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阳明病概说

阳明病是外感病过程中,阳气亢旺,邪气最盛的极期阶段,按证候的性质来说属于里热实证。

前人解释阳明为“两阳合明”,就是指太阳病、少阳病进一步发展,而阳热亢极之义。

阳明病的病机主要是胃家实,所谓“胃家”乃泛指肠胃而言,“实”即邪盛之意,并不是专指有形实滞。外感病邪传入阳明胃肠,大都化热化燥而热盛邪实,所以阳明病多为里热实证。但当胃阳虚弱,也可能发生胃寒气逆的阳明虚寒证。此外还会邪陷三阴而为三阴虚寒证。阳病是否转变为阴病,以阳明为机轴,因此有“阳明为三阴之外蔽”的说法。

阳明里热实证,一般有无形热盛与有形热结的区分,前者偏于胃热津伤,称为阳明热证(传统称经证),后者重在大肠燥结,称为阳明实证(一称府证)。

每一证候的产生,必有它一定的条件,阳明病的形成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外邪因素,如感受的病邪比较严重,虽然治以发汗解表,但未能逐邪外出,依然传里化热;或感受的是温热之邪,热变最速,迅即传入阳明。二为体质因素,患者素体阳盛,邪易从阳化热而传里,若兼本有宿食,则易成有形燥实证。三为治疗因素,又有两种情况,大多为误治伤津,致化燥传里,例如“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就是因汗多伤津而转变为阳明热证。又如“少阳不可发汗,发汗则谵语,此属胃”,又如“少阳阳明者,发汗、利小便已,胃中燥烦实,大便难是也”,则是误治伤津成为阳明实证。也有因失治如太阳病失汗,或汗出不透,致表邪不从外解,郁而化热传里,转变为阳明病。论中有“本太阳初得病时,发其汗,汗先出不彻,因转属阳明也”,就是太阳病失表留邪而传里化热成为阳明病的实例。此外,三阴病当正气恢复,阳胜阴退,也有转为阳明病的可能。三阴病转成阳明病的,又以太阴病为多见,因为太阴属脾,而主湿土,阳明属胃,而主燥土,脾胃阳虚,则湿盛而成太阴病,脾胃阳旺,则化燥而成阳明病,所谓“实则阳明,虚则太阴”,即是指阳明与太阴的相互转化关系。如论中所说“伤寒脉浮而缓,手足自温者,是为系在太阴。太阴者身当发黄,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至七八日,大便硬者,为阳明病也”,就是由太阴病转变成阳明病的病例。

推而论之,少阴病、厥阴病,当阳气回复,由阴转阳,都有转为阳明病的可能。三阴藉阳明为出路,是病情向着好的方面转化的佳兆。(参阅179,180,181,183,184,185,187条)

二、阳明病的脉证

(一)主要脉证

身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脉大。外感病发展到阳明阶段,一般发热均较高,按之灼手如蒸。热盛于里,迫液外泄,因而濈濈然自汗出。由于在表的风寒已解,传里的热邪独盛,所以不再恶寒,而反恶热。由于阳气亢旺,邪热壅盛,故脉象多见盛大洪滑,鼓指有力。假使脉形虽大,按之无力,那是正气虚弱,就不能作实热看待。(参阅182,186条)

(二)阳明热证

阳明热证是邪热亢盛,而肠中糟粕尚未结成燥屎的证候。以身大热、汗大出、口大渴、脉洪大(或浮滑)四大证为主要特点。舌苔薄黄干燥也是必具证。由于里热炽盛,还会见到气粗如喘、面赤或面垢、心烦躁扰、谵语遗尿,或昏睡等证。如果阳明之热盛极而郁伏于里,不能外达四肢,反会出现四肢厥冷的假寒现象,这就是“厥阴病篇”里所说的热厥证。(参阅168,169,176条)

(三)阳明实证

阳明实证是邪热传里与肠中糟粕相搏而成燥屎内结的证候。它的主要脉证是:日晡所发潮热,手足濈然汗出,腹部胀满疼痛,大便秘结,或热结旁流,腹中频转矢气,脉象沉迟有力,或滑数,舌苔厚黄干燥,边尖起刺,甚者焦黑燥裂。邪热上蒸还可能出现神昏谵语如见鬼状,烦躁不寐,甚至惊痫瘈疭,循衣摸床,两目直视,或视物昏糊不明,喘冒不得卧等危候。(参阅105,207,212,214,215,217,218,239,241,242,248,249,250,252,253,254,255条)

三、阳明病的辨证

(一)不恶寒

太阳病恶寒发热,少阳病寒热往来,都有恶寒现象,独阳明病不恶寒但恶热,这是因为在表之邪已经传里化热,成为表里俱热之证。所以,如有一分恶寒未尽,即表示一分表邪未罢。但是在阳明热盛,汗出过多,腠理开疏的情况下,也会出现时时恶风,或背微恶寒的证象,这就不能误认为表邪未尽,而妄用发汗。如用发汗,必致阳亢阴竭而死。辨证关键在于认清太阳、阳明病证的基本特征,如太阳以恶寒为主证,同时必伴见脉浮紧无汗,或脉浮缓自汗,口和舌淡等证。阳明的恶寒是间有证,其恶寒的程度轻而时间短,同时必伴见脉大汗多,口燥舌干等证。从本质区别上去分辨病情,就不会被类似的情况所眩惑。

(二)发热

阳明病的发热是里热向外蒸腾,如蒸笼的热气一样,即所谓蒸蒸发热,与太阳病热在肌表的翕翕发热完全不同。然而阳明病也有热不甚高的,这是热聚于内的缘故,不能以体表之热不高,误认为邪热轻浅,相反,严重的会出现手足厥冷,甚或肤表如冰的假寒现象,但是这种证候,肢体虽然厥冷,若按其胸腹,则热必灼手,并有唇焦舌燥、渴饮喜冷、不欲盖衣、小溲短赤等证,脉象必沉而滑数有力,这些都可作为审证的参考。

(三)汗自出

阳明病的汗自出和太阳中风证的自汗出不同。太阳中风的汗出必不多不爽,而阳明自汗却是绵绵不断,且状如蒸炊,不难鉴别。但也间有“无汗”或“但头部汗出”,如病者阴津素虚,不能蒸腾为汗,透热外出,因而无汗,这种无汗,往往伴有周身作痒如虫行皮中的状态。又如阳明发黄证,由于湿热郁于内而熏蒸于上,则周身无汗而但头汗出。这些又不应为阳明病汗自出的常局所拘。

(四)口渴

口渴为阳明主证之一,由于里热炽盛,胃中津液被灼而耗伤,因此,口渴可作为邪传阳明的依据。论中有“渴者属阳明”与“病人不恶寒而渴者,此转属阳明也”。若口中和而不渴,就决不会是阳明热实证。当然太阳兼蓄水证也有口渴,但是其渴为水蓄气滞,气不布津,并非热盛灼津,所以虽渴必不能多饮,多饮则会吐出,而且舌苔决不干燥,它与阳明的渴饮量多,口干舌燥有着显著不同,也不难区别。

(五)腹满疼痛

阳明有形燥结证的主要表现是腹部胀满疼痛。临床辨证应注意腹满的程度与腹痛的部位和是否拒按?一般说来,阳明腹满的程度较为严重,所谓“腹大满不通”、“腹满不减,减不足言”,正是极其形象的描绘。由于有形实邪阻结,所以腹大满而不减,即或稍觉松缓也微不足道。它与太阴虚寒腹满,得阳则开,得阴则聚,因而“时减复如故”有明显区别。阳明燥屎内结的腹痛大多在脐腹部,论中说:“病人不大便六七日,绕脐痛,烦躁,发作有时者,此有燥屎也。”这种疼痛必然拒按,且必觉手下累累如块状。假使仅是心下硬满,为邪在胃脘;但少腹硬满,为下焦蓄血,都非肠府燥结,应当明辨。

(六)大便秘

不大便,大便难,大便硬,都是阳明肠府燥实的征象,但亦不能作为绝对依据。有的虽然便秘,但在里并无邪热,就不能作府实看待。例如“伤寒不大便六七日,头痛有热者,与承气汤。其小便清者,知不在里,仍在表也,当须发汗……”就是从小便不黄而清的情况上看出没有里热,因此,诊断府实证的不大便应该结合腹部满痛,潮热与舌苔、脉象等情况综合分析。然而也有不是便秘,而是自利稀水,后世名为“热结旁流”,须泻下其燥结,下利始能停止。在辨证方面,这种自利,所下纯是清水,不夹渣滓,而且臭秽异常,脉象大多滑数,或沉迟有力,同时伴有潮热腹满痛等证,和太阴虚寒证的下利比较容易区别。

(七)小便利

里有邪热,小便多黄,甚则黄赤,里无邪热,小便多清,已如上述。《伤寒论》以小便的利与不利探测府实的程度,小便自利,则津液偏渗膀胱,肠中干燥,大便必致硬结。假使小便不利或次数减少,则水湿留滞肠中,糟粕也就不能燥结成实。论中251条说:“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受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203条说:“当问其小便日几行,若本小便日三四行,今日再行,故知大便不久出。”就是参考小便情况以探测肠中是否燥实的诊断方法。但是临床上也有由于燥热亢极,津液亏耗而小便短少者,不能误为里未燥实,而坐失急下救阴的机会。如242条说:“病人小便不利,大便乍难乍易,时有微热,喘冒不能卧者,有燥屎也。”就是属于这一方面的原因和例证。

(八)神昏谵语

阳明热实,邪热上乘,多见神昏谵语。其特点是神志昏糊,语无伦次,如见鬼状,数数更端,声重有力,这是实证。若神志似清非清,似昧非昧,言语重复,声音低微无力,名为郑声,与谵语迥异,即《内经》所说的“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多见于心肾虚衰、元神散乱的虚证,切不可混同。

四、阳明病的治法

阳明病的治疗,无形之热,治以清解里热为主,《内经》所谓“热者寒之”,有形之实,治以泻下实邪为主,《内经》所谓“留者攻之”,因此,清热与泻实是治疗阳明病的两大法则。因为阳明病燥热亢盛,最易耗伤津液,无论清法还是下法,都是以保存津液为主要目的。也正是由于阳明病热盛津伤,所以凡是与津液有损的治疗方法,如发汗、利小便等,都应禁用或慎用。

(一)清法

阳明热证是里热蒸腾所致,表里俱热,所以治宜白虎汤清解里热。如果热极阳郁,四肢厥冷,脉象沉滑,为真热假寒证,也应以白虎汤主治。

如证见心烦口燥,渴饮不止,舌绛红,苔黄燥,背微恶寒或时时恶风,这是热盛汗多,津气大伤的标志,治宜白虎加人参汤清热益气生津。

如阳明病用泻下法以后,余邪未尽,留于胸膈,或邪从太阳内传,热势尚轻,蕴结胸膈,证见心中懊而烦,饥不能食,但头汗出,舌苔微黄等,此为胸膈的郁热烦扰,治宜栀子豉汤清宣郁热。

如阳明里热阴伤兼有水气,证见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证情比较复杂,但热势不重,非白虎汤所宜,津液已伤,更非五苓散所能治,所以治取既能清热滋阴,又能淡渗利水的猪苓汤。但本方毕竟偏于渗利,若汗出多而口渴,不可使用。

猪苓汤证与白虎汤证的区别:两者都有烦渴发热,但白虎汤证热势甚,大烦大热大渴,脉象洪大,不兼水气证;猪苓汤证的热势轻,兼下焦水气不行而小便不利,汗出不多,其口渴既因津伤也因津液不布。

猪苓汤证与五苓散证的区别:五苓散证的性质属寒,无里热阴伤,其脉浮发热为太阳表证未罢;猪苓汤证的性质属热,有里热阴伤,其脉浮发热为阳明气分之热,所以虽然都是水气不行,而治有不同,前者温阳散寒利水,后者滋阴清热利水。(参阅176,219,228,223,224,350条)

白虎汤方

知母六两 石膏一斤(碎) 甘草二两(炙) 粳米六合

方组论述:本方是清阳明之热的主方。石膏辛寒,清里热,透肌表;知母苦润,除胃热,生津液;粳米、甘草养胃气,使大寒之药无损伤脾胃之弊。若津气耗伤过甚,应再加用人参以补益气阴,即白虎加人参汤。

如果表证未解,不可径用本方,应当先解表邪,然后清里。假使用清过早,反致表邪被遏不得外达,贻误病机。所以仲景说:“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

栀子豉汤方

见“太阳病篇”。

猪苓汤方

见“少阴病篇”。

(二)下法

下法的内容比较广泛,如治疗蓄血证、结胸证的方剂,都属于下法。而阳明病的下法,乃是泻下肠胃燥实。因为邪热已经与肠中糟粕相结而阻滞于内,不用攻下则燥实不去,非但邪热无从肃清,且更耗津烁液,加重病情,要想泄其实邪而救其津液,就必须运用下法。然而病情有轻重,病势有缓急,用下既应及时,以免延误病机,又应慎重,以防过剂伤正,尤其需要针对病变机制的关键,选择相应的治法和方剂。一般有缓下、和下、峻下、润下与外导法的区分,兹分述如后。

1.缓下法 适于邪热初传阳明,肠中燥热,胃气不和,或是邪实正伤,肠中干燥,不大便,腹部胀满,或热结旁流,蒸蒸发热,心烦谵语等证,代表方为调胃承气汤。(参阅105,207,248,249条)

调胃承气汤方

甘草二两(炙) 芒硝半斤 大黄四两(清酒洗)

方组论述:本方以甘草甘缓养胃,大黄泻下实热,芒硝润燥软坚,三药同用,且甘草能缓硝、黄攻破之性而留中泄热,所以方名调胃,为泻下的缓剂。

2.和下法 适于肠府燥实较轻,邪滞内阻,气机不运,不大便或大便硬,谵语潮热,腹部胀满或痛而不甚,舌苔黄垢,脉沉实或滑疾等证,代表方为小承气汤。(参阅213,214,250条)

小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酒洗) 厚朴二两(炙,去皮) 枳实三枚(大者,炙)

方组论述:本方只用大黄,未用芒硝,大黄不与芒硝相伍,则攻下之力不强,佐以厚朴、枳实,要在宣通气机,气行则邪滞得泄,胀满潮热谵语诸证自除。本方作用主要是轻泻实邪,和降胃气,论中多次明确提出如208条“可与小承气汤微和胃气,勿令至大泄下”,209条“以小承气汤和之”,250条“与小承气汤和之愈”。不曰下而曰和,实有深意。所以小承气汤是泻下的和剂。

3.峻下法 适于肠府燥实重证,日晡潮热,手足濈然汗出,谵语烦躁,腹部胀满,疼痛拒按,大便秘结,矢气频转,甚至喘冒不得卧,舌苔老黄,甚则焦燥起刺,脉沉迟实,若不峻下攻邪,则阳邪亢极,有津液立竭之虞。

若里邪壅实,上灼神明,而致神志昏糊,不识人事,谵语如见鬼状,循衣摸床,惕而不安,直视微喘,或目中不了了,睛不和,正气阴液俱伤,危在顷刻,更应峻攻急下,以冀挽回万一。

若实邪壅滞太甚,气血遏郁,阳气不得外达,而致四肢厥逆,这是火极似水,热极而厥,尤当峻攻里实。代表方为大承气汤。(参阅212,215,217,238,241,242,252,253,254,255条)

大承气汤方

大黄四两(酒洗) 厚朴半斤(炙,去皮) 枳实五枚(炙) 芒硝三合

方组及使用方法论述:大黄泻下实热,芒硝软坚润燥,硝、黄合用,泻下力量极强,伍以重量厚朴、枳实破气导滞,则硝、黄泻下之力更著,所以本方为泻下的峻剂。

正由于大承气汤是攻下峻剂,使用时更宜格外审慎,所以仲景对大承气汤的运用,论述特别详细。例如209条说:“阳明病,潮热,大便微硬者,可与大承气汤,不硬者不可与之。若不大便六七日,恐有燥屎,欲知之法,少与小承气汤,汤入腹中,转矢气者,此有燥屎也,乃可攻之,若不转矢气者,此但初头硬,后必溏,不可攻之,攻之必胀满不能食也……不转矢气者,慎不可攻也。”这是先服小承气汤以探测肠中燥实的程度,必须确有燥屎内结,然后才用大承气汤攻下。又如251条说:“若不大便六七日,小便少者,虽不受食,但初头硬,后必溏,未定成硬,攻之必溏,须小便利,屎定硬,乃可攻之,宜大承气汤。”这是从小便的利与不利,探测大便的硬与不硬。此外还有许多辨证方法,如进食情况、汗出情况等,可研究原文,不再赘举。

总之,大承气汤的力量最猛,为峻下剂,小承气汤行气泄实,为和下剂,调胃承气汤护正驱邪,为缓下剂,是三承气汤作用的主要区别。后世医家有据三方药物作用的特点,提出大承气汤证痞满燥实俱备,小承气汤证痞满实而不燥,调胃承气汤证燥实而不痞满,虽然容易掌握,但比较机械,远不如仲景具体分析辨证那样细致、灵活。

承气汤禁例

(1)表邪未解的禁攻下,误下则表邪内陷而生其他变证。这有两种表现,一是“汗多微发热恶寒”知表证未罢,而且其热不潮,表明里热尚轻,所以未可与承气汤;二是面合赤色,为阳气怫郁于表,所以虽是阳明病,亦不可攻之。

(2)邪实于上,证势向上的禁用攻下,误下则徒伤胃气,发生阳邪内陷下利等变证。论中有“阳明病心下硬满者,不可攻之”与“伤寒呕多,虽有阳明证,不可攻之”。前者是邪滞胃脘而大肠未实,后者是证势向上或是少阳证未罢,所以都不可攻下。

(3)胃气虚寒的不可攻下,平素中阳不足的人,即使患阳明里实证,也不可用承气汤,若误用苦寒攻下,实邪未必能去,而中阳更虚,胃虚气逆,因而发生呃逆的变证。论中“以其人本虚,攻其热必哕”,就是具体说明。

(4)血虚液竭的也不可攻下,虽见府实,若脉反微涩,乃营血虚衰之征,不可再与承气汤。否则,营血更伤。还有因肠中津液亏虚而致的大便硬结难下,也不可用承气汤攻下,以免诛伐无过。(参阅189,194,204,205,206,214,233条)

4.润下法 适于脾约证,其特点是“不更衣十日无所苦”,因胃中有热,脾阴不足,脾的输布津液功能被约束而津液偏渗,以致肠中干燥,它与热邪和肠中糟粕相结不同,虽然大便秘结,但无潮热腹满疼痛等证,所以不任承气汤的攻伐,而宜用麻子仁丸润下。(参阅246,247条)

麻子仁丸方

麻子仁二升 芍药半斤(炙) 大黄一斤(去皮) 厚朴一尺(炙,去皮) 杏仁一升(去皮尖,熬,别作脂)

方组论述:方以麻仁润肠燥,芍药滋脾阴,大黄、枳实、厚朴行气泻实,更佐杏仁降肺气,因为肺与大肠相表里,肺气降则大肠之气亦顺,从而提高疗效。方中润药较多,所以为下法中的润剂。

5.外导法 适于津液不足的肠燥便秘,由于直肠干燥,硬便不得排出,治宜蜜煎润窍滋燥,导而利之。如津伤而有热的,可用猪胆汁灌肠。本法通下大便作用很好,实际也属于下法,只因不是内服而是外用,所以称为外导法。(参阅246,247条)

蜜煎方

食蜜七合

猪胆汁方

大猪胆一枚,泻汁,和少许法醋。

方组及使用方法论述:蜜煎方所主是胃无实邪,单是肠中津液不足而致燥屎不下,用以外润直肠,导引大肠之气下行。猪胆汁方以猪胆之苦,苦酒之酸,收引上入肠中,非但导去有形的燥屎,并能涤去无形的邪热。两方的使用,均宜在病人欲解大便而不能便出时,纳入或灌入肛门,少待片刻,即能达到通便的目的。

五、阳明病变证的辨治

阳明病病机以燥热为主,但也有不是燥热而是湿热郁蒸发黄证;阳明病大多为气分证,但也有因素为宿瘀、里热与瘀血相合而为蓄血证;阳明病虽然以里实热证为主,但并不是绝对的,由于素体胃阳不足,也可发生里虚寒证,其病理特点是胃寒气逆,与脾寒气陷的太阴病迥异,所以只能名为阳明虚寒证,不得混称太阴病。这些皆与阳明里热实证有别,所以作为阳明病变证讨论。

(一)发黄证

发黄证有阴黄与阳黄之分,阴黄因于寒湿,黄色晦暗,阳黄因于湿热,黄色鲜明。阳明发黄主要属于阳黄证。

阳明发黄的成因:关于阳明发黄的成因,概而言之,主要是“瘀热在里”,所谓“瘀热”,即指湿热瘀郁。何以会有湿热?无汗与小便不利又是主要因素。阳明病一般是多汗而小便自利,有汗则里热得以外越,小便自利则水湿能够下泄,湿热有了去路,即无从瘀结发黄。所以仲景有“阳明病发热汗出者,此为热越,不能发黄也”与“若小便自利者,不能发黄”的经验总结。今无汗则热不得外越,小便不利则水湿内阻,湿遏热状,与盦曲相似,因而郁蒸发黄。

阳明发黄的证候特点:面目与周身皮肤均黄如橘子色,小便短赤不利,大便秘结,口渴索饮,心中懊,腹部胀满,胸脘痞闷,呕吐泛恶。如兼表邪,也可见到恶寒脉浮。

阳黄、阴黄的辨证:阳黄除黄色鲜明外,多有烦渴身热,二便不利,舌苔黄腻或黄燥,脉象濡数或滑数;阴黄除黄色晦暗外,多见大便溏薄,口淡,舌苔白腻滑润,脉沉或沉迟,身不发热或热亦不甚。

湿热发黄和蓄血发黄的辨证:蓄血发黄是瘀热结于血分,黄色如烟熏,大多少腹硬满,而小便自利。湿热发黄,黄色鲜明如橘子色,多脘腹痞满,而小便短赤不利。

阳明发黄的治法:治疗湿热发黄以清利湿热为总的原则,湿热得泄,黄色自退,至于具体治疗,则应按照病情,辨证论治,论中有汗、下、清三法,湿热内郁,表实无汗,发黄身痒,小便不利,治用发汗散邪,清热利湿的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湿热内郁,气不宣通,渴欲饮水,腹部胀满,周身无汗,但头汗出,小便不利,身黄如橘子色,治用泻热泄实,清利湿热的茵陈蒿汤。身热发黄,心烦懊,小便黄赤,无表里证,治用单纯清泄湿热的栀子柏皮汤。(参阅199,200,236,259,260,261,262条)

麻黄连轺赤小豆汤方

麻黄二两(去节) 连轺二两(连翘根是) 杏仁四十个(去皮尖) 赤小豆一升 大枣十二枚(擘) 生梓白皮一升(切) 生姜二两(切) 甘草二两(炙)

方组论述:麻黄、杏仁宣散外邪,连轺、赤小豆、生梓白皮清热利湿,生姜、大枣和中,甘草协调诸药,为表里兼治偏于汗散之方。

茵陈蒿汤方

茵陈蒿六两 栀子十四枚(擘) 大黄二两(去皮)

方组论述:三药性味皆苦寒,苦能胜湿,寒能清热,茵陈蒿的清泄作用尤著,大黄不仅泻下,与茵陈、栀子相伍,而且能加强清利湿热的功效,所以服用本方后,小便当利,黄从小便而去。

栀子柏皮汤方

肥栀子十五个(擘) 甘草一两(炙) 黄柏二两

方组论述:栀子、黄柏均为苦寒清泄湿热之品,因无里实腹满所以不用大黄,甘草甘缓补中,以缓栀子、黄柏之性,且防苦寒伤胃。

(二)蓄血证

阳明之热由气入血,与素有的宿瘀相结,而成蓄血证。它与太阳蓄血证的区别是不兼表证,神识方面见证不是如狂、发狂,而是善忘,这是素有宿瘀的缘故。《灵枢》“上气不足,下气有余,肠胃实而心肺虚,虚则营卫留于下,久之不以时上,故善忘也”,是对善忘病机的最早论述,阳明蓄血证正是肠胃实,所以善忘。因肠胃有瘀血结滞,故大便虽硬反易解出,且颜色黑而光泽,如胶漆一样。治疗本证,也宜抵当汤逐瘀破结。(参阅237,257条)

(三)虚寒证

阳明病大多是阳气亢旺的实热证,但是也有虚寒证,这是因胃阳素虚,邪从寒化,所以论中有“不能食,名中寒”的论断。阳明虚寒证与太阴虚寒证有别,以胃主纳主降,胃虚寒则不纳而气上逆,脾主运主升,脾虚寒则不运而气下陷,今不能食而食谷欲呕或饮水即哕,自属于阳明虚寒证。治当温胃降逆,用吴茱萸汤。(参阅190,226,243,380条)

六、合病、并病的辨治

(一)太阳阳明合病

太阳表证和阳明里证同时发生,外见脉浮发热,头痛项强,恶寒无汗的表证,内见自下利的里证,舌苔薄白,这是病势偏重于太阳,表邪下迫大肠所致,治宜葛根汤发汗解肌,透邪外达,表解则下利自止。这种治下利的方法,后世称为“逆流挽舟”。

如不下利而呕吐,可于前方加半夏以和胃降逆止呕。

又如风寒初感,头痛发热,无汗恶寒,喘而胸满,脉浮紧,舌苔薄白,虽有不大便的里证,也不可使用下法,治宜麻黄汤开腠发汗,散寒宣肺,表邪解而肺气开,大便自通。(参阅32,33,36条)

(二)太阳阳明并病

当太阳病时,治用发汗方法,因汗出不彻,致邪不得外解而转属阳明,然虽转阳明,而太阳表证未罢,阳气怫郁于表,则面色缘缘正赤,且伴有躁烦不知痛处、短气但坐等证,脉涩是汗出不彻的主要参考和依据。既有太阳之表,又见阳明之里,此时固不可用攻下,也不可用峻汗,而宜用小发汗法,如桂麻各半汤、桂二麻一汤、桂二越一汤等方以轻散外邪。

假使太阳表证已罢,但见潮热,手足汗出不断,大便难而谵语,纯属阳明里实,则当用大承气汤下其实邪。究竟应下应汗,还当参考脉象,如脉象浮虚,则表明里实未甚而邪势仍偏于表,治宜桂枝汤;如脉象沉实,则表明表邪已解而里实偏甚,治宜大承气汤。(参阅48,220,240条)

(三)少阳阳明并病

少阳病是半表半里证,阳明病是里证,少阳在阳明之外,少阳病进一步发展就会内传阳明而为阳明病。若少阳证未罢而已见到阳明证,那就是少阳阳明并病。它的治疗规律也和太阳阳明并病一样,应当先治少阳,使病邪向外透达,不可早用攻下。

如“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正是少阳已传阳明,而阳明里实尚轻,少阳主证尚在,因此,只宜小柴胡汤和解少阳,不可使用攻下。

又如阳明病,已见大便秘结,但是胁下硬满而呕,舌上白苔,足见阳明之热不甚,仍以少阳证为主,故用小柴胡汤。

当然,在少阳病未解的同时,又见到阳明里实,也可少阳与阳明同治,选用大柴胡汤,或柴胡加芒硝汤。(参阅103,104,136,229,230条)

七、阳明病的预后

阳明病是阳证、实证,虽然邪热最盛,病势最重,但是正气比较充实,能够有力抗邪,只要能正确掌握病机,治疗及时,或清或下,邪势外撤,往往立转危局,陆九芝认为“阳明无死证”,正是从阳明病正气旺盛的有利方面而说的。

阳明病的严重阶段,大都会出现神昏谵语等神志症状,一般并不可畏。假使不但神志昏聩,而且阴津内竭,或正气外脱,这时预后就很险恶。所以仲景说;“直视谵语,喘满者死,下利者亦死。”直视谵语,是热扰神明,阴津耗竭之征,再见喘满,则正气上脱,下利则阴液下泄,病至于此,自无生机。

关于危证预后,脉象尤有参考价值,如阳明病“不识人,循衣摸床,惕而不安,微喘直视”,病情确实非常危险,是否还有治疗余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脉象,对此,论中提出了“脉弦者生,者死”。弦脉为阴未竭绝,尚能抗邪,故主生;涩脉则阴已竭绝,正不胜邪,故属死候。(参阅212条)

小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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