地回答,他从来没有买过武器。

老板想了想在柜台的玻璃上放了三四把左轮手枪。

帕沙拿起了其中一把,像行家一样看着枪口。那儿有圆圆的黑色的小洞,然后就没有什么了。不知道为什么帕沙抖了一下,又拿起了另外一把。

“这些都没有坏吧?”他问道。

“我们只卖上乘的货物。”老板平静地说。

“那……这个打得厉害吗?”帕沙带着孩子的好奇问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让老板说更多一些的话。

“六十步里可以穿透一个人。”老板平静地说。

帕沙为之一震,非常窘迫。售货员完全是无心的一句话,这样回答他的问题,而在帕沙看来,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意图,于是给他描述了一个被子弹穿透的人的形象。

如果当时老板观察帕沙的脸,他将会发现,事情不妙;但是他太老了,太习惯于买卖武器了;不止一次在他卖出左轮手枪的第二天,他会在报纸上看到关于自杀或血腥的他杀的报道;他很早就对此习惯了,习惯夸大自己商品的杀伤力,并且在卖新的左轮手枪时,并不去想那些自杀或被从他这里买走武器的人所杀掉的那些不幸的人,还有那些坏蛋,而只是会想,如果卖出去一部武器,他将拿到多少提成。他是非常善良、温柔的人,非常棒的持家者,喜欢自己的孩子和妻子,正因为此,卖出去手枪对他来说比顾客更加重要。所以他对帕沙·图马诺夫的紧张感一点儿也不在乎。

“我买这一把。”帕沙·图马诺夫嘴唇抖动着说。

老板点了点头,将其他的都收起来并放到盒子里。

“需要给您包起来吗?”他问。

“是的……不。”帕沙有些语无伦次了。

“随您的意。子弹需要吗?”

“是的,是的,必需的……”帕沙想起来了,“必需的。”

“需要给您装上还是您放到包装盒里?”

“最好是装上。”帕沙·图马诺夫说,他想到了,他还不会上子弹。

老板拿起左轮手枪,从盒子里倒出来不错的子弹,然后敏捷地装上子弹,将闭枪栓给上上了。售货员把左轮手枪给了帕沙,他问道:

“别的您还需要什么吗?”帕沙摇了摇头。

“10卢布12戈比。”老板说,指了指收银台。

帕沙·图马诺夫将左轮手枪放到了大衣的口袋里,来到了收银台前。

一位年轻的,脸色苍白的女收银员从他手里接过钱,然后找给他38戈比零钱,她一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

因为她还十分年轻,所以她比老板要有心,并且有观察力。当帕沙·图马诺夫离开后,她说:

“这个学生的面部表情好奇怪。他可能会用枪呢。”

“谁知道这些人呢,”老板冷漠地回答,“现在几点了,玛利亚·亚历山德罗夫娜?”

“十二点多了。”收银员回答说,她从裙子的宽腰带里掏出来自己小小的表,看了看。

“我担心,”老板开始说话了,“替科里亚;他好像得了猩红热……现在要是三点该多好……可以去看看。这个该死的工作:儿子快要死了,而你还不知道!”

他离开了柜台,去收拾刚才给帕沙摆出来看的东西。

“为什么卖给他们武器呢,”收银员仍旧一直在想帕沙的事,她责怪道,“这只会增加这个小男孩的灾难……他的脸色都什么样了。真是不应该卖给他们手枪。”

“没有这些规则。”老板冷淡地说,他想着自己生病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