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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年,自始及终均战事。明年正二两月,日本兵得威海。(此又中国壮士之纪念日也。)北洋水师全军殁。(中国壮士记之。)三月中得辽东。(中国壮士记之。)北方日师大势绝盛,辽河以东无敌师矣。四月议和使者至,和约定,专候签字。于是欧洲三国出与其事,以辽东归中国。(此中国之耻也。)五月杪,天皇自广岛凯旋东京,战事毕。武男葬千岩骨灰,救片冈中将,攻威海,得辽东,皆有功绩。六月中,师归横须贺,武男亦宁家。自与母别,可经年矣。一年中,惊奇之事乃无数,而武男之气亦平。方在佐世保医坊,雨夜,北方雪中失眠,则心心专属东京。既归,见家状如故,而侍者已经易人,母尚瘫病卧床,体仍健硕。田崎日必一来,来时为理家政,井井然。武男既归,百凡如昔,而转生其郁郁。食既珍异,卧具亦佳,但苦不能贴席而睡,夜深至于一句两句钟以外,二目犹醒,心中如有所梗。此一年母子之间隙已弥,唯其中如何,则人亦无从识别。武男初归,母亦欣悦。武男见母如恒状,亦甚悦,但其中似有膜隔,不能倾吐其肺腑。母子相见,绝口不言浪子事,彼此皆知提浪子则火力必爆,故冰释不言。实则武男又乌能释者,且物是人非,胡能自遣。又思今浪子果安在者,我归彼其知之乎?然相距两英里,不敢一至片冈之家,直若相隔一星球之远。至于加藤家,亦不敢造问。百思不到,去年五月,与浪子别于逗子,乃成永诀。临行,浪子遥呼早归,余音犹枭然于耳际。今将向谁言“武男归朝也”。
一日武男向横须贺,路经逗子,遥遥视别墅,绿窗深闭,初以为浪子至东京,遂遥绕后户,见茂平方刈草于园中。茂平闻足音,回视,见为武男,即去巾鞠躬为礼,曰:“男爵几时归也?”武男曰:“归仅数日。茂平汝亦佳乎?”茂平曰:“幸托大庇,乃顽健。”武男曰:“汝一人在是耶?”茂平曰:“男爵夫人”,即曰:“小姐”,又曰:“有病之夫人,于前月迁矣,留老仆在此。”武男曰:“得毋归东京?”茂平曰:“老主人未归时,尚在东京,主人既归,携赴西京,今尚留西京也。”武男思至西京病当少间,即曰:“以何时至西京?”茂平曰:“可一礼拜外矣!”茂平尚欲有言,寻记得言之非理,乃默而不答。武男知旨,色赧赧然。相向移时,茂平曰:“吾且开门,男爵入而试茗乎?”武男曰:“勿累尔。吾今至横须贺,便道过此耳。”武男望园中,草虽常薙,而窗闭帘垂,黄熟之梅子,时时坠枝,玫瑰残红,狼藉满地,咸带湿香。人声都渺,但闻蝉声噪于树间。武男与茂平别,垂头而归。
逾数日,武男奉檄南行,家居仅两礼拜。初无壮士凯旋还家之乐,在外思家,归家又无聊赖。武男此去本从横须贺登舟,以非时,不得火车,则但就东海道乘车,于六月初十日出,道中萧寥之状,至于莫堪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