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山道门弟子悟元山人刘一明

门人赵阳口刊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音钵。)

金之为物,用火煅炼而愈明,经历万载而不朽。刚者,强硬而不屈,无物而能胜。梵语“般若”,华言“智慧”。梵语“波罗蜜”,华言“到彼岸”。不悟佛法,不能出苦海,是在此岸;若悟佛法,即能出苦海,是在彼岸。此岸是凡地,彼岸是佛地。经者,径也,修佛之径路也。统而言之:坚刚永久不坏之智慧,能以渡苦海,到彼岸。故名之曰《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颂曰:

金刚智慧号般若,历劫常明光灼灼。悟得刹那登彼岸,菩萨诸佛别无着。

第一分法会因由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回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祗音弃。)

此分,系阿难序。世尊与一千二百五十人聚会于祗树园,食时,入舍卫城乞化已,回至园中;食已,敷座而坐。此即佛与大众说法之因由,故目之曰“法会因由”。

①本篇底本有模糊不清处,无法辨认者,以“□”标示;尝试辨认者,以[]括住。

颂曰:

祇树园中有法王,比丘大众俱贤良。

世尊食已登莲座,个个诚心立道场。

第二分善现起请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须菩提请问:“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梵语“阿”,华言“无”;梵语“耨多罗”,华言“上”;梵语“三”,华言“正”;梵语“藐”,华言“等”;梵语“菩提”,华言“觉”。统而言之,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是发无上正等正觉之心。佛善其问而告之:“即以此正觉心应住之,即以此正觉心降伏其妄心。”须菩提默会其义,故愿乐欲闻。佛善其问,须菩提愿乐欲闻,有口传心授之秘,故目之曰“善现起请”。“善现”者,须菩提之名也。

颂曰:

本来无法有何言,破执开迷演道源

善现如来相问答,始知佛种在家园。

第三分大乘正宗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此分细释“应如是降伏其心”之义。梵语“菩萨”,华言“觉有情”。梵语“摩诃”,华言“大”。梵语“涅槃”,华言“圆满清净”。佛说:“大菩萨于一切众生,若卵胎湿化,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等类,皆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使其皆悟本性。然灭度众生,须要不知存灭度之心。若稍存灭度之心,便是着于四相,而心未可降伏,即非菩萨;若不存灭度之心,四相皆无,而心自降伏。”此大乘之法,故目之曰“大乘正宗”。

颂曰:

灭度众生名大乘,度如无度是真僧。

若还执着我人相,反致顽心分外增。

第四分妙行无住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凡问答“不”字,音“否”。)

此分细释“应如是住”之义。佛言:“菩萨应无所住而行布施,不住色声香味触法布施,其福德如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十方虚空,不可思量,乃是无住而住之布施。”故目之曰“妙行无住”。

颂曰:

妙行原来无住相,若还有住归邪妄。

色声香味俱皆无,徳似虚空不可量。

第五分如理实见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问须菩提:“可以身相见如来否?”须菩提深会其义,以“不可以身相见如来”答之。佛又告:“凡所有诸相,皆是虚妄,而不真实。惟如来本性,永久常存,方是真实。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可知如如之理,不可以身相诸相见,若无身相诸相,方能实见的如来本性,故目之曰“如理实见”。

颂曰:

如来本性是真身,色相之身总不真。

会的生前无字句,刹那举步脱凡尘。

第六分正信希有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心者,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须菩提疑众生不能实信无住章句,佛告以“布施持戒修福者,能生信心,是于千万佛所,历劫种诸善根,决定成就无量福德。”盖以能生净信心者,修无住法,不但四相全无,即法相、非法相亦无。若众生不信无住之法,心取于相,取法相,即著四相,取非法相,亦著四相,有何福德?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盖如来常说:法者,所以破疑解缚,引导学人,如渡河须用筏也。若已了悟,不可执法,如到岸不须筏也。真法尚且如此,何况一切非法?初言不取相,次言不取法,终言不取非法,相法俱忘,即登佛地,非正信者不能,故目之曰“正信希有”。

颂曰:

闻经一念信心生,知是善根早种成。

詻法有无皆不着,清清静静性圆明。

第七分无得无说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如来无所得法,亦无所说法,须菩提能会其义,谓法无定法,佛亦无定法可说。盖如来所说之法,乃无相之法,不可以色相取,不可以言语说。以其是非法,是非非法,不着于有,不着于无,应机开导,随人指点,无有一定,所以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成道。但识见有高低,功力有迟速,差别不一,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总以无为归空为究竟,是在当人自悟自知之。自悟自知者,乃是本来自有菩提真心,有何可得,有何可说?故目之曰“无得无说”。

颂曰:

菩提种子人皆有,在外搜求总枉然。

无得亦无法可说,真空妙有自周全。

第八分依法出生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所得福德虽多,总不及于《般若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之福德。盖持经为他人说之福德多者,以其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菩提法,皆从此经生出。但此菩提法本来无有,不过借此法开悟众生,虽名佛法,即非佛法。然非此佛法,亦不能臻于佛地,故目之曰“依法出生”。

颂曰:

聚宝多施等大千,福缘果报在人天。

受持四句与人说,功德无边寿万年。

第九分一相无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名阿那含。”“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那,音罗。)

须陀洹,华言“入流果”;斯陀含,华言“一来果”;阿那含,华言“不来果”;阿罗汉,华言“无生果”。四果虽已得果,皆不存所得心。四果为作佛之阶级,自卑登高,乃渐修之功。须菩提已证无诤三昧之道,是阿罗汉中最上第一离欲阿罗汉,超乎四果之上者。三昧,华言“正定”。虽已得无诤正定之道,而不存无诤正定之念,故世尊称为乐阿兰那行者。乐阿兰,亦云无诤。无诤正定,即证真空无相之妙,而又心无所得,只一实相,别无他相,故目之曰“一相无相”。

颂曰:

远离欲界是真功,四果修持各一空。

正定无诤方入妙,翻身即到法王宫。

第十分庄严净土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佛问须菩提:“如来昔在然灯佛所,有所得不?”须菩提以“实无所得”答之。又问:“庄严佛土不?”须菩提以“非庄严,是名庄严”答之。盖以性本清净,不增不减,不生不灭,悟者自知,不从他得,即是庄严佛土,何待求外庄严?若求外之庄严,即心不清净,故佛又以“生清净心,不应住于六尘,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晓之: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之大,不足为大,惟非身之身,是名大身。非身之身,即清净法身,法身体如虚空,包含一切,其大无比,不庄严中实庄严,故目之曰“庄严净土”。

颂曰:

清净法身人自具,六尘不染即庄严。

幻形纵大如须弥,怎似真心包大千!

十一分无为福胜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恒河沙数世界,以用布施,得福虽多,此外而有为布施,是修尘世之福德,福德有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于此《般若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此内而无为布施,是修出世之福德,福德无穷。财施法施之福德,天地悬远有如此,故目之曰“无为福胜”。

颂曰:

宝满恒沙世界中,布施福德究归空。

如持四句为人说,彼此成真称大雄。

十二分尊重正教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即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佛言:“有人随便与人说《般若经》,乃至四句偈等,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皆当恭敬供养,诚心听说,不敢怠慢,如佛舍利塔庙在此。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时刻不忘,诵佛之言,行佛之行,成就最上一乘希有之法。此希有之法,即是经典若在之处,当知是人,即是尊重佛法正教之弟子,决定臻于极乐之乡。”故目之曰“尊重正教”。

颂曰:

随处与人便说经,修罗一切也诚听。

更能成就无生法,即到涅槃妙觉庭。

十三分如法受持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是名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须菩提请立经名,又问如何奉持?佛言:“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言即以此金刚般若波罗蜜奉持也。又说:金刚般若波罗之名非实有,是名乃强名之,使其不可执为实也。不但经名虚而不实,即如来所说之法,本来无法可说,以其醒梦惊迷,乃强说之,是说法亦虚而不实。又如恒河沙数世界微尘,终有毁坏,是世界微尘,亦虚而不实。又如佛之色身三十二相,不得见如来,是三十二相,亦虚而不实。又如有人以恒河等身命布施,究竟受福有限,是身命布施,亦虚而不实。总不如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度已度人,同登佛地,得福甚多为真实。“四句偈”即法也,于此经中受持四句偈,即如法受持也,故目之曰“如法受持”。

自初分至此分,说正经已完,故立经名曰《金刚般若波罗蜜》。以下十九分,细释正经之义而推广之,是为辅经。学者认明定盘星,方可读经,古今解经者,并无一人见到此处,可伤可叹。因其不知正经界限,故将“四句偈”乱猜私议,任意指说。或以“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解者,或以“眼耳鼻舌身”解者,或以该经自一句二句三句,乃至四句、百千句解者,此皆各出臆见,总未得真。更有实指经后二偈解者,二偈一在二十六分,一在三十二分,“四句偈等”早于第八分提出,岂有正经方才说法之时,即将辅经未说出之偈说之乎?大错大错!以上诸解,皆引经中语解之,若果如是,世尊何不明明说,而必留此无言语之谜,使后人乱觅乎?以吾论之,此教外别传之秘,不能形于纸笔者,故经中六见“四句偈”,而不明指出是何偈,世尊且不能明指出,而后人强欲指出,惑之甚矣!①

颂曰:

本来智慧似金刚,百炼千锤不损伤。身相布施皆是假,何如四句了无常。

十四分离相寂灭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即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即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即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是名忍辱波罗蜜②。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瞋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即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若一切众生,即非众生。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目光明照,见种种色。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即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①此段论述,可详参《栖云笔记》卷一《《金刚经〉解“四句偈”辨》。

②“是名”句,底本无,据通行本《金刚经》补。

须菩提闻佛说,深解义趣,自己得闻,愿人人得闻,信心清净,而生实相;自己信解受持,愿来世众生,亦信解受持,离一切诸相。若离一切相,即便有实相,实相无相,即便是寂灭,寂灭便是佛果,故生清净与信解受持者,皆称为希有也。世尊是须菩提之言,又告云:“不但信解受持为希有,即闻经不惊、不怖、不畏,亦为希有也。”希有者,以其受持无相之法,即达彼岸,故名第一波罗蜜也。“即非波罗蜜”者,已到彼岸,不存到彼岸之心。不存到彼岸之心,方是到彼岸,故名第一波罗蜜。然欲达彼岸,非忍辱不能,但忍辱亦要无心,故“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忍辱之法,若如来前因,遇歌利王割身之苦,了无瞋恨,正是忍辱波罗蜜。既能忍辱无瞋恨,便是无上菩提心,便是不住六尘心,便是不住色布施心,便是利益一切众生心,便是见诸相非相心,便是见众生非众生心,如来所得法,无实无虚,便是不住于法心。若能信心受持,离一切相、一切心、一切法,即归真寂灭,故目之曰“离相寂灭”。

颂曰:

成己成物作佛心,布施忍辱是金箴。

众生诸相俱忘却,寂灭门中功德林。

第十五分持经功德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即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即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不如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之福。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其福更不可量。盖以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乃系佛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受持、读诵、广为人说者,其功德亦不可思议,此人即是能荷担无上菩提之法者。彼乐小乘者,焉能受持、读诵、与人解说乎?持经功大者,以在在处处,若有此《般若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如佛宝塔在此。经之功德如此,持经功德亦可知,故目之曰“持经功德”。

颂曰:

般若真经功德大,受持解说亦如之。

布施身命何能比,怎似无为普度师!

十六分能净业障

“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即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即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梵语“阿僧祇”、“那由他”,华言“无数”。受持诵经之人,为人轻贱,不但前世罪业即得消灭,且能得阿耨菩提之法。佛又比前因,在然灯佛前,供养无数诸佛功德,不及后末世受持诵经人之功德。或有人闻得此说,狂乱狐疑不信者,是不知此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岂第消罪业而已哉!故目之曰“能净业障”。

颂曰:

不怕前生业障侵,消除籍赖信经心。

纵然供佛得天福,怎比《金刚》功德深!

十七分究竟无我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即不与我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授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即为非大身,是名大身。”“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念:‘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即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须菩提重究前问: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无上正等正觉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世尊告以“有人发菩提心者,当以灭度一切众生为心,已经灭度而又不存我度之念。若存我度之念,即着四相,便是妄心,非菩提心,何以名‘觉有情’之菩萨!”盖以灭度众生,实无有灭度之法,使众生发菩提心,不过导引众生自悟自度耳。世尊又引自己前因,无法可得之故,然灯佛方授记来世作佛;若有法可得,然灯佛即不授记。盖以如来真性,于诸法无取舍分别,乃是诸法如如之义。因其是诸法如如之义,悟者自知,不从他得,故世尊所得者,无实无虚,左之右之,头头是道,是故说一切法,皆佛法也。世尊又恐人泥于法,遂晓之曰:“所言一切法,即非一切法之法,故名一切法,不可执法为实有。譬如人身长大,终久有坏,非真实大身,乃虚名为大身,一切法非实有,亦如是。若菩萨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便是有我之心,而着灭度之相,不名菩萨。实无有法灭度众生,是无我之心,方名菩萨。故佛说一切法,不着四相也。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着相之庄严,亦不名菩萨。故佛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佛土,于不庄严中而庄严,是名庄严也。”灭度众生而不着灭度之相,庄严佛土而不着庄严之相,即是无心,无心即是无我,故通达无我法者,人法俱泯,心境两忘,住于无我之所,本性圆明,真是菩萨,故目之曰“究竟无我”。

颂曰:

菩萨无我是真修,有我心迷无处收。

贴体衣衫都脱尽,方知胡饼是馒头。

十八分一体同观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观尘世众生是肉眼,观万物平等是天眼,观一切暗昧是慧眼,观本性实相是法眼,观万法皆空是佛眼。如来具此五眼,观恒河沙数国土,无限众生,若干种心,虽善恶邪正不同,皆为妄心,不是真心。若悟真心,直登彼岸,过去、未来、现在三心俱不可得,只有一个真心,更何有若干种心、众生之名乎?故目之曰“一体同观”。

颂曰:

五眼皆全一体观,若干妄念不能瞒。

三心俱泯无形迹,囫囫囵囵一粒丹。

十九分法界通化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以是因缘,所得福德虽多,若执福德为实有,是有心冀望福德,故如来不说福德多。若以福德为虚假,是无心冀望福德,故如来说得福德多。此佛光充满法界,普通度化执着布施求福德之人,故目之曰“法界通化”。

颂曰:

七宝布施满大千,有心作造枉徒然。

无如静念无人我,福德绵长万劫全。

二十分离色离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如来不?”“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如来妙觉真性,犹如虚空,无形无迹,不可以具足色身见;不着有无,非虚非实,不可以具足色相见。色身色相,俱不得见如来,离色离相,方见如来,故目之曰“离色离相”。

颂曰:

色身诸相俱非真,石火灯花何足观。

若有如来般若智,不生不灭永长存。

二十一分非说所说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如来因人教化,随机开导,使其解缠去缚,非有法可说。若有人言如来说法者,即是谤佛,不能解佛所说之故。特以法本无有,有何可说?所说者,以无说为说,是名说法。须菩提恐末世众生疑无说之法,难生信心,佛又以“彼非众生,非不众生”晓之。“彼非众生”者,真性人人具足,与佛无异也;“非不众生”者,弃真认假,自丧佛种也。重言“众生众生”者,是郑重众生,而不可轻视之义。盖悟则即圣,不是众生,迷则即凡,是名众生,迷悟之间,总在当人,岂待外法而后得哉?故目之曰“非说所说”。

颂曰:

本来无法有何说?佛说指迷教自决。

识得娘生真面目,浑身上下白如雪。

二十二分无法可得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无上正等正觉,人人具足,本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生不灭,无增无减,原无所失,有何可得?因其染于六尘,着于四相,掩埋不彰,一朝悟的,全体俱现,何待外法而后得?若待外法得者,便不是无上正等正觉。故佛言:“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有少法可得,方是无上正等正觉本面,故目之曰“无法可得”。

颂曰:

妙觉灵源无减增,人人具足似天灯。

忽然揭去昏迷网,飞出冲天万里鹏。

二十三分净心行善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无上菩提之法,一切平等,无有高下,无人、我、众生、寿者诸相。既无高下诸相,修一切善法,利己利人,积功累行,即得无上正等正觉之性。然所言善法者,本来无有,虽行善法,不着行善法之念,不着行善法之相,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乃行善之净心也,故目之曰“净心行善”。

颂曰:

不分高下为平等,四相全无是善行。

凡圣同观如一体,腾身即入法王城。

二十四分福智无比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若人用七宝布施,纵如三千大千诸须弥山之高,校之受持《般若经》,乃至四句偈等,与他人说之福德,不但百分不及一分,即百千万亿分,亦不及一分,是岂算数譬喻所能及乎?盖以持经与他人说,不但度己,而且度人,愿人人为圣贤,个个成菩萨,其心量如天地,如虚空,其福其智,何可譬喻!故目之曰“福智无比”。

颂曰:

积宝高如须弥山,布施福德亦如闲。不及持经般若智,佛光普照少同班。

二十五分化无所化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如来悲众生苦恼无边,说法度化,而不着度化众生之念,故云“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稍有着度众生之念,如来即有四相,如来岂如是哉?既无四相,则人我两忘,视凡如圣,有何众生可度?如来本心无我,凡夫以为如来有我,特未悟其自己本性清净耳。若悟自己本性清净,直达彼岸,即非凡夫,以其未悟,是名凡夫。如来、凡夫同此一性,有何可化?悟者自得。故目之曰“化无所化”。

颂曰:

人人具足莫亏偏,佛与凡夫共一般。

若说如来曾度众,犹如瞽目望青天。

二十六分法身非相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

如来道成,有丈六金身法相,岂可以三十二相色身观如来?若以三十二相色身观如来,转轮圣王亦有三十二相,即是如来矣。然则如来法身不可以色身见,不可以声音求,以色身见、声音求,是人行邪道,焉能见真空妙有如来本性乎?故目之曰“法身非相”。

颂曰:

如来本性等虚空,非有非无处处通。

若在色身求妙相,犹如用手去托风。

二十七分无断无灭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①,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菩提本性,真空而藏妙有,妙有而含真空,不可以具足色相见,不可以顽空断灭修。执于色相,着于有;执于断灭,着于无;或有或无,俱不能得无上正等正觉。所以佛示须菩提,既不使着于色相,又不使着于断灭,有无俱遣,色空两忘,无上正等正觉即在是矣。故目之曰“无断无灭”。

①此句经文,“不”字颇费解。按照《金刚经》一贯的问答体式,以及悟元子此节释义,似乎不应有此“不”字。

颂曰:

佛法谭空不着空,色空俱泯大英雄。

可怜泥塑木雕者,积雪为粮枉费功。

二十八分不受不贪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何以故?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修般若智之人,于一切法无我,得成就能忍菩提,其功德胜于宝施之功德多矣。何以言之?一切法无我,所行善事,不受福德,是不贪着。宝施福德,有受有贪,有心求福。一切法无我,无受无贪,无心求福。有心者福德小,无心者功德大,故目之曰“不受不贪”。

颂曰:

无心万法俱归空,能忍得成般若功。

不受不贪真福德,布施七宝怎能同!

二十九分威仪寂静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如来法身,寂静无相,动静自如,有无一致,岂可于来去坐卧四威仪中见之?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以色相观如来,此人便不解得佛说无相之义。夫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来无头,去无尾,来去无迹,常清常静,虽外有来去坐卧之形,而内无来去坐卧之踪,此如来之义,故目之曰“威仪寂静”。

颂曰:

往来坐卧不从心,寂静何曾一念侵。

本性如如常自在,闲弹一曲无弦琴。

三十分一合理相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即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即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即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世间万有皆假,惟本来真一之性为真。如三千大千微尘世界,以凡眼视之为实有,以佛眼视之为虚假,到的大劫之时,一概归空。若人悟得是假,即非微尘世界;倘认是实,是名微尘世界。世界如此,一切诸相皆假,亦可知。若云世界实有,即是一合于相,一而不一矣。一者,无相真空之性。如来说一合相,是不教人昧性,有着于相耳。不着于相,故云“即非一合相”。但凡夫着相,故云“即是一合相”。又云“一合相,即是不可说”,不可说者,说之恐人不悟。不着于相,便着于空,相空不着,方是一不合相而合理。但凡夫贪着其事,不合理而合相,认假为真,所以生死轮回不息。圣人合理,凡夫合相,是在当人自悟之耳,故目之曰“一合理相”。

颂曰:

世界微尘非实有,灵源本性始为真。

凡夫合相着其事,智者修真养法身。

三十一分知见不生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佛说人、我、众生、寿者四见,是言非见。须菩提皆以非见解之。若人不解所说义,虽无四相,而不能于四相浑忘,犹有无四相之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也。以其不可有此四见,发无上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以菩提心知,以菩提心见,以菩提心信解,此即法相,不必分外再生法相。所言法相者,是如来说非相之相,不知见之知见,故目之曰“知见不生”。

颂曰:

四见浑忘弃去假,菩提心发是知真。

假真两事俱无着,内外皆空出六尘。

三十二分应化非真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金刚经》一卷,破一切相,开一切迷,教学人弃假修真,归家认祖,方为了当。浅见之人,不知在本源上觅圆明真性,修无量之福,多在外用财宝布施,求有限之福。殊不知布施是有相之为,乃处世间法,修性是无相之为,乃出世间法。能受持读诵《般若经》中四句偈等,为他人演说如如不动之妙义,观有为六如之假,教化众生皆登佛地,其福胜彼宝施之福多矣。《金刚经》一卷,精神皆在“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二句。不取于相,弃其假也,如如不动,持其真也,弃假持真,《金刚经》妙义尽矣。但如如不动之法身,人人具足,何待外求!如来应机度化,不过是与迷人指路,其实在当人自度自化,故目之曰“应化非真”。

颂曰:

宝施怎比持经强,度化群迷功德长。

诸相有为皆是假,如如不动大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