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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大约九点钟的时候起床,十点钟的时候叫醒了丈夫并且派帕什卡去喊醒客人们。
男士们洗漱后变得整洁了许多,因为期待着即将成行的打猎而变得活跃起来,他们聚集在餐厅里。他们计划着喝过茶之后就出发,并且直到午饭前都要带着武器走动。而午饭后客人们需要坐车去一个小车站,以便能赶上火车。
“喝过茶我们就出发。”维诺格拉多夫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他们所有人都酷爱打猎,而天气是如此之好,如此舒适,对他们来说比这还要美好的事应该没有什么了。所以他们都匆匆地喝着茶,被热茶烫到了嘴巴,都忘掉了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特意推到他们身旁的甜面包和果酱了。
“你们真是像小孩子,心急得都不行了。”她甜甜地微笑着说,“你们怎么能从打猎中找到这样的乐趣呢?”
“这个,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您是不会理解的。要想理解狩猎的美妙,需要自己成为一个猎人。狩猎这是怎样的诗情画意呀……”
利用天生的描述才能,格沃兹杰夫开始描绘猎人的感受,他讲得很出彩,很吸引人,甚至连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都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能比带着武器和猎狗在田野上晃荡更愉快、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真是遗憾,我不是男子。”她轻轻地笑着说。
“十分感谢。”维诺格拉多夫开玩笑地回应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而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假装皱起了眉头,但是她撑不住了,立刻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谢尔盖激动地说了起来,“在英国,女子很久以前就跟男子一起打猎了。”
“那是在英国,而不是在我们这里。我要是试着穿上大大的皮靴,拿起武器,我能想象到,会有多少‘恭维话’要飞到我的耳朵里来了。”
“您何苦去在意那些傻瓜们的意见呢……”
鲍里索夫开始证明,女子现在应该独立了,应该不受制于社会的看法。并且根据他的说法,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似乎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能够推动社会进步和女性解放,通过她拿起武器打死几只动物。
所有人都对他的意见表示赞同。
“兄弟们,出发吧!”维诺格拉多夫看了看表,命令说,“不然午饭之前我们到不了地方了。”
男士们都站了起来,弄得椅子作响。
马匹都已经套到了马车上。从昨天傍晚的时候维诺格拉多夫就在关心这件事。伊万总是跟先生一起去打猎的,他已经侧着身坐在了长长的车把上,耐心地等着先生们。猎人们说笑着都坐下了,还带上了猎犬。马匹非常普通,毛发蓬松,个头矮小,但是非常结实,它们突然起动,然后就敏捷地、快乐地快步跑出了大门外。
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看着窗外,鞠了一躬,笑着。
当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她慢慢地离开窗户。家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安静了。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突然变得忧伤了起来,想要哭泣,柔弱的孕妇经常会这样。但是当她一想到这样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她便克制自己,觉得做错了什么似的,自己冲自己笑笑,克制住自己的眼泪。
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么明确,当家里如此空荡如此安静,她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在她的肚子里生活着一个,未知的,但是对她来说永远珍贵的,但是仍旧不太理解的生物。他生活着,成长着,甚至时不时在运动着,轻轻地转身。因为这种愉快的特别感受,她整个肌体都充满了特别的无限幸福的让人心花怒放的恐惧感。
并且,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开始觉得有些难受,她现在一个人感受到自己伟大的幸福。她非常想跟谁分享这种感受。这种愿望已经出现了不止一次,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她总是会走去厨房找阿库琳娜。
阿库琳娜几乎每年都会生一个孩子,她非常乐意跟夫人聊这些,并且在这个时候,她们两个人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再是夫人和仆人,而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
而现在没办法聊天。阿库琳娜非常生气:住在厨房里的一只灰色的胖猫,夜里生了小猫崽,并且将湿漉漉的脏兮兮的小猫崽都拖到了阿库琳娜的床上,放到了她用碎布拼起来的新的小床上。
当夫人进来的时候,母猫和小猫崽都被安置到了壁炉后面的地板上,阿库琳娜低沉着脸,在木盆里洗着被子,而帕什卡蹲在那里,看着小猫崽们。
一共有五只。一只黑色的,两只白色的,两只灰色的。它们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小小的,它们在光秃秃的地板上一点儿也不舒服,并且地板很硬。尽管老猫努力让它们都在自己身边,但是它们立刻就在冰冷的地板上趴着,抱怨着,勉强能让人听到它们的叫声。大猫因此而痛苦,它不安地看着人们。但是谁也没有帮助它。
帕什卡对小猫们是怎么爬的非常感兴趣;他故意将它们放到远离母猫的地方,然后开心地笑着观察,它们是怎么样蠕动的,怎么无助地用猫脸乱撞着坚硬的壁炉和冰冷的地板。
“呀,好可爱的小家伙们。”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叫了起来,她喜欢所有的小动物。
她蹲到了帕什卡的旁边,好奇地观察着小猫崽是怎么样吃奶的。
阿库琳娜走了过来。
“是不是很可爱?”夫人开心地抬起头来看看她,“特别是这只黑的……这只黑的我们一定要留着。”
“而我想着,夫人,都送人呢。”很不满意的阿库琳娜说。
“不,为什么……黑色的留下。你看看,它多可爱。再说了不留下一个小猫崽,母猫也会想它们的。”
一只小猫,不是那只打算被留下来的猫,突然转过身来,可怜地叫了一声。
“啊,小可怜的。”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怜悯地伸过手去,小心翼翼将它捧在手里,把它放到了妈妈的胸前。
“那,帕什卡,你现在把黑色的留下。”阿库琳娜说,“而其他的,赶紧,现在就扔掉,母猫会适应的……马上,帕什卡就去扔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跟夫人说。
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开始可怜起小猫崽来,她转过身去,当帕什卡一个接一个地把小猫抓到衣衫的衣襟上跑出了厨房。克拉夫季娅·尼古拉耶夫娜在他走后锁上了门,带着惋惜,不放老猫出去,老猫不安地抱怨着,喵喵叫着,要不是关上了门,它肯定要去追帕什卡的。
帕什卡将其他的小猫都扔到了牲畜圈后面的沟渠里,并且很长时间都在那里看着,在不深的污水中溅起了怎样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