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曙走回家去的时候,正遇见他的父母在商量种烟的事情。于是黎曙握起小拳头来便竭力反对。“种烟是省长的计划哟!”最后他说。

“你这个小杂种……”老李回转头来恶狠狠的骂了他的儿子一声,又去商量他们的发财问题去了。这好如一盆冷水浇头,顿时将黎曙的一腔热血浇成冰冷。“难道父亲还不明白种烟是省长的计划吗?”他想。父亲的威权,随时随地全可以施及己身,而使他屈服的,他不敢反抗父亲,那就像他父亲不敢反抗李七叔一样。他一声不响的牵了老牛出门了。……

“啊!黎曙,黎曙!”要好的小伴儿柳儿,正在小青河边牧牛,他见了黎曙高兴的大喊着:“这里有青草,很多很多的,到这里来吧!”

“我们这里听说要种烟了呢!”当这一对小朋友到一块的时候,柳儿像一件新闻似的。将他所听到的关于种烟的消息告诉黎曙。近来这种烟问题已成了C村谈论的中心了,那就像几个资产阶级的青年聚到一块,其结果必谈到恋爱问题一样。

“狗种,种烟不是好事,我就说它不是好事。”

“种烟那能发财呢!”

“军阀早把苛捐杂税定好了,我们能发财,哼!熬瞎了眼……”

“军巴……”柳儿惊异着,莫明其妙的说:“你在说什么?”

“是的,是一位先生说的,军阀大概就是那督军省长一流的人物,你想军阀们若不想饱自己的钱袋,他为什么要下令让我们来种烟呢!”黎曙解释着说。

“……”柳儿沉默着了,儿童的心理是最纯洁的,极易受人感动的。“对,我想你的话是对的。”他赞和着。

“我这话全是听那几位先生说的,我想人家说的真是实在话。他们说,我们在田地里受苦的时候,正是有钱的人搂着姨太太们大姑娘们玩乐的时候。你想这话不是实在的话吗?刘三姐不是卖给人家做姨太太去了吗?”黎曙把牛拴在小树上,坐下来同柳儿很有意味的说着。

“听说刘三姐是很受苦的,大太太打,公子小姐们骂,近来连她的丈夫也不怎的喜欢她了。”柳儿哀怨着说。

“她的丈夫,和大太太公子小姐,或者就是土豪劣绅。那位先生告诉,我们要想幸福,须打倒他们的。……

“土豪劣绅……”

“土豪劣绅大概就是有钱的人,有钱的人压迫我们的人。”

“对,像李七叔……”柳儿说:“那天我亲眼见王家那个小娼妇,笑嘻嘻的往李七叔家去了,那情形分明是和李七叔的大儿子通奸,李七叔却故作看不见。李麻子只掐了一下张寡妇的手,就闹开了,被李七叔送到城里去坐监,这……”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忿激的火花。……

“那算什么,你忘记了去年李七叔强偷董三叔的老婆了吗?那样犯法的事情,结果只给了董三叔几块钱便算了事,狗入的,他也不过有几个臭钱……”黎曙立起来,一种不可遏抑的怒火,在他的心头打滚。“李七叔的儿子可以安心的读书,我们却劳累的做苦工,不全是人吗?那位先生也说着,我们要想平等,只有反抗……”

“反抗……”柳儿又不懂了。

“反抗大概就是反对他们财主们压迫我们穷民。”黎曙再做解释。

“对,反抗!”柳儿小手紧紧的握着,一种斗争的热情,在他心中翻滚着。“为什么他们享福,我们受罪呢?哦!反抗呀!……”两个孩子大声的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