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燕儿随了包贤训,径向天达店里头走去。他张着一只眼珠子,步步留意瞧着,心中暗暗记忆清楚:何处可以上屋,何处不能爬高。岂知有心人遇有心人。贤训引领着他,也是有意七曲八弯,东转西折地大绕圈儿,并非走的径直路,就提防他认清了路径,再来闹着玩。兜绕了半天,方到灵前。燕儿抬头一望,那是一并肩三明两暗五间平房的一个小院落。天井内栽着五六本芭蕉,一颗龙爪槐树,居然也有一些太湖石堆叠的小假山儿。中间那间主屋,六扇长窗,多是冰纹梅格眼,用明瓦嵌着。屋内下面砖地,上头却有天花板,把蓝色花纸糊着。一只灵座,一个青布孝帏,灵座上有个雕花嵌玻璃罩的神主。孝帏中间剪开的那个当儿内,还有一个青绫牌位供着,位上是“亡男小坡之灵位”七个字。位上头悬着侯七的一个油画小照,装在镜框里头。两厢挂着一副挽联是于大明子署名,联语道:“尔何之,未来日月正长,忍教撒手;我老矣,此去桑榆已晚,不耐伤心。”靠上首那个孝帏洞口,空洞无人,下首那个孝帏洞口一个庄客模样,手中携了根哭神棒,准备吊客拜过了,将棒代表孝子还礼。另外有十二个家人,分做六个一面,左右站班。贤训便抢上一步去,把灵座上的香炉燃点起来。燕儿假作瞧那挽联,有意走至孝帏上首,举起左手把孝帏掀起来,伸开右手五指指着那口灵柩道:“此中真的是侯七爷吗?”贤训未及答言,燕儿已经暗运五毒功,对着那口灵柩远远地连戳两戳,里头虽装满的石灰砖瓦,分量不小,谁知被燕儿在五步之外,遥指这两指,顿然豁豁两响,那口棺木在搁材凳上要跳下地来。贤训明知燕儿在那里用功暗算,如再被他一指,恐怕棺木要迸裂开来,露马脚哩,所以忙回身将香授过去道:“请您老上香主祭。”燕儿来不及再指第三指,只好接了香,走至灵座前,插入炉中,然后退下三步,行了个凝神礼,倒身下拜。此刻贤训忙向下首拿哭神棒的狗师,丢了个眼色,狗师便提起棒来,对着引磬上“当”的敲了一响。那头辽獒本则见棺木发跳,它卧在棺下,已经要发威。现在一闻磬响,即从孝帏下钻出来,直奔灵座前的吊客。恰巧燕儿二叩首毕,头抬起来。那辽獒对准他的咽喉扑上去便咬。燕儿忙举双手向辽獒一拱,自顾自三叩首叩下去。那辽獒嗥的一声,依旧钻回棺底卧着了。狗师也不知它为何临阵脱逃。唯有贤训心上已猜着了八九分,专待燕儿三叩完毕,忙喝孝子出幕叩谢。狗师便将哭神棒在地上点三点,贤训即很客气地邀燕儿出外待茶。不容他再在灵前盘桓。他俩一走,狗师进帏一瞧,非但那棺木接笋处,已有了裂痕,就是那头辽獒的眼睛,也被挖去,斜躺在棺下,口眼中一齐流血,看来去死已近。所以它只作了一个虎势,便逃回原来卧处,不动的了。

此时贤训陪燕儿到了外面店堂内待茶,燕儿便把掌内一对鲜血淋漓的狗眼乌珠,向地下一丢道:“你们的畜生怎么这般无礼?今天若是别人,难保不伤在这畜生口内。”贤训忙先道歉,并道:“您老若不动孝帏,棺木不跳起来,这守灵犬也不出来噬人的,大约您老指动了灵柩,这畜生虽则披毛,却极有忠心义气,所以要蹿出来哩。”燕儿本想借此翻脸的,不料被贤训绵里针一刺,竟翻不成脸。坐了一回,明知侯七是毕活鲜跳在那里,自己要报仇只能另想别法。这回是白到天达店来的了,故也仍背了黄袱包裹,起身走了。贤训仍很殷勤地送他出店,暗中却早已按段派人,监视他的行止。贤训自己要紧回至里边,大家共商对付方法。都道独眼贼这回所用的功夫,非同小可,恐怕在场诸人都非他的对手。这便将若之何?包贤训道:“我瞧这厮的功夫,虽练的毒门,然而大概只练了五步,还没练到塔顶七步哩。咱们万一跟他动手之际,只消站在五步之外,用暗兵刃对付他,就行啦。”李长泰道:“昆瞎子已死了吗?”侯七道:“岂但昆老英雄死了,连熊金钩同他二儿仲斌,也都去世。如其罗公八一手门内,留有能者,早就邀来助威。无奈满肚子想不出一个人来。”金钟声道:“童子功门内虽少能人,鹰爪功门内的好手现尚不少,就是朱第三的义儿龙无畏和他师父马哀陆、师祖马云程的功夫,都不含糊。好在又都非外人,立刻派快腿去邀请到来吧。”艾柏龄道:“目下俺等所虑者乃是独眼贼新练的五毒功,并不是同从前这般忌惮他的铁布衫了。所谓本同末异,就去邀了鹰爪或是童子功门内人到来,一时也奈何他不得。包先生所说的话,叫大家留心五步以内,这却是句行话。至于用暗器送他终,七娘子的梅花针,李第二的弹子,高昆钟的飞蝗石,单兄弟的铁蒺藜,以及绳镖袖箭,在座之人十有八九能够使用,就是凤珠姑奶奶,从我学的紧背低头花装弩,虽只一年多工夫,也足制这贼性命。我尚有一件新发明的暗器,将倒须钩尺寸收短了些,把手枪作了模型,用纯钢仿造着一个,中间不装子弹,却把倒须钩纳入,射放出去,较以前用弓射出去的力量猛而且远,工夫又省不少。我已实地试验过好几次,颇能百发百中,故定名叫百灵机,也可处死这小子。无奈总要有人跟他放对,乘其不备,大家诸器同发,使他措手不及,方有奏凯希望。若然一上手就使暗器,他要留心防备,岂非徒劳心力?叵奈同他去放对交手之人,眼前尚乏其人。”范玉西道:“跟他交手之人,不一定要有如何功力,只消葛藤绕树一般,缠住他的身子,好待旁人下手。”艾伯龄道:“照吓,可惜眼前诸人皆未曾习练过这猢狲套功夫,轻身腾纵,蹿东跳西,多不甚专精。”单三英道:“若说练猢狲套功夫的,我倒想起一个旧同志水上飘袁八十儿啦。他尚有个浑号叫跳虱,他的轻身功夫,已至若何程度,也就可以想见。”侯七道:“这位英雄现在何处?三叔知道不知道?”单三英道:“人是现在敝省板浦,当个缉私分队长,无奈他一者年老,二来身为队长,未便擅离汛地,不见得会来。”韩尚杰道:“那么袁八十收过徒弟没有?”单三英道:“正式徒弟未曾收过,只有个把弟,曾非正式拜他为师,由他亲自教练成功。最奇怪名氏也叫燕子飞杨燕儿。”高大锁道:“天下人心,同行一辙,不好沽名,定乐射利。袁八十既然教出了这个把弟,又有这外号,玩意儿一定去得过,我们可立刻派人前去接洽,顺便带您老一封介绍书,以及金珠厚礼,见了他时先提着江湖义气为重,把名缰去牵他,如若牵不牢,再将金珠献上,用利锁锁他。或者竟是双管齐下,总可以把他邀到此间。由他绕住了通臂猴仙杨燕儿,我们伺机齐放暗器,定可成功了。”单三英摇头道:“难哩,二三年前,有一次冬至节晚间,我就因风闻这名氏奇异得很,故而亲到板浦在袁八十公馆内,和这杨燕儿见过一面。那时我早蓄此心,故即劝他切莫错过千载一时机会,最好去行刺独眼杨贼,倒反白骨教。回头白骨教中,果有人倒反,却是一个姓周的,并非姓杨,我又疑惑是姓杨的易名换姓,所以又往板浦去访问一下。不料第一次去,非但姓杨的莫明去向,连袁八十也请了长假出营,不知何往。二次重去,袁八十回营的了,不过卧病在床,不见客。姓杨的依然失踪。第三次仍待夜间翻高头进去,方知袁八十是假装病,在那里服伺个真正病人,这病人不是别的,就是他的把弟杨燕儿。我在屋上见了,相也不瞥亮,立返徐州,每月委人探听姓杨的病愈否,直探听至此回我动身出关。据探听之人报告,姓杨的病症依然不增不减,卧床难起,似此一介病夫,就聘请了来也无甚用处呵。”张景歧道:“在下倒有个主意,不知用得用不得。据众位所谈,乃是提防那厮一把空捉,最怕同他交手起来距离他四五步路。他不问情由,便是一把空捉,被捉得非死即伤。我想小掌柜的软鞭十三节统耍开了,周围要近十步路的地步,再跨了那骑铁蹄跑月小银龙,进退迅速,就不怕他的空捉,尽可和他对敌。只要小掌柜同他敌住,在两下酣战之际,旁人就可乘隙施放暗器,取他狗命的了。”于大明子道:“这法儿甚好,我儿准其同众位如此办吧。”米金镖道:“但愿他就此一去不来,那是最好。如若来时,眼前既有练过猢狲套功夫之人,也只能照张先生的计策办了。”天达店中众人计议妥贴,暗做准备,暂且按下。

先提杨燕儿他背了黄袱离开于家,另去找了一家客寓住下了,再向这寓中柜上去细细打听。他们栈房同业的消息,自较业外确切。燕儿一提这话,他们都道天达店的老小掌柜安然无恙,怎说小的死了,老的病了呢?燕儿一闻此信,明知侯七自甘让步,不肯出来和自己照面,明白找他,一辈子也找不到的了,除非要暗去寻访才行。依着江湖上规矩,他如此躲避,我已占了点小面子,也可收篷下马的了。无奈自家退也无路,留他在世,自己终究难成大事,斩草务必除根,决计晚间再去。当下回至客房将息,直至晚饭过后,店中内外诸人俱已熟睡,他便结束停当,飞身上屋。一路穿房越墙,二次重往天达店来。转眼间到了那里,好在日间已经留心路径,仍旧寻到那间安灵设座的院落,先投石问讯过了,方飘身下屋。只见正间次屋的门窗都闭得好好的,静寂无声。燕儿正欲上前去开窗,忽然身后的小假山内好似有脚步声响,忙扭项一瞧,只见一件亮晃晃的东西直向自家上三部射将过来,分明他们早有埋伏。假山石内有人藏着,用暗器来算计着自己。虽则艺高胆大,不十分惧怕,但是未知敌情虚实,行军尚且犯忌,何况是单身黑夜亲临虎穴。所以赶将身子一蹿,蹿上了龙爪槐树,伏在树桠权内,借树叶隐着身子,静观下面动静。若是侯七本人露脸,便跳下去和他拼着;倘非侯七自家出现,尚不愿下去哩。等待蹿到树上,耳边厢闻得拍的一声,想是那件暗器着地。他正睁着一双眼珠子,全神贯注在太湖石上,瞧有无人影闪出来,不料那厢芭蕉叶底弓弦响处,又是一支羽箭,对着槐树上射来。砉的一响,正射在燕儿藏身的桠枝上头,若这枝箭偏过一些,不着燕儿的咽喉,便是射着燕儿的肩胛。燕儿暗忖不好,原来我没瞧见他们,他们反瞧见了我哩。此处又难暂躲,须得换地方藏身。忙从树上爬过去,跨至屋檐。正在度量藏往何处,忽有一声马嘶,顺风吹入耳内。燕儿默念今晚来这一次,他们暗地早在严防,定要找侯小子,怕是找不到的了。回想从前杨侯结仇的因由,那骑铁蹄跑月小银龙,也是一根导火线。今晚既候不着人,何不就去损害这哑口畜生,也算出出胸头毒气。主见打定,便从屋上往后来找寻马厩,居然一寻便着。其时这骑龙马口齿已满,眼力不及以前瞧得远了,就是赶路驮重,多已退化,所以此次侯七各处多派人埋伏,独有屋后的马厩四围,不曾预埋伏兵。

杨燕儿下屋一瞧,果然那骑祸根孽苗的龙马卧在槽内。燕儿想若得把它牵出来尾上系了柄竹扫帚,然后将它赶走,那它后蹄提起来,跌着竹帚,竹帚便向它臀上敲打,越走得快越打得紧,任凭它是识厩老牲口,这一走也不知要走到何处才止,这是最妙的法儿。不过把它牵出了槽头,又要去找寻竹帚系尾,不免多费时候,不要它叠连地嘶叫起来,惊动了人,反而画虎类犬。就算今晚任我摆布,将它赶跑了,回头侯小子一出赏格,方圆数百里路内,爱养牲口之人已多知此马是侯家东西,再加口齿满了,犯不着为骑老马跟人结恨,定要把它送回来,我岂非白费手脚?还不如暗损为上。好在损马的东西地上总有的。忙取出千里火来一照,果然瞧见有不少鸡粪在地。他便收拾了许多,走近马厩又照着有一堆草料,便伸手拉过一大把来,将鸡粪和在里头,送到龙马口边。可怜这忠实畜生哪里晓得奸人机诈,见人来喂食,张口便吞。谁知马吃了鼠粪,要腹胀暴死;吃了鸡粪,要生骨眼。从此同盲种一般,不能行路,这是物理使然,连《本草纲目》上也载着这一条。依着燕儿心上要用鼠粪的哩,只因事出仓猝,弄不到许多鼠粪,少吃无效,故而就把鸡粪拌料喂它。见它已经下口,方狞笑了一声,仍由屋上回寓睡去。

到了来朝,天达店内众人谈及昨晚独眼贼果曾到来,李长泰一弹,王凤珠一箭,虽都未曾打中,却竟把他惊走。下半夜安然无事。单三英道:“此贼心地较前更加狠辣,况也是临过大敌之人,我想区区一弹一箭,不见得能吓走他。怕他得手了什么,才自回去,可要往各处仔细查查,有无他项损失。”大家听了道:“三叔此话虑得极是,我们该去搜查。”于是大家分头往屋内屋外四处找寻一下,并无查见什么。包贤训防他掘地道埋炸药,侯七听了也觉有理,再至各处地上去瞧看,也没甚么痕迹。自然三番两次查不出甚来,也就过了。直至三四天后,马夫见龙马吃水食,有些瞎形,便请张景歧去瞧看。景歧医道甚精,非但能够治人,就是看治牛马也有能耐。他去一看,知道此马吃了鸡粪,要生出骨眼来,不比乌梅僵蚕涂了牙齿,不吃食,只消用桑叶一喂,便可复原。现在吃了鸡粪,一点救治法儿没有。侯七闻得大怒,便去究问马夫。马夫道:“因为此马是小掌柜爱物,小人喂养格外留心,连它的食料都和它马不同。三天之内要喂两次细料,每逢放出去啃青,小人必随往照料,哪会吃着鸡粪呢?”大家将日子一抡算,都道此马不要被独眼贼来暗损的吧?侯七掐指一想,果然是弹箭惊走杨燕儿那晚之后,此马方始起病,八九成是这厮来下毒算计的,只好将马夫申斥几句,也就罢了。

从此这骑龙马变做老病无能,只好养它到老死。但是马乃将军性,况且又是上驷良材,更非寻常驽马可比。等待骨眼生成,两目无光,它天天悲嘶哀叫,连水食也不进,除非要侯七亲去抚喂,它才勉强吃些。若是马夫喂的,嗅都不嗅。不到两个月工夫,此马竟然奄毙。侯七见了恻然,吩咐马夫去择了块空旷山地,将它埋葬了,并堆着个马冢。这都是后事,现先提前表过。因为本书行将归结,此马乃是书中要物,故而郑重其事地把它收束。

侯七见马受病,不禁心头怒火顿然提高了三千丈,再也按捺不住,反要去寻杨燕儿说话。单三英、艾伯龄等几个老成一些的人都劝他,先前既已忍耐,何必又发呆性?索性让了他三回,待第四次来时,再和他对垒未迟。讵料杨燕儿暗中天天晚间上一次天达店。幸得侯七父子俩仍未被他溜眼。那一夜来了,被包贤训又料着。他端正着硫磺烟硝,要放火烧房,幸亏人多手众,防范严密不曾成事。至此侯七再也忍不住的了,差人反找到燕儿寓所,向他道:“七爷并非惧你不出头,因念你最初是为友报仇,懂得江湖上义气,故而留下这份交情。你如今再三逼迫,七爷忍无可忍,所以传信给你,你也不必鬼鬼祟祟,黑夜前来扰人,准在后天清晨八时,七爷在回回教礼拜堂后面的空场上,候你前去。彼此清拳铁臂,一不用家伙,二不用人助,别个高下。谁先到先等,死约会不见不散。你若有种的就前去,若然没种不去,也不必再在此鬼混,快回老家抱娃娃去吧。”燕儿听了正中下怀,暗骂小猴头也是活该被俺三番两次一逼,到底忍不住,要出头哩。你一出头,可使你尝尝杨爷爷的好味道。当下自然应了。这两晚便不再上天达店,整日整夜在寓将息精神。

一到约期的那天清晨起身,已听钟打八下,连脸也未洗,将黄袱中的东西移出,单将空袱背着,径觅路前去。礼拜堂后面那是回教中公立的一所中学体操场,地上收拾的很平坦,三面森林,一面是礼拜堂的后墙。燕儿走至那里,侯七早等候在此。一见燕儿之面,话也不搭便扑奔上前动手,而且上下左右抡开两个拳头,使得风雨不透,拳拳是取攻势,使燕儿忙着招架,不及还手。这一套拳法,足足使了一个时辰,累得杨燕儿招架得也有些乏了,好容易得了一个还手当儿,想施毒手,忽听左首有人高喊道:“不要脸的独眼匹夫,冒了俺杨爷爷大名,河南失败了,跑至此地来猖獗。”燕儿斜觑过去,一看不是别人,原来是刺死猩猩的嫌疑犯周阳镳。他见了此人,比见了侯七还要愤怒些,不禁大吼一声,便舍了侯七,直向左首扑去。不料百城是袁库儿教的猢狲套功夫,倏前倏后,忽左忽右,或上或下,将杨燕儿打了好几下。燕儿想去捉他一把,却始终不曾捉着。经侯周两人一个车轮战,已将他膂力渐渐盘尽。此时天已有已末午初时候,日光正在猛烈之际,晒在身上格外焦灼,容易出汗。等待身上一淌汗,任你何种功夫,都要不行。三面森林之内,众家英雄却全都散伏在内。艾柏龄瞧出了便宜当儿,便将百灵机配好,等待燕儿的脸子对着自己埋伏的方向转过来,忙将机扳动,喝声道:“着!”那一枝小小倒须钩早已钻进杨燕儿那双好眼睛内去了。燕儿觉着中了暗器,忙伸手去一拔,那颗眼珠子便在钩上带出了眼眶哩。至是两目失明,无能为力。大家便都从树林内跳出来,他们把这厮也恨透了,奔上前来,你一刀,我一斧,大家抢着动手。片刻之间把整个儿的独眼杨燕儿,剁成了一味双料炸八块。他学艺之际,曾对天立誓,将来学成了,如其为非作歹,死后乱刀分尸,而今果然应了他亲口的血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