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篇首论五运有平气、太过、不及的变化,四方地势有高下阴阳之气的差异,及其对自然万物和人体的影响;次论治则在临床上的运用。因为篇中主要论述了五运正常的政令,故以“五常政大论”名篇。

黄帝问曰:太虚寥廓,五运迴薄 [1] ,衰盛不同,损益相从 [2] ,愿闻平气 [3] ,何如而名?何如而纪 [4] 也?岐伯对曰:昭乎哉问也!木曰敷和 [5] ,火曰升明 [6] ,土曰备化 [7] ,金曰审平 [8] ,水曰静顺 [9] 。

帝曰:其不及奈何?岐伯曰:木曰委和,火曰伏明,土曰卑监,金曰从革,水曰涸流。

帝曰:太过何谓?岐伯曰:木曰发生,火曰赫曦,土曰敦阜,金曰坚成,水曰流衍。

注释

[1] 迴薄:张介宾:“迴,循环也。薄,迫切也。”即循环不息的意思。

[2] 衰盛不同,损益相从:高世栻:“衰损则不及,盛益则太过。”因为衰则损耗,盛则增加,所以说“损益相从”。

[3] 平气:高世栻:“平气则不衰不盛,无损无益。”即正常之气。

[4] 纪:此处作“标志”解。

[5] 敷和:敷,是散布。和,是温和。以木应春天,木运正常则能散布温和之气,促使万物欣欣向荣。如果不及,则温和之气不能敷布,称“委和”。委,是萎靡不振的意思。如果太过,称为“发生”,是未至其时就生长发育。

[6] 升明:升,是上升。明,是光明。发光而有上升之势,是火的正常性能。如果不及,则火势不焰,所以称为“伏明”。伏,是不显著的意思。太过则火势旺盛,称为“赫曦”。

[7] 备化:备,是完备。化,是生化。土的性能具备生化万物的作用,如不及,称为“卑监”。卑,是低;监,是下。太过称为“敦阜”,敦,是厚。阜,是高。“卑监”与“敦阜”是相对之词。

[8] 审平:张介宾:“金主杀伐,和则清宁,故曰审平,无妄刑也。”是说金有杀伐之象,如果在正常情况下,不致杀及无辜,必审察而行,所以称为“审平”。平,就是正常。如果不及就称为“从革”。从,是顺从。革,是改革。指金性坚硬,但在不及的时候就顺从改变其形态。太过称为“坚成”,和“从革”相对而言。坚,是坚固。

[9] 静顺:指水的性能,在正常状态下,是清静而柔顺的。不及称为“涸流”。涸,是水流枯竭。太过称为“流衍”。衍,是满溢的意思。

语译

黄帝问道:宇宙深远广阔无边,五运循环不息。其中有盛衰的不同,随之而有损益的差别,请你告诉我五运中的平气,是怎样命名?怎样定其标志的?岐伯答道:你问得真有意义!所谓平气,木称为“敷和”,散布着温和之气,使万物荣华;火称为“升明”,明朗而有盛长之气,使万物繁茂;土称为“备化”,具备着生化万物之气,使万物具备形体;金称为“审平”,发着宁静和平之气,使万物结实;水称为“静顺”,有着寂静和顺之气,使万物归藏

黄帝道:五运不及怎样?岐伯说:如果不及,木称为“委和”,无阳和之气,使万物萎靡不振;火称为“伏明”,少温暖之气,使万物暗淡无光;土称为“卑监”,无生化之气,使万物萎弱无力;金称为“从革”,无坚硬之气,使万物质松无弹力;水称为“涸流”,无封藏之气,使万物干枯。

黄帝道:太过的怎样?岐伯说:如果太过,木称为“发生”,过早地散布温和之气,使万物提早发育;火称为“赫曦”,散布着强烈的火气,使万物烈焰不安;土称为“敦阜”,有着浓厚坚实之气,反使万物不能成形;金称为“坚成”,有着强硬之气,使万物刚直;水称为“流衍”,有溢满之气,使万物飘流不能归宿。

帝曰:三气 [1] 之纪,愿闻其候。岐伯曰:悉乎哉问也!敷和之纪,木德周行 [2] ,阳舒阴布 [3] ,五化 [4] 宣平 [5] 。其气端 [6] ,其性随 [7] ,其用曲直 [8] ,其化生荣,其类草木,其政发散,其候温和,其令风,其藏肝;肝其畏清,其主目,其谷麻,其果李,其实核,其应春,其虫毛,其畜犬,其色苍,其养筋,其病里急支满,其味酸,其音角,其物中坚,其数八。

注释

[1] 三气:指平气、不及和太过之气。

[2] 周行:高世栻:“木德周布宣行。”即布达于四方上下。

[3] 阳舒阴布:高世栻:“阳气以舒,阴气以布。”指阴阳发挥的正常作用。

[4] 五化:五行的气化。五行之间,相反相成,随着矛盾发展而不断变化。

[5] 宣平:宣,是施行。平,是和平。宣平,意指发挥正常的功能。

[6] 端:端正、正直的意思。

[7] 其性随:张介宾:“柔和随物也。”

[8] 曲直:是树木发荣的形象,其树干枝条,有曲有直,自由伸展。

语译

黄帝道:以上三气所标志的年份,请告诉我它们的不同情况?岐伯说:你所问的真精细极了!敷和的年份,木的德性布达于四方上下,阳气舒畅,阴气散布,五行的气化都能发挥其正常的功 能。其气正直,其性顺从万物,其作用如树木枝干的曲直自由伸展,其生化能使万物繁荣,其属类是草木,其权力是发散,其气候是温和,其权力的表现是风,应于人的内脏是肝;肝畏惧清凉的金气(金克木),肝开窍于目,所以主于目,在谷类是麻,果类是李,其所充实的是核,所应的时令是春,其所应的动物,在虫类是毛虫,在畜类是犬,其在颜色是苍,其所充养的是筋,如发病则为里急而胀满,其在五味是酸,在五音是角,在物体来说是属于中坚的一类,其在河图成数是八。

升明之纪,正阳 [1] 而治,德施周普,五化均衡。其气高 [2] ,其性速,其用燔灼,其化蕃茂,其类火,其政明曜 [3] ,其候炎暑,其令热,其藏心;心其畏寒,其主舌,其谷麦,其果杏,其实络,其应夏,其虫羽,其畜马,其色赤,其养血,其病髎瘛 [4] ,其味苦,其音徵,其物脉,其数七。

注释

[1] 正阳:张介宾:“火主南方,故曰正阳。”

[2] 高:上升的意思。张介宾:“阳主升也。”

[3] 明曜:发光明亮的现象。高世栻:“其政明曜,火之光焰也。”

[4] 髎(rún闰阳 )瘛(chì翅):髎,肌肉掣动。瘛,筋急引缩。

语译

升明的年份,南方火运正常行令,其德性普及四方,使五行气化平衡发展。其气上升,其性急速,其作用是燃烧,其在生化能使繁荣茂盛,其属类是火,其权力是使光明显耀,其气候炎暑,其权力的表现是热,应于人体内脏是心;心畏惧寒冷的水气(水克火),心开窍于舌,所以主于舌,其在谷类是麦,果类是杏,其所充实的是络,所应的时令是夏,所应的动物,在虫类是羽虫,在畜类是马, 其在颜色是赤,其所充养的是血,如发病则为身体抽搐掣动,其在五味是苦,在五音是徵,在物体来说属于络脉一类,其在河图成数是七。

备化之纪,气协天休 [1] ,德流四政 [2] ,五化齐修 [3] 。其气平,其性顺,其用高下 [4] ,其化丰满,其类土,其政安静,其候溽蒸 [5] ,其令湿,其藏脾;脾其畏风,其主口,其谷稷,其果枣,其实肉,其应长夏,其虫倮,其畜牛,其色黄,其养肉,其病否 [6] ,其味甘,其音宫,其物肤 [7] ,其数五。

注释

[1] 气协天休:协,作协调、融洽解。休,美善。张介宾:“气协天休,顺承天化,而济其美也。”

[2] 四政:即四方之政。

[3] 齐修:平均完善的意思。

[4] 高下:有高有下,能高能下。

[5] 溽(rù褥)蒸:溽,湿气。溽蒸,湿热蒸发。

[6] 否(pǐ痞):窒塞不通。

[7] 肤:王冰:“物禀备化之气,则多肌肉。”《读素问臆断》云:“‘肤’当作‘肉’。”

语译

备化的年份,天地的气化协调和平,其德性流布于四方,使五行气化都能完善地发挥其作用。其气和平,其性和顺,其作用能高能下,其生化能使万物成熟丰满,其属类是土,其权力是使之安静,其气候是湿热交蒸,其权力的表现是湿,应于人体内脏是脾;脾畏惧风(木克土),脾开窍于口,所以主于口,其在谷类是稷,果类是枣,其所充实的是肉,其所应的时令是长夏,所应的动物,在虫类是倮虫,在畜类是牛,在颜色是黄,其充养的是肉,若发病则 为痞塞,在五味是甘,在五音是宫,在物体来说是属于肌肤一类,在河图成数是五。

审平之纪,收而不争 [1] ,杀而无犯 [2] ,五化宣明。其气洁,其性刚,其用散落 [3] ,其化坚敛,其类金,其政劲肃,其候清切,其令燥,其藏肺;肺其畏热,其主鼻,其谷稻,其果桃,其实壳,其应秋,其虫介,其畜鸡,其色白,其养皮毛,其病咳,其味辛,其音商,其物外坚,其数九。

注释

[1] 争:作“剥夺”解。

[2] 犯:张介宾:“犯,谓残害于物也。”

[3] 散落:金性肃杀,能使万物成熟脱落。

语译

审平的年份,金的气化虽主收束,但无剥夺的现象,虽主肃杀,但无残害的情况,五行的气化都得宣畅清明。其气洁净,其性刚强,其作用是成熟散落,其生化能使万物结实收敛,其属类是金,其权力是为清劲严肃,其气候清凉,其权力的表现是燥,应于人体的内脏是肺;肺畏火热(火克金),肺开窍于鼻,所以主于鼻,其在谷类是稻,果类是桃,所充实的是壳,其所应的时令是秋,所应的动物,在虫类是介虫,在畜类是鸡,在颜色是白,其充养的是皮毛,如发病则为咳嗽,在五味是辛,在五音是商,在物体来说是属于外面包裹的一类,在河图成数是九。

静顺之纪,藏而勿害,治而善下,五化咸整。其气明,其性下,其用沃衍 [1] ,其化凝坚 [2] ,其类水,其政流演 [3] ,其候凝肃,其令寒,其藏肾;肾其畏湿,其主二阴,其谷豆,其果栗,其实濡,其应冬,其虫鳞,其畜彘 [4] ,其色黑,其养骨 髓,其病厥,其味咸,其音羽,其物濡,其数六。

注释

[1] 沃衍:张介宾:“沃,灌溉也。衍,溢满也。”

[2] 凝坚:凝固而坚硬。

[3] 流演:张介宾:“演,长流貌。井泉不竭,川流不息,皆流演之义。”

[4] 彘(zhì至):猪。

语译

静顺的年份,藏气能纳藏而无害于万物,其德性平顺而下行,五行的气化都得完整。其气明静,其性向下,其作用为水流灌溉,其生化为凝固坚硬,其属类为水,其权力是流动不息,其气候严寒阴凝,其权力的表现是寒,应于人体的内脏是肾;肾怕湿土(土克水),肾开窍于二阴,所以主于二阴,在谷类是豆,果类是栗,所充实的是液汁,其所应的时令是冬,其应于动物,在虫类是鳞虫,在畜类是猪,其颜色是黑,其充养的是骨髓,如发病则为厥,在五味是咸,在五音是羽,在物体来说是属于流动的液体一类,在河图成数是六。

故生而勿杀,长而勿罚,化而勿制,收而勿害,藏而勿抑,是谓平气。

语译

所以生长化收藏的规律不容破坏,万物生时而不杀伤,长时而不削罚,化时而不制止,收时而不残害,藏时而不抑制,这就叫做平气。

按语

五运六气是古代天文、气象学说的一部分,其后所以被运用 于医学,是由于前人在临床实践过程中,体认到人和其他生物一样,与自然界有着密切的关系。人类必须与自然界的变化相适应,才能生存,所以在讨论医学问题之时,每以人和自然界一切事物比类而论。如以上所说的五运平气,就是说在正常的年份里,自然界中所表现的正常状况与人类的关系。在这些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出古人观察自然界事物的比类归纳方法,是极其细致,而且有它一定的规律性。

委和之纪,是谓胜生 [1] 。生气不政,化气乃扬,长气自平,收令乃早,凉雨时降,风云并兴,草木晚荣,苍干凋落,物秀而实,肤肉内充。其气敛,其用聚,其动戾拘缓 [2] ,其发惊骇,其藏肝,其果枣李,其实核壳,其谷稷稻,其味酸辛,其色白苍,其畜犬鸡,其虫毛介,其主雾露凄沧,其声角商,其病摇动注恐,从金化也。少角 [3] 与判商 [4] 同。上角 [5] 与正角同。上商与正商同。其病支废,痈肿疮疡,其甘虫 [6] ,邪伤肝也。上宫与正宫同。萧飋肃杀 [7] ,则炎赫沸腾,眚于三 [8] ,所谓复 [9] 也。其主飞蠹蛆雉,乃为雷霆。

注释

[1] 胜生:马莳:“木气不及,金能胜之,是谓胜生。”

[2] (ruǎn软)戾拘缓:张介宾:“,缩短也。戾,斜曲也。拘,拘急也。缓,不收也。皆厥阴不及之病。”戾,是拘挛收缩。拘缓,是收缩或弛缓无力。

[3] 少角:木运敷和(平气)称为“正角”,委和(不及)称为“少角”,发生(太过)称为“太角”。古人既以五音代表五运,又根据正常、不及、太过来定出正、少、太三种代号。下面所说的正宫、正商等同此意义。

[4] 判商:判,作“一半”解。商,属金。判商是指少商。木运不及,金来克木,木气半从金化,所以少角与判商同。

[5] 上角:角属木。厥阴风木司天,称为“上角”。上,就是指司天而言。以下上商、上宫等同此意义。

[6] 甘虫:甘是土味,因木运不及,土反来侮,甘味生虫,所以称为“甘虫”。

[7] 萧飋(sè瑟)肃杀:形容金气胜木,一片萧条的景象。

[8] 三:指三宫,即东方震位。

[9] 复:报复。例如木运不及,金气胜木,木郁而生火,火能克金,故称为“复”。

语译

委和的年份,称为胜生。生气不能很好的行使职权,化气于是发扬(土不畏木),长气自然平静(木不能生火),收令于是提早(金胜木),而凉雨不时下降,风云经常起发,草木不能及时繁荣,并且易于干枯凋落,万物早秀早熟,皮肉充实。其气收敛,其作用拘束,不得曲直伸展,在人体的变动是筋络拘挛无力,或者易于惊骇,其应于内脏为肝,在果类是枣、李,所充实的是核和壳,在谷类是稷、稻,在五味是酸、辛,在颜色是白而苍,在畜类是犬和鸡,在虫类是毛虫、介虫,所主的气候是雾露寒冷之气,在声音为角、商,若发生病变则摇动和恐惧,这是由于木运不及而从金化的关系。所以少角等同于判商。若逢厥阴风木司天,则不及的木运得司天之助,也可以成为平气,所以委和逢上角,则其气化可与正角相同。若逢阳明燥金司天,则木运更衰,顺从金气用事,而成为金之平气,所以逢上商便和正商相同。在人体可发生四肢痿弱、痈肿、疮疡、生虫等病,这是由于邪气伤肝的关系。如正当太阴湿土司天,因土不畏木,亦能形成土气用事,而成为土之平气,所以逢上宫则和正宫相同。故委和的年份,起初是一片萧飋肃杀的景象,但随之则为火热蒸腾,其灾害应于东方,这是由于金气克木,迫使火气前来报复。当火气来复,主多飞虫、蠹虫、蛆虫和雉,木郁火 复,发为雷霆。

伏明之纪,是谓胜长 [1] 。长气不宣 [2] ,藏气反布 [3] ,收气自政 [4] ,化令乃衡 [5] ,寒清数举,暑令乃薄,承化 [6] 物生,生而不长,成实而稚,遇化已老,阳气屈伏,蛰虫早藏。其气郁,其用暴,其动彰伏 [7] 变易,其发痛,其藏心,其果栗桃,其实络濡,其谷豆稻,其味苦咸,其色玄丹,其畜马彘,其虫羽鳞,其主冰雪霜寒,其声徵羽,其病昏惑悲忘,从水化也。少徵与少羽同。上商与正商同。邪伤心也。凝惨溧冽,则暴雨霖霪,眚于九。其主骤注,雷霆震惊,沉淫雨 [8] 。

注释

[1] 胜长:火主夏之长气。伏明的年份,火运不及,水来克火,金来反侮,长气受制于水、金二气,所以称为“胜长”。

[2] 宣:宣布,发扬。

[3] 布:布散,展开。

[4] 自政:自行政令。指金气因火不足而不受制约,能擅自发号施令而行使其权力。

[5] 衡:作“平定”解。土为火之子,火运不及,土气就平定而不能发展。

[6] 承化:万物都秉承土的化气而生。

[7] 彰伏:彰,表现于外。伏,隐伏于内。

[8] 沉(yīn阴)淫雨:张介宾:“沉,阴云蔽日也。淫,久雨也。此皆湿复之变。”

语译

伏明的年份,称为胜长。长气不得发扬,藏气反见布散,收气也擅自行使职权,化气平定而不能发展,寒冷之气常现,暑热之气衰薄,万物虽承土的化气而生,但因火运不足,既生而不能成长, 虽能结实,然而很小,及至生化的时候,已经衰老,阳气屈伏,蛰虫早藏。火气郁结,所以当其发作时,必然横暴,其变动每隐现多变,在人体病发为痛,其应于内脏为心,其在果类为栗和桃,其所充实的是络和液汁,在谷类为豆和稻,在五味为苦和咸,在颜色为玄和丹,在畜类为马和猪,在虫类是羽虫、鳞虫,在气候主冰雪霜寒,在声音为徵、羽,若发生病变则为精神昏乱,悲哀易忘,这是火运不及而从水化的关系。所以少徵和少羽相同。若逢阳明燥金司天,因金不畏火,形成金气用事,而成为金之平气,所以伏明逢上商则与正商相同。故所发之病,是由于邪气伤心,火运衰,所以有阴凝惨淡、寒风凛冽的现象,但随之而暴雨淋漓不止,其灾害应于南方,这是土气来复,以致暴雨下注,雷霆震惊,乌云蔽日,阴雨连绵。

卑监之纪,是谓减化 [1] 。化气不令,生政独彰,长气整 [2] ,雨乃愆 [3] ,收气平,风寒并兴,草木荣美,秀而不实,成而秕 [4] 也。其气散,其用静定 [5] ,其动疡涌 [6] ,分溃 [7] ,痈肿,其发濡滞 [8] ,其藏脾,其果李栗,其实濡核,其谷豆麻,其味酸甘,其色苍黄,其畜牛犬,其虫倮毛,其主飘怒 [9] 振发,其声宫角,其病留满否塞,从木化也。少宫与少角同。上宫与正宫同。上角与正角同。其病飧泄,邪伤脾也。振拉 [10] 飘扬,则苍干散落,其眚四维。其主败折虎狼 [11] ,清气乃用,生政乃辱 [12] 。

注释

[1] 减化:土主长夏之化气。卑监为土运不及,木来克土,水来侮土,以致化气减弱了作用,故称“减化”。

[2] 长气整:火主长气。因土衰木旺,木能生火,故长气自能完整如常。

[3] 雨乃愆(qiān牵):愆,过期。因土运不及,地气不能上升,所以雨水 不能及时下降。

[4] 秕(bǐ彼):中空或不饱满的谷粒。

[5] 静定:土性本来安静,不及则静而至定。定是不动的状态,不能发生作用的意思。

[6] 疡涌:形容疮疡脓汁很多,有如泉涌。

[7] 分溃:分,破裂。溃,溃烂。

[8] 濡滞:滞,不畅。濡滞,指水气不行。

[9] 飘怒:形容风动迅速,势不可当。

[10] 振拉:拉,作“摧折”解。振拉,指风气有振动摧折之势。

[11] 虎狼:高世栻:“虎狼,西方金兽也。”张介宾:“虎狼多刑伤,皆金复之气所化。”

[12] 辱:高世栻:“辱,犹屈也。金能平木,故生政乃辱。”即屈辱的意思。

语译

卑监的年份,称为减化。土的化气不得其令,而木的生气独旺,长气自能完整如常,雨水不能及时下降,收气平定,风寒并起,草木虽繁荣美丽,但秀而不能成实,所成的只是空壳或不饱满的一类东西。其气散漫,其作用不足而过于静定,在人体的变动为病发疮疡,脓多、溃烂、痈肿,并发展为水气不行,其所应的内脏是脾,在果类是李和栗,所充实的是液汁和核,在谷类是豆和麻,在五味是酸、甘,在颜色是苍、黄,在畜类是牛和犬,在虫类是倮虫、毛虫,因木胜风动,有振动摧折之势,在声音为宫、角,在人体发病为胀满否塞不通,这是土运不及而从木化的关系。所以少宫和少角相同。若逢太阴湿土司天,虽土运不及,但得司天之助,也可成为平气,所以卑监逢上宫则和正宫相同。若逢厥阴风木司天,则土运更衰,顺从木气用事,而成为木之平气,所以逢上角则和正角相同。在发病来讲,消化不良的泄泻,是邪气伤脾的关系。土衰木胜,所以见风势振动,摧折飘扬的现象,随之而草木干枯凋落,其灾害应于中宫而通于四方。由于金气来复,所以又主败坏折 伤,有如虎狼之势,清气发生作用,生气便被抑制而不能行使权力。

从革之纪,是谓折收 [1] 。收气乃后,生气乃扬,长化合德 [2] ,火政乃宣,庶类 [3] 以蕃。其气扬,其用躁切,其动铿禁 [4] 瞀厥,其发咳喘,其藏肺,其果李杏,其实壳络,其谷麻麦,其味苦辛,其色白丹,其畜鸡羊,其虫介羽。其主明曜炎烁,其声商徵,其病嚏咳鼽衄,从火化也。少商与少徵同。上商与正商同。上角与正角同。邪伤肺也。炎光赫烈,则冰雪霜雹,眚于七。其主鳞伏彘鼠,岁气早至,乃生大寒。

注释

[1] 折收:金主秋之收气。金运不及,火来克金,木来反侮,因此收气减折,称为“折收”。

[2] 长化合德:火(长)土(化)相生,二气相合而发挥作用。

[3] 庶类:庶,众多。庶类,指万物。

[4] 铿禁:张介宾:“铿然有声,咳也。禁,声不出也。”

语译

从革的年份,称为折收。收气不能及时,生气得以发扬,长气和化气合而相得,火于是得以施行其权力,万物繁盛。其气发扬,其作用急躁,在人体的变动发病为咳嗽失音、烦闷气逆,发展为咳嗽气喘,其所应的内脏是肺,在果类为李和杏,所充实的是壳和络,在谷类是麻和麦,在五味是苦与辛,在颜色为白和朱红,在畜类为鸡和羊,在虫类是介虫、羽虫。因为金虚火胜,主有发光灼热之势,在声音为商、徵,在人体的病变为喷嚏、咳嗽、鼻塞流涕、衄血,这是因金运不及而从火化的关系。所以少商和少徵相同。若 逢阳明燥金司天,则金运虽不及,得司天之助,也能变为平气,所以从革逢上商就和正商相同。若逢厥阴风木司天,因金运不及,木不畏金,亦能形成木气用事而成为木之平气,所以逢上角便和正角相同。其病变是由于邪气伤于肺脏。因金衰火旺,所以火势炎热,但随之见冰雪霜雹,其灾害应于西方。这是水气来复,故主如鳞虫之伏藏,猪、鼠之阴沉,冬藏之气提早而至,于是发生大寒。

涸流之纪,是谓反阳 [1] 。藏令不举,化气乃昌,长气宣布,蛰虫不藏,土润,水泉减,草木条茂,荣秀满盛。其气滞,其用渗泄 [2] ,其动坚止,其发燥槁,其藏肾,其果枣杏,其实濡肉,其谷黍稷,其味甘咸,其色黅玄,其畜彘牛,其虫鳞倮,其主埃郁昏翳 [3] ,其声羽宫,其病痿厥坚下 [4] ,从土化也。少羽与少宫同。上宫与正宫同。其病癃 [5] ,邪伤肾也。埃昏骤雨,则振拉摧拔,眚于一。其主毛显狐狢 [6] ,变化不藏。

注释

[1] 反阳:水主冬藏之气。水运不及,火不畏水,火之长气反见宣布,火属阳,所以称为“反阳”。

[2] 渗泄:张介宾:“水不畜也。”

[3] 埃郁昏翳:埃,指尘土。昏翳,是昏暗。埃郁昏翳,形容尘土飞扬,有遮天蔽日之势。

[4] 坚下:指下部坚硬的癥结一类病变。

[5] 癃:癃:是小便不畅。,是闭塞不通。

[6] 毛显狐狢:毛,指毛虫,是木运所主之虫。显,是发现,言非其时而发现。狐狢,是一种多疑善变的兽类,像木之动摇不定。此句与上面“振拉摧拔”同是形容木气来复所发生的现象。

语译

涸流的年份,称为反阳。藏气衰弱,不能行使其封藏的权力, 化气因而昌盛,长气反见宣行而布达于四方,蛰虫应藏而不藏,土润泽而泉水减少,草木条达茂盛,万物繁荣秀丽而丰满。其气不得流畅,故其作用为暗中渗泄,其变动为癥结不行,发病为干燥枯槁,其应内脏为肾,在果类为枣、杏,所充实的是汁液和肉,在谷类是黍和稷,在五味是甘、咸,在颜色是黄、黑,在畜类是猪、牛,在虫类是鳞虫、倮虫,水运衰,土气用事,故主有尘土昏郁的现象,在声音为羽、宫,在人体的病变为痿厥和下部的癥结,这是水运不及而从土化的关系。所以少羽和少宫相同。若逢土气司天,则水运更衰,顺从土气用事,所以涸流逢上宫与正宫相同。其病见大小便不畅或闭塞不通,是邪气伤于肾脏。因水运不及,故尘埃昏蔽,或骤然下雨,但随之反见大风振动,摧折倒拔,其灾害应于北方,这是木气来复,所以又见毛虫、狐狢,善于变动而不主闭藏。

故乘危而行 [1] ,不速而至,暴虚无德,灾反及之 [2] 。微者复微,甚者复甚,气之常也。

注释

[1] 乘危而行:危,指岁运不足。由于运气不足,便有所胜与所不胜之气,乘衰而至,有喧宾夺主之势。如上面所说“委和之纪”称为“胜生”之义。

[2] 灾反及之:指胜气横施暴虐,结果自己也反而受灾,因为有子来报复的缘故。如上面所说的委和之纪,当金气萧瑟肃杀之后,反见火令之炎赫沸腾,火是木之子,子来为母报复。

语译

所以当运气不及的年份,所胜与所不胜之气,就乘其衰弱而行令,好像不速之客,不招自来,暴虐而毫无道德,结果反而它自己受到损害,这是子来报复的关系。凡施行暴虐轻微的所受到的报复也轻,厉害的所受到的报复也厉害,这种有胜必有复的情况,是运气中的一种常规。

按语

以上所述,是运气不及年份所产生的天时与万物变化及人类发病的情况。从这里可以看到,前人对自然界变化的体认,是在实践的观察中,作出了系统性归纳的。并认为自然界各种变动,既有正常,必有不及和太过。当不及的时候,必然受制于人,不特素来我所不胜的更会加倍的克制,就是平时被我所制约的,也会乘机来欺侮。但受制于人有一定的限度,当抑制到了相当程度的时候,便会产生一种反抗的势力,所受抑制的力量愈强,其反抗的势力也愈强。这种情况,确是一种自然规律。前人在这方面创造了许多代名词和形容词,来说明这些问题。如既用宫、商、角、徵、羽代表土、金、木、火、水,又以正、太、少、上代表正常、太过、不及和司天等等。这是值得我们很好地加以仔细研究的。

发生之纪,是谓启 [1] 。土疏泄 [2] ,苍气达,阳和布化,阴气乃随,生气淳化 [3] ,万物以荣。其化生,其气美,其政散,其令条舒,其动掉眩巅疾,其德鸣靡启坼 [4] ,其变振拉摧拔,其谷麻稻,其畜鸡犬,其果李桃,其色青黄白,其味酸甘辛,其象春,其经足厥阴、少阳,其藏肝、脾,其虫毛介,其物中坚外坚,其病怒。太角与上商同 [5] 。上徵则其气逆,其病吐利。不务其德,则收气复,秋气劲切 [6] ,甚则肃杀,清气大至,草木凋零,邪乃伤肝。

注释

[1] 启:,古“陈”字。启,即推陈出新之义。张介宾:“启,开也。,布也。布散阳和,发生万物之象也。”

[2] 疏泄:指土气因木运太过而疏薄,有发泄的现象。

[3] 淳化:淳,厚。淳化,指生发之气雄厚,能化生万物。

[4] 鸣靡启坼:张介宾:“鸣,风木声也。靡,散也,奢美也。启坼,即发陈之义。”联系起来,就是春天的景象,和风舒畅,万物靡丽,推陈出新。

[5] 太角与上商同:新校正疑为衍文。

[6] 劲切:清劲肃杀,形容秋天景象。

语译

发生的年份,称为启陈。土气疏松虚薄,草木之青气发荣,阳气温和布化于四方,阴气随阳气而动,生气淳厚,化生万物,万物因之而欣欣向荣。其变化为生发,万物得其气则秀丽,其权力为散布,其权力的表现为舒展畅达,其在人体的变动是眩晕和巅顶部的疾病,其正常的性能是风和日暖,使万物奢靡华丽,推陈出新,若变动为狂风震怒,把树木摧折拔倒,其在谷类为麻、稻,在畜类是鸡、犬,在果实为李、桃,在颜色为青、黄、白三色杂见,在五味为酸、甘、辛,其象征为春天,其在人体的经络是足厥阴、足少阳,在内脏为肝、脾,在虫类为毛虫、介虫,在物体属内外坚硬的一类,若发病则为怒。这是木运太过,是为太角,木太过则相当于金气司天,故太角与上商同。若逢上徵,正当火气司天,木运太过亦能生火,火性上逆,木旺克土,故病发气逆、吐泻。木气太过失去了正常的性能,则金之收气来复,以致发生秋令劲切的景象,甚则有肃杀之气,气候清凉,草木凋零,若为人们的病变,则邪气伤在肝脏。

赫曦之纪,是谓蕃茂。阴气内化,阳气外荣,炎暑施化,物得以昌。其化长,其气高,其政动,其令鸣显 [1] ,其动炎灼妄扰,其德暄 [2] 暑郁蒸,其变炎烈沸腾,其谷麦豆,其畜羊彘,其果杏栗,其色赤白玄,其味苦辛咸,其象夏,其经手少阴、太阳,手厥阴、少阳,其藏心、肺,其虫羽鳞,其物脉濡,其病笑、疟、疮疡、血流、狂妄、目赤。上羽与正 徵同,其收齐 [3] ,其病痓,上徵而收气后也。暴烈其政,藏气乃复,时见凝惨,甚则雨水霜雹切寒,邪伤心也。

注释

[1] 鸣显:张介宾:“火之声壮,火之光明。”鸣,声音,显,显露。鸣显,声色显露的意思。

[2] 暄:温热。

[3] 齐:正常的意思。

语译

赫曦的年份,称为蕃茂。少阴之气从内而化,阳气发扬在外,炎暑的气候施行,万物得以昌盛。其生化之气为成长,火气的性质是上升的,其权力是闪烁活动,其权力的表现为显露声色,其变动能使烧灼发热,并且因为过热而撩乱烦扰,其正常的性能是暑热郁蒸,其变化则为热度高张如烈火,其在谷类为麦、豆,在畜类为羊、猪,在果类为杏、栗,在颜色为赤、白、黑,在五味为苦、辛、咸,其象征为夏天,在人体的经脉是手少阴、手太阳和手厥阴、手少阳,在内脏为心、肺,在虫类为羽虫、鳞虫,在人体属脉络和津液,在人体的病变是因为心气实则笑,伤于暑则病疟疾、疮疡、失血、发狂、目赤。火运太过,若逢太阳寒水司天,水能胜火,适得其平,故赫曦逢上羽,则和正徵相同。水运既平,金不受克,所以收令得以正常,因水气司天,火受水制,所以在人发病为痓。若火运太过又逢火气司天,二火相合,则金气受伤,故逢上徵则收气不能及时行令。由于火运行令,过于暴烈,水之藏气来复,以致时见阴凝惨淡的景象,甚至雨水霜雹,转为寒冷,若见病变,多是邪气伤于心脏。

敦阜之纪,是谓广化 [1] 。厚德清静,顺长以盈,至阴 内实,物化充成,烟埃朦郁 [2] ,见于厚土 [3] ,大雨时行,湿气乃用,燥政乃辟。其化圆 [4] ,其气丰,其政静,其令周备,其动濡积并稸 [5] ,其德柔润重淖,其变震惊飘骤、崩溃,其谷稷麻,其畜牛犬,其果枣李,其色黅玄苍,其味甘咸酸,其象长夏,其经足太阴、阳明,其藏脾、肾,其虫倮毛,其物肌核,其病腹满,四支不举,大风迅至,邪伤脾也。

注释

[1] 广化:王冰:“土余故化气广被于物也。”张志聪:“土气盛而化气布于四方,故为广化。”

[2] 烟埃朦郁:烟埃,指土气。朦郁,形容土气盛,有笼罩的意思。

[3] 厚土:指山陵高丘。

[4] 圆:指土气环绕四方,有圆满的意思。

[5] 稸:同“蓄”,积聚。

语译

敦阜的年份,称为广化。其德性浑厚而清静,使万物顺时生长乃至充盈,土的至阴之气充实,则万物能生化而成形,土运太过,故见土气蒸腾如烟,笼罩于山丘之上,大雨常下,湿气用事,燥气退避。其化圆满,其气丰盛,其权力则为静,其权力的表现是周密而详备,其变动则湿气积聚,其性能柔润,使万物不断得到润泽,其变化则为暴雨骤至、雷霆震动、山崩堤溃,在谷类为稷、麻,在畜类为牛、犬,在果类为枣、李,在颜色为黄、黑、青,在五味是咸、酸,其象征为长夏,在人体的经脉是足太阴、足阳明,在内脏是脾、肾,在虫类是倮虫、毛虫,在物体属于人体肌肉和植物果核的一类,在病变为腹中胀满,四肢沉重,举动不便,由于土运太过,木气来复,所以大风迅速而来,其所见的疾病,多由邪气伤于脾脏。

坚成之纪,是谓收引 [1] 。天气洁,地气明,阳气随,阴 治化,燥行其政,物以司成,收气繁布,化洽不终。其化成,其气削,其政肃,其令锐切,其动暴折疡疰 [2] ,其德雾露萧飋,其变肃杀凋零,其谷稻黍,其畜鸡马,其果桃杏,其色白青丹,其味辛酸苦,其象秋,其经手太阴、阳明,其藏肺、肝,其虫介羽,其物壳络,其病喘喝,胸凭仰息 [3] 。上徵与正商同。其生齐,其病咳。政暴变,则名木不荣,柔脆焦首,长气斯救,大火流,炎烁且至,蔓将槁,邪伤肺也。

注释

[1] 收引:张志聪:“秋令主收,是谓收引。”马莳:“阳气收敛,阴气引用。”即是收敛的意思。

[2] 疡疰:张介宾:“疡疰者,皮肤之疾。”

[3] 胸凭仰息:张志聪:“金气太盛,而肺气实也。”指呼吸困难的一种表现,即端坐呼吸。

语译

坚成的年份,称为收引。天高气爽洁净,地气亦清静明朗,阳气跟随阴气的权力而生化,因为阳明燥金之气当权,于是万物都成熟,但金运太过,故秋收之气旺盛四布,以致长夏的化气未尽而顺从收气行令。其化是提早收成,其气是削伐,其权力过于严厉肃杀,它权力的表现是尖锐锋利而刚劲,其在人体之变动为强烈的折伤和疮疡、皮肤病,其正常的性能是散布雾露凉风,其变化则为肃杀凋零的景象,在谷类是稻、黍,在畜类是鸡、马,在果类是桃、杏,它的颜色是白、青、丹,它化生的五味是辛、酸、苦,其象征为秋天,在人体上相应的经脉是手太阴、手阳明,在内脏是肺与肝,化生的虫类是介虫、羽虫,生成物体是属于皮壳和筋络的一类,如果发生病变,大都为气喘有声而呼吸困难。若遇金运太过 而逢火气司天的年份,因为火能克金适得其平,所以说上徵与正商相同。金气得到抑制,则木气不受克制,生气就能正常行令,发生的病变为咳嗽。金运太过的年份剧变暴虐,各种树木受到影响,不能发荣,使得草类柔软脆弱都会焦头,但继之火气来复,好像夏天的气候前来相救,故炎热的天气又流行,蔓草被烧灼而渐至枯槁,人们发生的病变,多由邪气伤于肺脏。

流衍之纪,是谓封藏 [1] 。寒司物化,天地严凝,藏政以布,长令不扬。其化凛,其气坚。其政谧,其令流注,其动漂泄沃涌 [2] ,其德凝惨寒雰 [3] ,其变冰雪霜雹,其谷豆稷,其畜彘牛,其果栗枣,其色黑丹黅,其味咸苦甘,其象冬,其经足少阴、太阳,其藏肾、心,其虫鳞倮,其物濡满,其病胀。上羽而长气不化也。政过则化气大举,而埃昏气交,大雨时降,邪伤肾也。

注释

[1] 封藏:张介宾:“水盛则阴气大行,天地闭而万物藏,故曰封藏。”

[2] 漂泄沃涌:张介宾:“漂,浮上也。泄,泻下也。沃,灌也。涌,溢也。”这是形容水的动态和作用。

[3] 雰(fēn分):“氛”的异体字。雾气。

语译

流衍的年份,称为封藏。寒气执掌万物的变化,天地间严寒阴凝,闭藏之气行使其权力,火的生长之气不得发扬。其化为凛冽,其气则坚凝,其权力为安静,它权力的表现是流动灌注,其活动则或为漂浮,或为下泻,或为灌溉,或为外溢,其性能是阴凝惨淡、寒冷雾气,其气候的变化为冰雪霜雹,在谷类为豆、稷,在畜类是猪、牛,在果类为栗、枣,显露的颜色是黑、朱红与黄,化生的五 味是咸、苦、甘,其象征为冬天,在人体相应的经脉是足少阴、足太阳,在内脏是肾和心,化生的虫类为鳞虫、倮虫,生成物体属充满液汁肌肉的一类,如果发生病变是胀。若逢水气司天,水运更太过,二水相合,火气更衰,故流衍逢上羽,火生长之气更不能发挥作用。如果水行太过,则土气来复,而化气发动,以致地气上升,大雨不时下降,人们发生的病变,由于邪气伤于肾脏。

故曰:不恒其德 [1] ,则所胜来复,政恒其理,则所胜同化 [2] 。此之谓也。

注释

[1] 不恒其德:不恒,失去常度的意思。德,指正常的性能。这里指运气太过而失去常度,其性变为暴烈而欺侮被我所胜者,如木运太过,土气受其侮等。

[2] 所胜同化:在和平的状况下,凡所胜之气能各各相安,而与所主的运气同流合化。张介宾:“谓安其常,处其顺,则所胜者亦同我之气而与之俱化矣。如木与金同化、火与水齐育之类是也。”

语译

所以说:运气太过的年份,其所行使的权力,失去了正常的性能,横施暴虐,而欺侮被我所胜者,但结果必有胜我者前来报复,若行使政令平和,合乎正常的规律,即使所胜的也能同化。就是这个意思。

按语

以上论太过的年份,自然界所出现的各种变化。最后之“不恒其德”及“政恒其理”,说明不正常和正常的不同,不正常的必有胜复的情况发生,正常的可以相安无事。兹将太过、不及之胜复,列表如下:

表18 运气不及之胜复表

表19 运气太过之胜复表

帝曰:天不足西北,左 [1] 寒而右凉;地不满东南,右 [1] 热而左温。其故何也?岐伯曰:阴阳之气,高下之理,太少之异也。东南方,阳也;阳者,其精降于下,故右热而左温。西北方,阴也;阴者,其精奉于上,故左寒而右凉。是以地有高下,气有温凉,高者气寒,下者气热。故适 [2] 寒凉者胀,之 [2] 温热者疮。下之则胀已,汗之则疮已。此腠理开闭之常,太少之异耳。

注释

[1] 左、右:指方位而言。西北之右是西方,属金,气凉;西北之左是北方,属水,气寒。东南之左是东方,属木,气温;东南之右是南方,属火,气热。

[2] 适、之:适、之两字同义,在、至的意思。张介宾:“适寒凉之地,则腠理闭密,气多不达,故作内胀。之,亦适也。之温热之地,则腠理多开,阳邪易入,故为疮疡。”

语译

黄帝问:天气不足于西北,北方寒而西方凉;地气不满于东南,南方热而东方温。这是什么缘故?岐伯道:天气有阴阳,地势有高低,其中都有太过与不及的差异。东南方属阳;阳气有余,阳精自上而下降,所以南方热而东方温。西北方属阴;阴气有余,阴精自下而上奉,所以北方寒而西方凉。因此地势有高有低,气候有温有凉,地势高的气候寒凉,地势低下的气候温热。所以在西 北寒凉的地方多胀病,在东南温热的地方多疮疡。胀病用下法则胀可消,疮疡用汗法则疮疡自愈。这是气候和地理影响人体腠理开闭的一般情况,无非是太过和不及的区别罢了。

帝曰:其于寿夭何如?岐伯曰:阴精所奉,其人寿;阳精所降,其人夭。帝曰:善。

其病也,治之奈何?岐伯曰:西北之气,散而寒之;东南之气,收而温之。所谓同病异治也。故曰,气寒气凉,治以寒凉,行水渍之;气温气热,治以温热,强其内守 [1] 。必同其气,可使平也,假者反之 [2] 。帝曰:善。

一州之气,生化寿夭不同,其故何也。岐伯曰:高下之理,地势使然也。崇高则阴气治之,污下则阳气治之。阳胜者先天,阴胜者后天,此地理之常,生化之道也。帝曰:其有寿夭乎?岐伯曰:高者,其气寿;下者,其气夭。地之小大异也,小者小异,大者大异。故治病者,必明天道地理,阴阳更胜,气之先后,人之寿夭,生化之期,乃可以知人之形气 [3] 矣。帝曰:善!

注释

[1] 内守:指阳气固守于中。张介宾:“欲令阳气不泄,而固其中也。”

[2] 假者反之:假则反,相反的病就得用相反的方法治疗。

[3] 形气:形,指外之形体。气,指内之真气。

语译

黄帝道:天气寒热与地势高下对于人的寿夭,有什么关系?岐伯说:阴精上承的地方,阳气坚固,故其人长寿;阳精下降的地方,阳气常发泄而衰薄,故其人多夭。黄帝说:对。

若发生病变,应怎样处理?岐伯道:西北方天气寒冷,其病多外寒而里热,应散其外寒,而凉其里热;东南方天气温热,因阳气外泄,故生内寒,所以应收敛其外泄的阳气,而温其内寒。这是所谓“同病异治”,即同样发病而治法不同。所以说,气候寒凉的地方,多内热,可用寒凉药治之,并可以用汤液浸渍的方法;气候温热的地方,多内寒,可治以温热的方法,以加强内部阳气的固守。治法必须与该地的气候相同,才能使之平调,但必须辨别其相反的情况,如西北之人有假热之寒病,东南之人有假寒之热病,又当用相反的方法治疗。黄帝道:对。

但有地处一州,而生化寿夭各有不同,是什么缘故?岐伯道:虽同在一州,而地势高下不同,故生化寿夭的不同,是地势的不同所造成的。因为地势高的地方,属于阴气所治,地势低的地方,属于阳气所治。阳气盛的地方气候温热,万物生化往往先四时而早成,阴气盛的地方气候寒冷,万物常后于四时而晚成,这是地理的常规,而影响着生化迟早的规律。黄帝道:有没有寿和夭的分别呢?岐伯道:地势高的地方,阴气所治,故其人寿;地势低下的地方,阳气多泄,其人多夭。而地势高下相差有程度上的不同,相差小的其寿夭差别也小,相差大的其寿夭差别也大。所以治病必须懂得天道和地理,阴阳的相胜,气候的先后,人的寿夭,生化的时间,然后可以知道人体内外形气的病变了。黄帝道:很对!

其岁有不病,而藏气不应不用者何也?岐伯曰:天气制之,气 [1] 有所从也。

帝曰:愿卒闻之。岐伯曰:少阳司天,火气下临,肺气上从,白起金用 [2] ,草木眚,火见燔焫,革 [3] 金且耗,大暑以行,咳嚏鼽衄,鼻窒口 [4] 疡,寒热胕肿;风行于地,尘沙飞扬,心痛,胃脘痛,厥逆,鬲不通,其主暴速。

注释

[1] 气:此指人身五脏之气。

[2] 白起金用:白,指燥金之气。白起金用,就是燥金之气受火的影响,于是起而用事。

[3] 革:变革,指金被火克,而顺从变革。

[4] 口:原作“曰”,据《素问注证发微》、《素问集注》改。

语译

一岁之中,有应当病而不病,脏气应当相应而不相应,应当发生作用而不发生作用,这是什么道理呢?岐伯道:这是由于受着天气的制约,人身脏气顺从于天气的关系。

黄帝道:请你详细告诉我。岐伯说:少阳相火司天的年份,火气下临于地,人身肺脏之气上从天气,燥金之气起而用事,地上的草木受灾,火热如烧灼,金气为之变革,且被消耗,火气太过故暑热流行,人们发生的病变如咳嗽,喷嚏,鼻涕,衄血,鼻塞不利,口疮,寒热,浮肿;少阳司天则厥阴在泉,故风气流行于地,沙尘飞扬,发生的病变为心痛,胃脘痛,厥逆,胸膈不通,其变化急暴快速。

阳明司天,燥气下临,肝气上从,苍起木用而立,土乃眚,凄沧数至,木伐草萎,胁痛,目赤,掉振鼓栗,筋萎不能久立;暴热至,土乃暑,阳气郁发,小便变,寒热如疟,甚则心痛。火行于槁 [1] ,流水不冰,蛰虫乃见。

注释

[1] 槁:原作“稿”,据《类经》改。槁,指草木枯槁之时,即冬令。

语译

阳明司天的年份,燥气下临于地,人身肝脏之气上从天气,风 木之气起而用事,故脾土必受灾害,凄沧清冷之气常见,草木被克伐而枯萎,所以发病为胁痛,目赤,眩晕,动摇,战栗,筋萎不能久立;阳明司天则少阴君火在泉,故暴热至,地气变为暑热蒸腾,在人则阳气郁于内而发病,小便不正常,寒热往来如疟,甚致发生心痛。火气流行于冬令草木枯槁之时,气候不寒而流水不得结冰,蛰虫反外见而不藏。

太阳司天,寒气下临,心气上从,而火且明,丹起 [1] ,金乃眚,寒清时举,胜则水冰 [2] ,火气高明,心热烦,嗌干,善渴,鼽嚏,喜悲,数欠,热气妄行,寒乃复,霜不时降,善忘,甚则心痛;土乃润,水丰衍,寒客至,沉阴化,湿气变物,水饮内稸,中满不食,皮肉苛,筋脉不利,甚则胕肿,身后痈。

注释

[1] 丹起:丹是火之色。丹起,即火热之气因寒气下临而起而用事。

[2] 胜则水冰:胜,指寒水之气战胜火热之气。寒之气胜则水凝结成冰。

语译

太阳司天的年份,寒水之气下临于地,人身心脏之气上从天气,火气照耀显明,火热之气起而用事,则肺金必然受伤,寒冷之气非其时而出现,寒气太过则水结成冰,因火气被迫而应从天气,故发病为心热烦闷,咽喉干,常口渴,鼻涕,喷嚏,易于悲哀,时常呵欠,热气妄行于上,故寒气来报复于下,则寒霜不时下降,寒复则神气伤,发病为善忘,甚至心痛;太阳司天则太阴湿土在泉,土能制水,故土气滋润,水流丰盛,太阳司天则寒水之客气加临于三之气,太阴在泉则湿土之气下加于终之气,水湿相合而从阴化,万物因寒湿而发生变化,应在人身的病则为水饮内蓄,腹中胀满,不 能饮食,皮肤麻痹,肌肉不仁,筋脉不利,甚至浮肿,背部生痈。

厥阴司天,风气下临,脾气上从,而土且隆,黄起 [1] ,水乃眚,土用革,体重,肌肉萎,食减口爽 [2] ,风行太虚,云物摇动,目转耳鸣;火纵其暴,地乃暑,大热消烁,赤沃下 [3] ,蛰虫数见,流水不冰,其发机速。

注释

[1] 黄起:黄是湿土之色。黄起,湿土之气起而用事。

[2] 爽:伤败。

[3] 赤沃下:姚止庵:“谓血水下流也,二便血及赤带之属。”

语译

厥阴司天的年份,风木之气下临于地,人身脾脏之气上从天气,土气兴起而隆盛,湿土之气起而用事,于是水气必受损,土从木化而受其克制,其功用亦为之变易,人们发病为身体重,肌肉枯萎,饮食减少,口败无味,风气行于宇宙之间,云气与万物为之动摇,在人体之病变为目眩,耳鸣;厥阴司天则少阳相火在泉,风火相搧,故火气横行,地气便为暑热,在人体则见大热而消烁津液,血水下流,因气候温热,故蛰虫不藏而常见,流水不能成冰,其所发的病机急速。

少阴司天,热气下临,肺气上从,白起金用,草木眚,喘,呕,寒热,嚏,鼽衄,鼻窒,大暑流行,甚则疮疡燔灼,金烁石流 [1] ;地乃燥清,凄沧数至,胁痛,善太息,肃杀行,草木变。

注释

[1] 金烁石流:高世栻:“如焚如焰也。”形容热势盛极,可熔化金石。

语译

少阴君火司天的年份,火热之气下临于地,人身肺脏之气上从天气,燥金之气起而用事,则草木必然受损,人们发病为气喘,呕吐,寒热,喷嚏,鼻涕,衄血,鼻塞不通,暑热流行,甚至病发疮疡,高热,暑热如火焰,有熔化金石之状;少阴司天则阳明燥气在泉,故地气干燥而清净,寒凉之气常至,在病变为胁痛,好叹息,肃杀之气行令,草木发生变化。

太阴司天,湿气下临,肾气上从,黑起水变 [1] ,火乃眚 [2] ,埃冒云雨,胸中不利,阴痿,气大衰,而不起不用,当其时 [3] ,反腰脽痛,动转不便也,厥逆;地乃藏阴,大寒且至,蛰虫早附 [4] ,心下否痛,地裂冰坚,少腹痛,时害于食,乘金则止,水增,味乃咸,行水减也。

注释

[1] 黑起水变:黑是寒水之色。因太阴湿土之气下临,寒水之气起而用事,故发生变化。

[2] 火乃眚:原无,据新校正补。

[3] 当其时:就是当土旺之时。

[4] 附:归附。

语译

太阴司天的年份,湿气下临于地,人身肾脏之气上从天气,寒水之气起而用事,火气必然受损,人体发病为胸中不爽,阴痿,阳气大衰,不能振奋而失去作用,当土旺之时则感腰臀部疼痛,转动不便,或厥逆;太阴司天则太阳寒水在泉,故地气阴凝闭藏,大寒便至,蛰虫很早就伏藏,人们发病则心下痞塞而痛,若寒气太过则 土地冻裂,冰冻坚硬,病发为少腹痛,常常妨害饮食,水气上乘肺金,则寒水外化,故少腹痛止,若水气增多,则口味觉咸,必使水气通行外泄,方可减退。

按语

以上六节论“岁有不病而藏气不应不用”之故,这是由于六气制约的关系。其主要关键在于被制之气反起而用事,如“火气下临则白起金用”之类。这说明了自然现象、病理变化等都是非常复杂的。

帝曰:岁有胎孕不育,治之不全 [1] ,何气使然?岐伯曰:六气五类 [2] ,有相胜制也。同者 [3] 盛之,异者 [4] 衰之。此天地之道,生化之常也。故厥阴司天,毛虫静 [5] ,羽虫育,介虫不成;在泉,毛虫育,倮虫耗,羽虫不育。

少阴司天,羽虫静,介虫育,毛虫不成;在泉,羽虫育,介虫耗不育。

太阴司天,倮虫静,鳞虫育,羽虫不成;在泉,倮虫育,鳞虫 [6] 不成。

少阳司天,羽虫静,毛虫育,倮虫不成;在泉,羽虫育,介虫耗,毛虫不育。

阳明司天,介虫静,羽虫育,介虫不成;在泉,介虫育,毛虫耗,羽虫不成。

太阳司天,鳞虫静,倮虫育;在泉,鳞虫耗 [7] ,倮虫不育。

注释

[1] 治之不全:指胎孕和不育有不同的情况。张介宾:“治,谓治岁 之气。”

[2] 六气五类:六气,指司天在泉之六气。五类,指五类动物,即毛、羽、倮、介、鳞。

[3] 同者:指六气与五类动物的五行属性相同。

[4] 异者:指六气与五类动物的五行属性不同。

[5] 静:含有既不生育,也不消耗的意思。

[6] 虫:新校正认为此下少一“耗”字。

[7] 鳞虫耗:新校正认为当作“鳞虫育,羽虫耗”。因太阳在泉,属水之鳞虫当繁育而不当耗损。耗损者当是属火的羽虫。

语译

黄帝道:在同一年中,有的动物能胎孕繁殖,有的却不能生育,这是什么气使它这样的?岐伯说:六气和五类动物之间,有相胜而制约的关系。若六气与动物的五行属性相同,则生育力就强盛,如果不同,生育力就衰退。这是自然规律,万物生化的常规。所以逢厥阴风木司天,毛虫不生育,亦不耗损,厥阴司天则少阳相火在泉,羽虫同地之气,故得以生育,火能克金,故介虫不能生成;若厥阴在泉,毛虫同其气,则多生育,因木克土,故倮虫遭受损耗,羽虫静而不育。

少阴君火司天,羽虫同其气,故羽虫不生育,亦不耗损,少阴司天则阳明燥金在泉,介虫同地之气,故得以生育,金克木,故毛虫不能生成;少阴在泉,羽虫同其气,则多生育,火克金,故介虫遭受损耗且不得生育。

太阴湿土司天,倮虫同其气,故倮虫不生育,亦不耗损,太阴司天则太阳寒水在泉,鳞虫同地之气,故鳞虫多生育,水克火,故羽虫不能生成;太阴在泉,倮虫同其气,则多生育,土克水,故鳞虫不能生成。

少阳相火司天,羽虫同其气,故羽虫不生育,亦不耗损,少阳司天则厥阴风木在泉,毛虫同地之气,故多生育,木克土,故鳞虫 不能生成;少阳在泉,羽虫同其气,则多生育,火克金,故介虫遭受损耗,而毛虫静而不育。

阳明燥金司天,介虫同天之气,故介虫静而不生育,阳明司天则少阴君火在泉,羽虫同地之气,故多生育,火克金,故介虫不得生成;阳明在泉,介虫同其气,则多生育,金克木,故毛虫耗损,而羽虫不能生成。

太阳寒水司天,鳞虫同天之化,故鳞虫静而不生育,太阳司天则太阴湿土在泉,倮虫同地之气,故多生育;太阳在泉,鳞虫同其气,故多生育,水克火,故羽虫损耗,倮虫静而不育。

诸乘所不成之运,则甚也 [1] 。故气主 [2] 有所制,岁立 [3] 有所生,地气制己胜 [4] ,天气制胜己 [5] ,天制色,地制形 [6] ,五类衰盛,各随其气之所宜也。故有胎孕不育,治之不全,此气之常也,所谓中根 [7] 也。根于外者亦五,故生化之别,有五气、五味、五色、五类,五宜 [8] 也。

帝曰:何谓也?岐伯曰:根于中者,命曰神机,神去则机息;根于外者,命曰气立,气止则化绝。故各有制,各有胜,各有生,各有成。故曰:不知年之所加,气之同异,不足以言生化。此之谓也。

注释

[1] 诸乘所不成之运,则甚也:指五运被六气所乘,则被克之气所应之虫类更不能孕育。张介宾:“上文言六气,此兼五运也。以气乘运,其不成尤甚。”

[2] 气主:六气所主之司天在泉。

[3] 岁立:张介宾:“子甲相合,岁气立乎中运也。”故岁运在中,秉五行而立。

[4] 地气制己胜:张介宾:“谓以己之胜,制彼之不胜,如以我之木,制彼之土也。”地气,指在泉之气。这是说在泉之气能制约己所胜之气。

[5] 天气制胜己:天气,指司天之气。这是说司天之气能制约胜己之气。如木运不及的年份(丁未、丁丑),正当太阴湿土司天,而木从土化。

[6] 天制色,地制形:张介宾:“色化于气,其象虚,虚本乎天也。形成为质,其体实,实出乎地也。故司天之气制五色,在泉之气制五形。”

[7] 中根:高世栻:“五运在中,万物生化,所谓中根也。”意思是说五运在中央,万物从五运而化生,称为“中根”。

[8] 五宜:张介宾:“无论动植之物,凡在生化中者,皆有五行之别。如臊焦香腥腐,五气也;酸苦甘辛咸,五味也;青赤黄白黑,五色也。物各有类,不能外乎五者。物之类殊,故各有互宜之用。”即各与天地五运六气相适应的意思。

语译

凡五运被六气所乘的时候,被克之年所应的虫类,则更不能孕育。所以六气所主的司天在泉,各有制约的作用,子甲相合,而岁运在中,秉五行而立,万物都有所生化,在泉之气制约岁气之我所胜者,司天之气制约岁气之胜我者,司天之气制色,在泉之气制形,五类动物的繁盛和衰微,各自随着天地六气的不同而相应。因此有胎孕和不育的分别,生化的情况也不能完全一致,这是运气的一种常度,因此称之为中根。在中根之外的六气,同样根据五行而施化,所以万物的生化有五气、五味、五色、五类的分别,随五运六气而各得其宜。

黄帝道:什么道理呢?岐伯说:根于中的叫做神机,它是生化作用的主宰,所以神去则生化的机制也停止;根于外的叫做气立,假如没有六气在外,则生化也随之而断绝。故运各有制约,各有相胜,各有生,各有成。因此说,如果不知道当年的岁运和六气的加临,以及六气和岁运的异同,就不足以谈生化。就是这个意思。

帝曰:气始而生化,气散而有形,气布而蕃育,气终而象变,其致一也。然而五味所资,生化有薄厚,成熟有少多,终始不同,其故何也?岐伯曰:地气制之也,非天不 生、地不长 [1] 也。

帝曰:愿闻其道。岐伯曰:寒热燥湿,不同其化也。故少阳在泉,寒毒 [2] 不生,其味辛,其治苦酸,其谷苍丹。阳明在泉,湿毒不生,其味酸,其气湿,其治辛苦甘,其谷丹素。太阳在泉,热毒不生,其味苦,其治淡咸,其谷黅秬 [3] 。厥阴在泉,清毒不生,其味甘,其治酸苦,其谷苍赤;其气专 [4] ,其味正。少阴在泉,寒毒不生,其味辛,其治辛苦甘,其谷白丹。太阴在泉,燥毒不生,其味咸,其气热,其治甘咸,其谷黅秬;化淳 [5] 则咸守,气专则辛化而俱治。

注释

[1] 天不生、地不长:指万物依天气而生,并依地气而长,若非天地之气,则不足以生长。

[2] 毒:指有毒之物,包括药物在内。古人认为有毒之物,皆由于五行的暴烈之气所生。

[3] 秬:高世栻:“秬乃黑黍,水之谷也。”

[4] 专:风木司天则相火在泉,木灭相生,故其气专一。

[5] 化淳:指太阴湿土,气化淳厚。

语译

黄帝道:万物开始受气而生化,气散而有形,气敷布而繁殖,气终的时候形象便发生变化,万物虽不同,但这种情况是一致的。然而如五谷的资生,生化有厚有薄,成熟有少有多,开始和结果也有不同,这是什么缘故呢?岐伯说:这是由于受在泉之气所控制,故其生化非天气则不生,非地气则不长。

黄帝又道:请告诉我其中的道理。岐伯说:寒、热、燥、湿等 气,其气化作用各有不同。故少阳相火在泉,则寒毒之物不生,火能克金,味辛的东西被克而不生,其所主之味是苦和酸,在谷类是属青和火红色的一类。阳明燥金在泉,则湿毒之物不生,味酸及属湿的东西都不生,其所主之味是辛、苦、甘,在谷类是属于火红和素色的一类。太阳寒水在泉,则热毒之物不生,凡苦味的东西都不生,其所主之味是淡和咸,在谷类属土黄和黑色一类。厥阴风木在泉,则清毒之物不生,凡甘味的东西都不生,其所主之味是酸、苦,在谷类是属于青和红色之类;厥阴在泉,则少阳司天,上阳下阴,木火相合,故其气化专一,其味纯正。少阴君火在泉,则寒毒之物不生,凡辛味的东西都不生,其所主之味是辛、苦、甘,在谷类是白色和火红色之类。太阴湿土在泉,燥毒之物不生,凡咸味及气热的东西都不生,其所主之味是甘和咸,在谷类是土黄和黑色之类;太阴在泉,是土居地位,所以其气化淳厚,足以制水,故咸味得以内守,其气专精而能生金,故辛味也得以生化,而与湿土同治。

故曰:补上下 [1] 者从之,治上下者逆之 [2] ,以所在寒热盛衰而调之。故曰:上取、下取、内取、外取,以求其过。能毒 [3] 者以厚药,不胜毒者以薄药。此之谓也。气反者,病在上,取之下;病在下,取之上;病在中,旁取之。治热以寒,温而行之 [4] ;治寒以热,凉而行之;治温以清,冷而行之;治清以温,热而行之。故消之,削之,吐之,下之,补之,写之,久新同法。

注释

[1] 补上下:上下,指司天在泉。因司天在泉之气而引起人体的不足,应当从其不足而补之。如木火不足,用酸苦之味补之等。

[2] 逆之:六气太过引起的病,用逆治的方法。如热淫所胜,治以咸寒 之类。

[3] 能(nài奈)毒:能,通“耐”。毒,剧烈的意思。凡性能猛烈的药物,均称之谓毒药。

[4] 行之:指服药。

语译

所以说:因司天在泉之气不及而病不足的,用补法当顺其气,因太过而病有余的,治疗时当逆其气,根据其寒热盛衰进行调治。所以说:从上、下、内、外取治,总要探求致病的原因。凡体强能耐受毒药的就给以性味厚的药物,体弱而不能胜任毒药的就给以性味薄而和缓的药物。就是这个道理。若病气有相反的,如病在上的,治其下;病在下的,治其上;病在中的,治其四旁。治热病用寒药,而用温服的方法;治寒病用热药,而用凉服的方法;治温病用凉药,而用冷服的方法;治清冷的病用温药,而用热服的方法。故用消法通积滞,用削法攻坚积,用吐法治上部之实,用下法通下部之实,补法治虚证,泻法治实证,凡久病新病,都可根据这些原则进行治疗。

帝曰:病在中而不实不坚,且聚且散,奈何?岐伯曰:悉乎哉问也!无积者求其藏,虚则补之,药以祛之,食以随之,行水渍之,和其中外,可使毕已。

帝曰:有毒无毒,服有约 [1] 乎?岐伯曰:病有久新,方有大小,有毒无毒,固宜常制矣。大毒治病,十去其六;常毒治病,十去其七;小毒治病,十去其八;无毒治病,十去其九。谷肉果菜,食养尽之,无使过之,伤其正也。不尽,行复如法。必先岁气,无伐天和。无盛盛 [2] ,无虚虚 [3] ,而遗人夭 [4] 殃。无致邪,无失正,绝人长命!

注释

[1] 约:规则、常规的意思。

[2] 盛盛:实证用补,使其重实,叫做“盛盛”。

[3] 虚虚:虚证用泻,使其重虚,叫做“虚虚”。

[4] 夭:原作“天”,据《吴注素问》、《类经》改。

语译

黄帝道:若病在内,不实也不坚硬,有时聚而有形,有时散而无形,那怎样治疗呢?岐伯说:您问得真仔细!这种病如果没有积滞的,应当从内脏方面去探求,虚的用补法,有邪的可先用药驱其邪,然后以饮食调养之,或用水渍法调和其内外,便可使病痊愈。

黄帝道:有毒药和无毒药,服用时有一定的规则吗?岐伯说:病有新久,处方有大小,药物有毒无毒,服用时当然有一定的规则。凡用大毒之药,病去十分之六,不可再服;一般的毒药,病去十分之七,不可再服;小毒的药物,病去十分之八,不可再服;即使没有毒的药物,病去十分之九,也不必再服。以后就用谷类、肉类、果类、蔬菜等饮食调养,使邪去正复而病痊愈,不要用药过度,以免伤其正气。如果邪气未尽,再用药时仍如上法。必须首先知道该年的气候情况,不可违反天人相应的规律。不要实证用补使其重实,不要虚证误泻使其重虚,而造成使人夭折生命的灾害。不要误补而使邪气更盛,不要误泻而损伤人体正气,断送了人的性命!

帝曰:其久病者,有气从不康,病去而瘠,奈何?岐伯曰:昭乎哉圣人之问也!化不可代 [1] ,时不可违。夫经络以通,血气以从,复其不足,与众齐同,养之和之,静以待时,谨守其气,无使倾移,其形乃彰,生气以长,命曰圣 王 [2] 。故《大要》 [3] 曰:无代化,无违时,必养必和,待其来复。此之谓也。帝曰:善。

注释

[1] 化不可代:指天地气化,非人力所可代行。

[2] 圣王:古代圣明的帝王。此指圣王的法度,以治病比喻为治理国家。

[3] 《大要》:古经书。

语译

黄帝道:有久病的人,气机虽已调顺而身体不得康复,病虽去而形体依然瘦弱,应当怎样处理呢?岐伯说:您所问的真精细啊!要知道天地之气化,是不可用人力来代行的,四时运行的规律,是不可以违反的。若经络已经畅通,血气已经和顺,要恢复正气的不足,使与平常人一样,必须注意保养,协调阴阳,耐心等待天时,谨慎守护真气,不使有所消耗,它的形体就可以壮实,生气就可以长养,这就是圣王的法度。所以《大要》上说:不要以人力来代替天地之气化,不要违反四时的运行规律,必须善于调养,协调阴阳,等待真气的恢复。就是这个意思。黄帝道:讲得很对。

本 篇 要 点

一、叙述了五运平气、太过、不及的一般变化,以及四方地势高下阴阳对人们的影响。

二、说明各种动物的生育死亡与六气的关系。而人体五脏之气不与五运相应,也是受着六气制约影响的。

三、从自然变化与万物的关系,谈到对人体疾病的治疗原则和方法。其中从治、逆治、上病取下、下病取上,无盛盛、无虚虚等治疗原则,以及用药不可过剂,热药冷服、寒药热服,病后调养方法等,在临床上都有重要的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