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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明亮而有阳光。温暖而新鲜。在蔚蓝的天空上有着小小的,白色的卷云。大地已经四处变绿了。在道路的两旁,当耕地没有变成黑色,施过肥的土地不再是红褐色,从远处看去是嫩绿色的,让人欢欣的小草。空气清新而稠密,就像蜂蜜一样。
“这真是富饶。”谢尔盖兴奋地说,当他们经过乡村散架的栅栏,来到田野时。
“我们坐在自己的监狱囚牢里,像田鼠一样呼吸着各种污秽。”
“让人羡慕您的命运,地主。”格沃兹杰夫带着发自内心的羡慕对维诺格拉多夫说。
“也不总是。”维诺格拉多夫表示反对,他非常满意有人羡慕他。
当维诺格拉多夫一个人的时候,他很少去关注自然,也就说很少关注被称为这个名词的一切:田野,森林,动物,草,水,天空和太阳。他会在图画上和在书本的描写中关注到所有这一切的魅力,并且他会说自己热爱自然。在乡村的生活中,这种大自然丰富得都让他有些厌倦了,并且在他看来几乎单一无趣。这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冷淡的人,缺乏想象的人,而仅仅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将自然看作是带给他安慰和满足他需求的事物。
而现在,当这位以描写自然而享誉的作家格沃兹杰夫羡慕他,在维诺格拉多夫的眼里,他生活在大自然之中立刻变得非同寻常地浪漫,有意思,并且是其他人所不能享受的,无法带着这种诗意的心境像他这样,满腔热忱地跟自然打交道。
“非常麻烦呢。”他说,尽管现在他一点儿也没有想这些麻烦事。
“唉,这算什么麻烦呢,”鲍里索夫反驳他说,“要知道,这可不是我们那些问卷琐事呢。”
“各有各的……”维诺格拉多夫开始说,满足地笑着。
“不是的,老兄,”鲍里索夫打断他的话,“难道可以比较吗:你这儿所有的一切都在发展……你的麻烦事是你的生活;而我们用我们的麻烦事在浪费自己的生活……我们,你明白吗,只有在从自己的麻烦事中解放出来的哪怕是一个小时,那对我们来说才算是生活,而你……”
“是的,我理解你想说的事情。”维诺格拉多夫打断他。
“我们觉得你们的麻烦事就是休息。”格沃兹杰夫插进来。
“你呼吸的全是新鲜空气,而我们已经忘记该如何呼吸了。”鲍里索夫结束道,不过并不是带着忧愁,这种似乎从他的言语中总能够感受到的情绪,而是带着某种欢快的满足感。
所有人都沉默了,带着享受地呼吸着厚重的散发着香味的空气,把嘴巴张得比平时要更大了,几乎是用爱怜的眼神看着变绿的辽阔。
马儿们慢慢地小快步地奔跑着,有力地摆动着鬃毛,伊万只是做样子甩一下皮鞭。在身后,新鲜的土地上,快速且均匀地留下了车轮印,看上去非常舒服,还有小水洼波光粼粼,就像是被打碎的蓝色和粉色的玻璃碎片。
“我们嘲笑托尔斯泰主义者,”鲍里索夫开始说话了,眯起眼睛幻想着,“但是看看周围,难道不想加入托尔斯泰主义者的行列吗?都想去当隐士了……”
“那就去吧。”谢尔盖笑着说。
“是的,去吧……”
“为什么不呢?”维诺格拉多夫也笑着问道。
“是因为我对自然来说是陌生人。我们从小都受到的教育是这样的,我们要将自然看作是散步和教育旅行的地方。给我们观看三株小草还有一小块石头就开始给我们讲解:它们是分别什么科、什么属、什么种,它们的不同形态、可变性等琐碎的事情……我们得到了这样的认识,‘玛莎虽好,但不属于我们’,上帝保佑它……作家先生们,停下,”鲍里索夫朝格沃兹杰夫的方向眨了一下眼睛,“给我们讲一些有意思的关于大自然的童话吧……”
“怎么?”
“怎么?我们开始喜欢自然是因为混合着对文学的爱和对艰难的自然历史的恐惧……并且总的来说,我们离大自然的生活太远了,所以只能以柏拉图式来爱着它。我现在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各种小昆虫一下子就把我给吃掉了。”
伊万看了看先生们,笑着抖了抖肩膀。
“瞧,想出了什么来。”他想着。
维诺格拉多夫看了看鲍里索夫,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鲍里索夫非常虚弱、渺小并且无助。
“笑吧,笑吧,壮汉。”鲍里索夫并无抱怨地冲他点头。
“你是很厉害的,如果你能抓着牛角让它倒下,同时又能耕地,又能收割,你什么都可以,而我算什么呢……”
“虚弱者……”谢尔盖出乎意料地提示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当然是虚弱者……”鲍里索夫表示同意,“而大自然是忍受不了虚弱者的。需要给它注入力量。你看看,真是的,任何一个鹬都比我强,所有强壮的,健康的,没有什么柔弱的。即便是有什么柔弱的,就像是很快就会消失的畸形。而我是一个城里人,有文化的,有知识,等等,人在这里是最弱的生物,所以也是……”
“废物一个!”谢尔盖再次提示说。
格沃兹杰夫稍微听了下谈话,陷入了沉思,他已经闪过了不是很清晰的想法,关于开化的人和大自然之间的差别。在振奋人心的关于辽阔,空气,光亮的印象,这种陈词滥调在他看来不再是陈腐,而恰恰相反,让他觉得非常独特,新鲜并且也深刻。
维诺格拉多夫,用尽全力将空气吸入自己有力的肺里,因为听到鲍里索夫的话而感到自己是健康且有力的,看着周围不像是陌生的微不足道,而是当作是自己的,甚至觉得自己是自然的主宰。
谢尔盖仅仅是在享受,看着嫩草,并不是在思考关于它的事情,而是想到安努什卡富有弹性高耸的胸,她夜里去了他的房间。他思考着如何在城市里给她安顿下来,并且觉得生活很美好。
很快就露出了小草丘,去年的芦苇,流水在它们之间散发着光芒。土地变得更加柔软了,而草儿更绿了。流水和潮湿的小草的新鲜和气息散发出来了。伊万扯了下缰绳,从被压平的路上转了弯,车轮把轻柔的草给压倒了,不声不响地朝沼泽地驶去。
一下子就清晰地听到了悬在空气中的,经久不息的喧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