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方，“比较”的意思。本篇主要是讨论阴阳之气的盛衰，而对阴阳盛衰的了解，都是从比较而来的，所以篇名“方盛衰论”。
雷公请问：气之多少 [1] ，何者为逆？何者为从？黄帝答曰：阳从左，阴从右 [2] 。老从上，少从下 [3] 。是以春夏归阳为生，归秋冬为死 [4] 。反之，则归秋冬为生。是以气多少，逆皆为厥。问曰：有余者厥耶？答曰：一上不下，寒厥到膝，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 [5] 。气上不下，头痛巅疾，求阳不得，求阴不审 [6] ，五部隔无征，若居旷野，若伏空室，绵绵乎属 [7] 不满日。
注释
[1] 多少：指盛衰。
[2] 阳从左，阴从右：张介宾：“阳气主升，故从乎左；阴气主降，故从乎右。从者为顺，反者为逆。”
[3] 老从上，少从下：张介宾：“老人之气，先衰于下，故从上者为顺；少壮之气，先盛于下，故从下者为顺。”
[4] 春夏归阳为生，归秋冬为死：张介宾：“春夏以阳盛之时，或证或脉，皆当阳为生，若得阴候如秋冬者，为逆为死。”
[5] 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张介宾：“老人阳气从上，膝寒犹可；少年 阳气从下，膝寒为逆。少年之阳不当衰，故畏阴胜之时；老人阳气本衰，故于秋冬无虑。”
[6] 求阳不得，求阴不审：张介宾：“厥之在人也，谓其为阳，则本非阳盛；谓其为阴，则又非阴盛，故皆不可得。盖以五藏隔绝，无征可验。”
[7] 属：高世栻：“今绵绵一息之微，属望其生，若不能满此一日矣。”丹波元简：“属，高读为‘瞩’也。”
语译
雷公请问道：气的盛衰，哪一种是逆？哪一种是顺？黄帝回答道：阳气主升，其气从左而右；阴气主降，其气从右而左。老年之气先衰于下，其气从上而下；少年之气先盛于下，其气从下而上。因此春夏之病见阳证阳脉，以阳归阳，则为顺为生，若见阴证阴脉，如秋冬之令，则为逆为死。反过来说，秋冬之病见阴证阴脉，以阴归阴，则为顺为生。所以不论气盛或气衰，逆则都成为厥。雷公又问：气有余也能成厥吗？黄帝答道：阳气一上而不下，阴阳两气不相顺接，则足部厥冷至膝，少年在秋冬见此病则死，而老年在秋冬见此证却可生。阳气上而不下，则上实下虚，为头痛巅顶疾患，这种厥病，谓其属阳，本非阳盛，谓其属阴，则又非阴盛，五脏之气隔绝，没有显著征象可察，好像置身于旷野，伏居于空室，无所见闻，而病势绵绵一息，视其生命，已不满一天了。
是以少气之厥，令人妄梦，其极至迷。三阳绝，三阴微，是为少气。是以肺气虚则使人梦见白物，见人斩血藉藉 [1] ，得其时 [2] 则梦见兵战。肾气虚则使人梦见舟船溺人，得其时则梦伏水中，若有畏恐。肝气虚则梦见菌香 [3] 生草，得其时则梦伏树下不敢起。心气虚则梦救火阳物，得其时则梦燔灼 [4] 。脾气虚则梦饮食不足，得其时则梦筑垣盖屋。此皆五藏气虚，阳气有余，阴气不足。合之五 诊 [5] ，调之阴阳，以 [6] 在《经脉》。
注释
[1] 藉藉：杂乱众多。亦作“籍籍”。张志聪：“狼藉也。”
[2] 得其时：指得其所旺之时。
[3] 菌香：《广雅》：“菌，薰也。其叶谓之蕙。”《离骚》：“杂申椒与菌桂兮。”
[4] 心气虚则梦救火阳物，得其时则梦燔灼：张志聪：“救火，心气虚也；阳物，龙也，乃龙雷之火游行也，得其时气之助，则君相二火并炎，故梦燔灼。”
[5] 五诊：指五脏见证。
[6] 以：通“已”。
语译
所以，气虚的厥，使人梦多荒诞；厥逆盛极，则梦多离奇迷乱。三阳之脉悬绝，三阴之脉细微，就是所谓少气之候。肺气虚则梦见白色悲惨的事物，或梦见人被杀流血，尸体狼藉，当金旺之时，则梦见战争。肾气虚则梦见舟船淹死人，当水旺之时，则梦见自己伏于水中，好像逢到很恐惧害怕的事。肝气虚则梦见菌香草木，当木旺之时，则梦见自己伏于树下不敢起来。心气虚则梦救火和雷电，当火旺之时，则梦大火燔灼。脾气虚则梦饮食不足，得其土旺之时，则梦作垣盖屋。这些都是五脏气虚，阳气有余，阴气不足所致。当参合五脏见证，调其阴阳，其内容已在《经脉》篇中论述过了。
按语
《内经》中有关梦的内容，除本篇外，《素问·脉要精微论》、《灵枢·淫邪发梦》篇亦有论述。主要是以阴阳五行配合脏腑分 析了梦的病因病机，其中不免有牵强附会之嫌。但梦境与疾病的关系，亦非全属子虚乌有，现有人研究，人体内的病理性刺激可能会被编入梦境，有些梦还可能是人体疾病的早期信号，即某些梦能反映人体某些部位的病变。我们临床时若能将梦境结合病变表现，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则梦境亦可作为分析病机的佐证，是有一定意义的。
诊有十度 [1] ，度人脉度、藏度、肉度、筋度、俞度。阴阳气尽，人病自具。脉动无常，散阴颇阳 [2] ，脉脱不具 [3] ，诊无常行。诊必上下，度民君卿。受师不卒，使术不明，不察逆从，是为妄行，持雌失雄，弃阴附阳 [4] ，不知并合，诊故不明，传之后世，反论自章 [5] 。
注释
[1] 十度（duó夺）：度，衡量。十度，是指脉度、脏度、肉度、筋度、俞度各有二，合为十度。
[2] 散阴颇阳：颇，不平、偏颇。散阴颇阳，指阴阳散乱而有偏颇。
[3] 脉脱不具：脉搏不明显。
[4] 持雌失雄，弃阴附阳：都属于片面看问题的意思。
[5] 反论自章：反论，错误的理论；章，彰明、明显。
语译
诊法有十度，就是衡量人的脉度、脏度、肉度、筋度、俞度，揆度它的阴阳虚实，对病情就可以得到全面了解。脉息之动本无常体，或则出现阴阳散乱而有偏颇，或则脉象搏动不明显，所以诊察时也就没有固定的常规。诊病时必须知道病人身份的上下，是平民还是君卿。如果对老师的传授不能全部接受，医术不高明，不仅不能辨别逆从，而且会使诊治带有盲目性和片面性，看到了一面，看不到另一面，抓住了一点，放弃了另一点，不知道结合全面 情况，加以综合分析，所以诊断就不能明确，如以这种诊断方法传授给后人的话，在实际工作中自会明显地暴露出它的错误。
至阴虚，天气绝 [1] ；至阳盛，地气不足。阴阳并交，至人之所行。阴阳并交者，阳气先至，阴气后至 [2] 。是以圣人持诊之道，先后阴阳而持之，奇恒之势乃六十首 [3] ，诊合微之事 [4] ，追阴阳之变，章五中之情，其中之论，取虚实之要，定五度之事 [5] ，知此，乃足以诊。是以切阴不得阳，诊消亡；得阳不得阴，守学不湛 [6] 。知左不知右，知右不知左，知上不知下，知先不知后，故治不久。知丑知善，知病知不病，知高知下，知坐知起，知行知止。用之有纪，诊道乃具，万世不殆。
注释
[1] 至阴虚，天气绝：马莳：“地位乎下，为至阴。若至阴虚，则天气绝而不降，何也？以其无所升也。天位乎上，为至阳，若至阳盛，则地气无自而足，何也？以其无所降也，此设言也。故人有阳气，阳气者卫气也；人有阴气，阴气者营气也。能使阴阳二气交会于一处者，惟至人乃能行之。”
[2] 阳气先至，阴气后至：张介宾：“凡阴阳之道，阳动阴静，阳刚阴柔，阳倡阴随，阳施阴受……数者为阳，迟者为阴……阳之行速，阴之行迟，故阴阳并交者，必阳先至而阴后至……”
[3] 奇恒之势乃六十首：王冰：“奇恒势六十首，今世不传。”
[4] 合微之事：就是把各种诊察所得的点滴的细微的临床资料综合起来。
[5] 定五度之事：五度，指前文所言十度。定五度之事，就是根据十度来加以决断。
[6] 守学不湛：学到的技术不高明。湛，精湛。
语译
至阴虚，则天之阳气绝而不下；至阳盛，则地之阴气因而不 足。能使阴阳互济交通，这是有修养的医生的能事。阴阳之气互济交通，是阳气先至，阴气后至。所以，高明的医生诊病，是掌握阴阳先后的规律，根据奇恒之势六十首辨明正常和异常，把各种诊察所得的点滴细微的临床资料综合起来，追寻阴阳的变化，了解五脏的病情，作出中肯的结论，并根据虚实纲要及十度来加以判断，知道了这些，方可以诊病。所以切其阴而不能了解其阳，这种诊法是不能行于世的；切其阳而不能了解其阴，其所学的技术也是不高明的。知左而不知其右，知右而不知其左，知上而不知其下，知先而不知其后，他的医道就不会长久。要知道不好的，也要知道好的；要知道有病的，也要知道无病的；既知高，亦知下；知道坐，也要知道起；知道行，也要知道止。能做到这样有条不紊，反复推求，诊断的步骤，才算全备，也才能永远不出差错。
起所有余，知所不足 [1] ；度事上下，脉事因格 [2] 。是以形弱气虚，死；形气有余，脉气不足，死；脉气有余，形气不足，生。是以诊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 [3] ；以转神明，必清必净，上观下观，司八正邪 [4] ，别五中部；按脉动静，循尺滑涩寒温之意；视其大小 [5] ，合之病能，逆从以得，复知病名，诊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诊之，或视息视意，故不失条理，道甚明察，故能长久；不知此道，失经绝理，亡 [6] 言妄期，此谓失道。
注释
[1] 起所有余，知所不足：吴崑：“起，病之始也。有余，客邪有余；不足，正气不足。言病之所起，虽云有余，然亦可以知其虚而受邪矣。”
[2] 格：吴崑：“格者，穷至其理也。”
[3] 出入有行：行指德行，即品德。出入有行，谓一举一动必须保持医生的应有品德。
[4] 司八正邪：司，是候察的意思。八正，指四时八节。邪，是不正 之气。
[5] 大小：指大小便。
[6] 亡：吴崑作“妄”。
语译
疾病的初期，见到邪气有余，就应考虑其正气不足，因虚而受邪；检查病者的上下各部，脉证参合，以穷究其病机。例如形弱气虚的，主死；形气有余，脉气不足的，亦死；脉气有余，形气不足的，主生。所以，诊病有一定的大法，医生应该注意起坐有常，一举一动，保持很好的品德；思维敏捷，头脑清静，上下观察，分别四时八节之邪，辨别邪气中于五脏的何部；触按其脉息的动静，探切尺部皮肤滑涩寒温的概况；视其大小便的变化，与病状相参合，从而知道是逆是顺，同时也知道了病名，这样诊察疾病，可以十不失一，也不会违背人情。所以诊病之时，或视其呼吸，或看其神情，都能不失于条理，技术高明，能保持永久不出差错；假如不知道这些，违反了原则和真理，乱谈病情，妄下结论，这是不符合治病救人的医道的。
本 篇 要 点
一、从年老年少、四时季节等方面讨论了人体阴阳之气的盛衰、逆从。
二、依据五行理论，阐述了五脏气虚产生的梦境。
三、从诊有十度谈到诊断必须全面掌握病情，综合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