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可以做成烛,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是一本蜡做的书,那就很少有人见过了。蜡做的书,比之于我们上面说起过的砖头的书和带子的书,更来得惊奇,只是一遇到火就会像牛油一般融化。这蜡的书是古罗马人发明的,可是一直到十八世纪初法国大革命时代还有人用着,你相信吗?

看下边的图就知道蜡的书是什么式样。这是用一块块的小木板做成的。每块木板像现在我们的书本子那样大小。木板中间挖去一块长方形的框,这框中间填上了黄色的或染成黑色的蜡。

蜡的书

木板的两头都有一个小洞,从这小洞穿过一条线,这样就把许多块小木板订成像一本书的样子。第一块和最末一块木板的外面是不上蜡的。这样把这书合上的时候,不会擦坏了书中的蜡。

在这蜡版上面,用什么方法写成文字呢?

那自然不是用墨水写的了。这要用一种钢制的小棍。这小棍一头是尖的,另一头是圆的。尖的一头在蜡上刻字,圆的一头是用来磨去写错的字。这圆的一头就是我们所用的橡皮的老祖宗。

蜡版很便宜,所以很多人用来记笔记、演算题、开账单,甚至写信。

那时候,莎草纸全是从遥远的埃及输入希腊和罗马的,价钱很贵,所以只能作写书用。

蜡版又有一个方便,就是可以用得很久。

罗马人往往在蜡版上写信寄给朋友。那朋友接到了信后就把原信擦去,在原来的蜡版上写上复信,再寄还他。这样,一块蜡版擦去了写上、写上了又擦去,可以使用无数次。

“你要多用你的笔圆的一头”,这是当时指示青年作家常用的话,意思是说,要修改写过的。现在我们称赞别人的文章,总是说“文体很好”。文体就是古代那根小棍的叫法,和中国人说“笔法”一样,虽然像小棍那样的笔现在早已没有人用了。

不过,蜡上面的字容易擦掉,这也有不便的地方。有的时候,一封重要的秘密信件,还没有送到目的地,中途就被递信的人擦掉了。因此,发明了一个寄秘密信的方法:把信在蜡上写好后,上面再涂上一层蜡。这上面写上些“你身体好吗”“请来我家吃饭”之类不相干的话。收信的人把外面一层蜡仔细地揭去后,就会发现里面一层的秘密信。

所以,那时候的信和我们的屋子一样,有的是单层,有的是双层。

拉丁字母的文字,刻在石头上面是工细而且挺直的,写在莎草纸上面就变得浑圆了。现在在蜡版上面写出来,就越加潦草得不成个样子。只有精通古代文字的学者,才能认出写在蜡版上面的罗马字。我们不懂古代文字的,简直不会明白这一钩一捺究竟写的是什么。

假如不信,你可以试一试在一块蜡版上写几个字,你就会知道要写得工整是很难的,尤其是写得很快的时候。

一直到了发明铅笔和廉价纸张的时候,我们才能够不用蜡版。有几个世纪中,学生都在腰间系着一块蜡版。

在吕贝克(Lubeck)的圣雅各教堂里曾经发现了古代学生所用的大批的蜡版;还有在蜡版上写字用的小钢棍、切羊皮纸用的小刀以及打手心用的戒尺。你应该知道,在那时候学生时常被毫不留情地打手心。从前人常说“我挨过板子”,这意思就是说“我曾进过学校念书”。

大概一千年以前的一本拉丁文的书里,有这样一段先生和学生的对话。

学生:我们是小孩子,请先生教我们学好拉丁文,因为我们的拉丁文很不行,我们都是无知无识的。

先生:我教书的时候要打人,你们愿意不愿意?

学生:宁可为了读书挨打,不愿意老是无知无识。

谈话就是这样地继续下去。

你可以想象那时候学生的光景:两腿交叉着,坐在地上。一块蜡版安放在膝盖上面,左手捧着版,右手写字,一面先生念,一面学生写。

用这蜡版的不光是学生,僧侣们写教堂堂谕,诗人写作品,商人记账,宫廷贵人写情书给美丽的太太小姐或者写决斗请求书给情敌,也都是用这蜡版的。

普通人用的蜡版是枫树做的,外面加上一个皮套子保护着。里面所涂的蜡是很脏的,有时还掺和着脂肪。另一些人却用着上等木料制成的蜡版。有的是十分讲究的,用象牙镶嵌着。

这几百万块的蜡版,现在哪里去了呢?

人们老早就把这些劳什子烧掉,或者扔进垃圾堆里了,和我们现在抛弃废纸一样。可是现在如果发现一块两千年前罗马人写过字的蜡版,那要花多少钱才能买到啊!

包皮套的蜡板

罗马人用过的蜡版,留到现在的已是很少了。大部分我们现在所保存的,是从庞贝(Pompeii)旧城的银行家卢基乌斯·尤昆都斯(LuciusJucundus)的屋子里找到的。维苏威火山爆发时,庞贝城和邻近的另一个城市赫库兰尼姆(Herculanum)同时给火山所喷出的烟灰埋没了。假如没有这一次的火山爆发,这些蜡版就不会传到我们手中。

我们现在所有的罗马人的莎草纸手卷只不过二十四卷,也是从赫库兰尼姆城的灰烬堆中找寻出来的。世界最可怖的火山灾害,还不及时间的魔力。

时间是不吝惜一切的,它擦去了人类活动的一切痕迹,正和笔的圆的一头擦去了蜡版上的字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