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省里下令允许种洋烟了。”一天老李负锄归来的时候,对他的妻说。
“真的吗?那可……”他的妻的惊喜的声音。
“是李七叔说的,大都没有错。”
“呀!那可真是发财的机会到啦!听说在先李七叔就是种洋烟发的财呢!”于是李七叔的威严与权势,电影般的映在她的眼前了。“李七叔还见过县官,和本区署长交朋友呢!”她羡慕着说。这时你假如将她的心理分析一下,恐怕是只有希望与欣慕,她想:“省长真能可怜穷人呀!”
“妈,听说种烟不是好事,洋烟能害人呢!”黎曙在父母欢乐的庆幸之下,加进这样一点点意见,只不消说是如像在宴会席上有人放声大哭的一样要讨没趣。但黎曙却紧接着这样的说:“省长的这道命令,听人说是要剥我们的皮呢!下令种烟那不过是省长的计划,可以多抽税钱的计划。哼!那狼心狗肺的省长,他会可怜穷人,哼!”黎曙的话是不出无音的。原来今天上午C村忽的跑来了三个青年的学生,他们哭嚎喊嚷着说种烟有怎样的害处,省长的计划是怎样的怎样的狠毒,农民们应当联合起来,反抗种烟……恰巧这时黎曙也走到这里,他和人打听,知道只是讲演。这讲演是很能动人的,黎曙觉得句句全是实情。“啊!土豪劣绅,那天我不是亲眼看见李七叔打了父亲一个耳光吗?对,那是土豪劣绅的行为……”
这讲演在黎曙听来虽有些地方不懂,但大致是懂了的。“李七叔的儿子整日游玩,我便整日劳累,对,这是不平等的,要打倒……”黎曙小小的心里,充满了热烈的火花。——
在青年走后,群众们正在窃窃私议的时候,李七叔的尊容却突然出现了。“哼!作这土豪劣绅的杂种,我们要打倒你了……”黎曙心里想着。
说也奇怪,在李七叔未来以先,农民们全像蜂巢里的蜂般的嗡嗡的谈论着,李七叔来了以后,谈论立刻便停止了。有的人说,李七叔脑后有怕人骨,其实他不过有使农民们见而生畏的财力罢了。一向农民们对于李七叔是很信任的,但今天却例外了。凡是听了讲演的人,全觉着他有些靠不住了。
“李七叔,有人说种洋烟是白给省长帮忙呢!”见了李七叔那样的怒容满面的立定着,王小三忙趋炎附势的把这个问题来向李七叔讨教。
“放屁!谁说的?谁不知道种洋烟能赚钱,为什么会白给省长帮忙,真笑话!”假使这种洋烟于李七叔没好处的时候,那么,李七叔便犯不着赞成农民们种烟了;原来他早算定了,这种烟于他有莫大的利益的。农民们不是多一半租他的地种吗?那么,这一种烟,他就可乘机来抬高地价,从中渔利。——这农民们哪里能料到呢?
“你们只管放心大胆的去种,难道我还会骗你们不成。”李七叔用教训的口吻接着说:“绝定能赚钱。”末了他肯定了一句。
“绝定能赚钱。”农民们心里盘算着。
“绝定能赚钱……”黎曙心里也盘算着。不!绝不能!他是专门欺哄人的。像那次我们偷了他们一只鸡,他不但打了我父亲一个耳光,并且还要什么三块钱的赔偿费。鸡已还了他了,为什么还要三块钱呢?!那不是有意诈人么?哼!这王八蛋……”
“大家只管放开心去种,难道说到手的钱不取么?千万不要疑虑,疑虑则误事,这句古训说的是一点不差。”李七叔微笑着,农民们在微笑中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