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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学 全相、机峻、全元等同录
源流颂古
初祖菩提达磨大师,受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罗嘱谶,于梁普通七年来震旦。初至金陵,与武帝机不契,寓止嵩山少林,面壁而坐,人莫之测。二祖慧可躬诣求法,立雪断臂,向祖问:「诸佛法印,可得闻乎?」祖曰:「诸佛法印,匪从人得。」可曰:「我心未安,乞师与安。」祖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曰:「觅心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安心竟。」可悟入。越九年,祖命门人曰:「时将至矣,汝等合言所得。」有道副对曰:「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祖曰:「汝得吾皮。」尼总持曰:「我今所解,如庆喜见阿閦佛国,一见更不再见。」祖曰:「汝得吾肉。」道育曰:「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祖曰:「汝得吾骨。」慧可出,礼三拜,依位而立。祖曰:「汝得吾髓。」乃顾可曰:「昔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尊者,展转嘱累,而至于我,我今付汝,汝当护持。并授袈裟,以为法信。」付法偈曰:「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颂曰:
九年面壁草萋萋,却赚神光腰雪齐。
一自觅心刚得髓,至今千古示全提。
二祖慧可大师,从初祖得法,博求法嗣。时三祖为居士,年逾四十,不言名氏,礼祖问曰:「弟子身缠风恙,请和尚忏罪。」祖曰:「将罪来,与汝忏。」士良久曰:「觅罪了不可得。」祖曰:「与汝忏罪竟,宜依佛法僧住。」士曰:「今见和尚,已知是僧,未审何名佛法?」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无二,僧宝亦然。」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如其心然,佛法无二也。」祖深器之,为之剃发,名曰僧璨,付法偈曰:「本来缘有地,因地种花生。本来无有种,花亦不会生。」
颂曰:
觅罪空时万仞摧,通身风恙绝疑猜。
司空岭上无形树,不待春光花自开。
三祖僧璨大师,自二祖授法,深自韬晦,居无常处,积十余年,人无知者。四祖道信时为沙弥,年始十四,礼祖问曰:「愿和尚慈悲,乞与解脱法门。」祖曰:「谁缚汝?」曰:「无人缚。」祖曰:「何更求解脱乎?」信于言下大悟,服劳九载。付法偈曰:「花种虽因地,从地种花生。若无人下种,花地尽无生。」
颂曰:
分明缚脱绝安排,谁识于中隐显该。
言下掀翻无异路,紫泥三诏破云来。
四祖道信大师,嗣法三祖,住蕲春破头山,学侣云臻。一日往黄梅县,路逢一小儿,骨相奇秀,异乎常童。祖问曰:「子何姓?」答曰:「姓即有,不是常姓。」祖曰:「是何姓?」答曰:「是佛性。」祖曰:「汝无姓耶?」答曰:「性空故无。」祖默识是法器,即遣侍者从其母乞出家,后付法偈曰:「花种有生性,因地花生生。大缘与性合,当生生不生。」
颂曰:
蓦地相逢借问由,将南酬北播真猷。
大缘若谓呈奇特,误听松风万古秋。
五祖弘忍大师,前身为破头山中栽松道者,转遇四祖得法,嗣化六祖。时六祖为居士,姓卢名慧能,闻读《金刚经》有省,自新州来参祖。祖令随众作务。祖一日令众述偈,意符则授衣法。会下七百余僧,上座神秀于廊壁书偈曰:「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祖见知秀所作,乃赞叹曰:「后人依此修行,亦得胜果。」各令念诵。卢在碓坊闻之,至夜倩人于秀偈侧亦书一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祖见曰:「此是谁作,亦未见性。」众闻祖语,遂不之顾。逮夜,祖潜诣碓坊,问曰:「米白也未?」卢曰:「白也,未有筛。」祖以杖击碓三下而去。卢即三鼓入室,祖密付衣法,嘱善保护,无令断绝。付法偈曰:「有情来下种,因地果还生。无情既无种,无性亦无生。」
颂曰:
应无所住已生心,脱体无依解转身。
米白筛来三鼓后,别开要径一肩新。
六祖慧能大师,黄梅得法后住曹溪。南岳让祖来参,祖问:「甚么处来?」让曰:「嵩山来。」祖曰:「什么物恁么来?」让无语。经八载,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个会处。」祖曰:「作么生?」师曰:「说似一物即不中。」祖曰:「还假修证否?」让曰:「修证则不无,染污即不得。」祖曰:「祗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祖为说法偈曰:「心地含诸种,普雨悉皆生。顿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颂曰:
什么物兮恁么来,龙吟枯木起轰雷。
八年举似无伦比,染净俱忘入祸胎。
曹溪第二世南岳怀让禅师,见马祖常习坐禅。禅师问曰:「大德坐禅图甚么?」祖曰:「图作佛。」师乃取一砖,于彼庵前石上磨。祖曰:「磨作甚么?」师曰:「磨作镜。」祖曰:「磨砖岂得成镜耶?」师曰:「磨砖既不成镜,坐禅岂得作佛?」祖曰:「如何即是?」师曰:「如牛驾车,车若不行,打车即是,打牛即是?」祖无对。师又曰:「汝学坐禅,为学坐佛?若学坐禅,禅非坐卧;若学坐佛,佛非定相。于无住法,不应取舍。汝若坐佛,即是杀佛;若执坐相,非达其理。」祖闻示诲,如饮醍醐,礼拜问曰:「如何用心,即合无相三昧?」师曰:「汝学心地法门,如下种子;我说法要,譬彼天泽。汝缘合故,当见其道。」又问:「道非色相,云何能见?」师曰:「心地法眼,能见乎道,无相三昧,亦复然矣。」祖曰:「有成坏否?」师曰:「若以成坏聚散而见道者,非见道也。」乃说偈曰:「心地含诸种,遇泽悉皆萌。三昧花无相,何坏复何成。」祖遂开悟,心意超然,侍奉九秋,日益玄奥。
颂曰:
坐禅屈佛砖成镜,说甚打牛又打车。
幸遇甘霖缘会得,不知依旧乱如麻。
曹溪第三世江西马祖道一禅师,百丈为侍者。一日侍祖行次,见一群野鸭飞过。祖曰:「是甚么?」丈曰:「野鸭子。」祖曰:「甚处去也?」丈曰:「飞过去也。」祖遂把丈鼻扭,负痛失声。祖曰:「又道飞过去也?」丈于言下有省。又后侍立次,祖目视绳床角拂子,丈曰:「即此用,离此用。」祖曰:「汝向后开两片皮,将何为人?」丈取拂子竖起。祖曰:「即此用,离此用。」丈挂拂子于旧处,祖振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聋。祖付法偈曰:「心外本无法,有付非心法。既知非法心,如是付心法。」
颂曰:
啐啄之机臭味同,鼻头扭破髑髅空。
雷轰地震重提掇,直至而今耳尽聋。
曹溪第四世洪州百丈山怀海禅师,一日谓众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马大师一喝,直得三日耳聋。」时黄檗闻举,不觉吐舌。师曰:「子已后莫承嗣马祖去么?」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举,得见马祖大机大用,然且不识马祖,若嗣马祖,已后丧我儿孙。」师曰:「如是如是,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子甚有超师之见。」檗便礼拜。师付法偈曰:「本无言语嘱,强以心法传。汝既受持去,心法更何言。」
颂曰:
偶尔垂慈举示伊,知音暗里展枪旗。
舌头堕地云何会,见过于师更不疑。
曹溪第五世洪州黄檗山希运禅师,临济在师会下,行业纯一。首座睦州叹曰:「虽是后生,与众有异。」遂问:「上座在此多少时?」济云:「三年。」座曰:「曾参问也无?」济云:「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座云:「汝何不去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济便问,声未绝,师便打。济下来,座云:「问话作么生?」济云:「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座云:「但更去问。」济又问,师又打。济如是三度问,师三度打。济白首座云:「幸蒙慈悲,令某甲问讯和尚,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座云:「汝若去时,须辞和尚去。」济礼拜退。座先到师白云:「问话底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时,方便接他,向后成一株大树,与天下人作荫凉去在。」济辞师,师嘱云:「不得往别处去,汝向高安滩头大愚处去,必为汝说。」济到大愚,愚问:「甚处来?」济云:「黄檗来。」愚曰:「黄檗有何言句?」济云:「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愚曰:「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者里问有过无过?」济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愚搊住曰:「者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甚么道理,速道速道!」济遂筑大愚胁下三拳,愚拓开曰:「汝师黄檗,非干我事。」济便回。师见便问:「者汉来来去去,有甚了期?」济云:「祗为老婆心切,人事了。」侍立,师又问:「什么处去来?」济云:「昨奉慈旨,令参大愚去来。」师云:「大愚有何言句?」济遂举前话。师云:「作么生得者汉来,待痛与一顿。」济云:「说甚么待来,即今便吃。」随后便掌。师云:「者风颠汉,却来者里捋虎须。」济便喝。师云:「侍者引者风颠汉参堂去。」后付偈曰:「病时心法在,不病心法无。吾所付心法,不在心法途。」
颂曰:
三顿乌藤眼搭眵,高安一拨利如锥。
筑拳胁下方伸信,倒跨昆仑铁马嘶。
曹溪第六世镇州临济义玄禅师,兴化为侍者,机缘默契,师以法偈印之。偈曰:「至道无拣择,本心无向背。便如此承当,春风增瞌睡。」化后充三圣首座,次任大觉院主(云云)。开堂日:「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三圣于我太孤;本为大觉师兄,大觉于我太赊。不如供养临济先师。」
颂曰:
当家才识柴米价,养子方知父母恩。
至道无难嫌拣择,孤赊迥出定乾坤。
临济第二世魏府兴化存奖禅师,南院久依座下,师以法偈付曰:「大道全自心,亦非在心求。付汝自心道,无喜亦无忧。」
颂曰:
老屋离披意自寒,不堪忧处事无瞒。
此心付汝何忧喜,无限风光孰与看。
临济第三世汝州南院慧颙禅师,风穴在会作园头。师一日入园问云:「南方一棒,作么生商量?」穴云:「作奇特商量。」穴却问:「和尚此间一棒,作么商量?」师拈棒云:「棒下无生忍,临机不见师。」穴于言下大彻,依止六年。师付法偈曰:「我今无法说,所说皆非法。今付无法法,不可住于法。」
颂曰:
棒下无生彻骨亲,颙翁语鲁指西秦。
知音不在千杯酒,一盏清茶也醉人。
临济第四世汝州风穴延沼禅师,首山充知客,时常密诵《法华》。一日侍立次,师乃垂涕告曰:「不幸临济之道,至吾将坠于地。」山曰:「观此一众,岂无人耶?」师曰:「聪明者多,见性者少。」山曰:「如某者如何?」师曰:「吾虽望子之久,犹恐耽着此经,不能放下。」山曰:「此亦可事,愿闻其要。」师于是上堂,举「世尊以青莲目顾视大众,迦叶正当与么时,且道说个什么?若道不说而说,又是埋没先圣,且道说个什么?」山拂袖而退,师掷下拄杖归方丈。次日,山与真园头同上问讯,师问真曰:「作么生是世尊不说说?」真曰:「鹁鸠树头鸣。」师曰:「你作许多痴福作么,何不体究言句?」又问山曰:「你作么生?」山曰:「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师谓真曰:「你何不看念法华下语?」付首山偈曰:「无说是真法,其说原无说。我今说付时,说说何曾说。」
颂曰:
室中忧坠涕心酸,举古明今露影竿。
不堕悄然扬古路,冷光犹是逼人寒。
临济第五世汝州首山省念禅师
一日上堂,汾阳出问:「百丈卷席,意旨如何?」师曰:「龙袖拂开全体现。」阳云:「未审师意如何?」师云:「象王行处绝狐踪。」阳于言下大悟,遂提起坐具,顾视大众云:「万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捞漉始应知。」礼拜归众。时叶县省和尚作首座,才退,便问:「昭兄,你适来见个什么道理,便与么道?」阳云:「正是我放身舍命处。」省便休。师付汾阳法偈曰:「自古付无说,我今亦无说。只此无说心,诸佛所共说。」
颂曰:
问处分明答处亲,轻轻拨着便翻身。
投机一语惊人耳,惹得傍观努目新。
临济第六世汾州太子院善昭禅师
慈明参师,师揣其志,经二年未许入室。明每诣方丈,师见必诟骂,或毁诋诸方,及有所训,皆流俗鄙事。明一夕诉曰:「自至法席,已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尘劳,念岁月飘忽,己事未明,有失出家之利。」语未卒,师熟视骂曰:「是恶知识,敢裨贩我!」怒举杖逐之,明拟伸救,师蓦掩其口,明忽大悟,曰:「是知临济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辞去。付偈曰:「虚空无形象,形象非虚空。我所付心法,空空空不空。」
颂曰:
格外全提迥不同,粗言辣语播宗风。
淆讹掣断知端的,掩口分明见热衷。
临济第七世潭州石霜慈明楚圆禅师
自南源徙道吾、石霜,皆杨岐总院事。岐依师虽久,未有省发,每咨参,师曰:「库司事繁,且去。」他日又问,师曰:「监寺异日儿孙遍天下在,何用忙为?」一日,师适出,雨忽作,岐侦师小径,既见,遂搊住曰:「者老汉,今日须与我说,不说打你去。」师曰:「监寺知者般事便休。」语未卒,岐大悟,即拜于泥涂,问曰:「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曰:「你且躲避,我要去那里去。」岐归,来日具威仪诣方丈礼谢,师呵曰:「未在。」一日,师上堂,岐出问:「幽鸟语喃喃,辞云入乱峰时如何?」师曰:「我行荒草里,汝又入深村。」岐曰:「官不容针,更借一问。」师便喝,岐曰:「好喝。」师又喝,岐亦喝,师连喝两喝,岐礼拜。师曰:「此事是个人方能担荷。」岐拂袖便行。师付法偈曰:「虚空无面目,心相亦如然。即此虚空心,可称天中天。」
颂曰:
卒风暴雨侦师踪,饶舌泥途亦不中。
纵夺之机犹未已,红炉点雪孰堪容。
临济第八世袁州杨岐方会禅师
白云端参师,一日忽问:「上人落发师为谁?」端曰:「茶陵郁和尚。」师曰:「吾闻伊过桥遭攧有省,作偈甚奇,能记否?」端即诵曰:「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师笑而趋起,端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询,师适岁莫,师曰:「汝见昨日打驱傩者么?」曰:「见。」师曰:「汝一筹不及渠。」端复愕曰:「意旨如何?」师曰:「渠爱人笑,汝怕人笑。」端因大悟于言下。师付法偈曰:「心体如虚空,法亦遍虚空。证得心空理,非法非心空。」
颂曰:
兴夺双行验作家,更添一笑撒泥沙。
黎明捉败渠侬处,自不重栽眼里花。
临济第九世舒州白云守端禅师
浮山远闻师颂临济三顿棒,有过人处,指五祖演见师。祖请益南泉摩尼珠话,师叱之,祖领悟,献投机偈曰:「山前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祖翁。几度卖来还自买,为怜松竹引清风。」师印可,令掌磨事。一日,师谓祖曰:「有数禅客自庐山来,皆有悟入处,教伊说亦说得有来由,举因缘问伊亦明得,教伊下语亦下得,秪是未在。」祖于是大疑,私自计曰:「既悟了,说亦说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参究累日,忽然省悟,从前宝惜,一时放下,走见师,师为手舞足蹈,祖亦一笑而已。祖后曰:「吾因兹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载清风。」师付法偈曰:「道我元无我,道心元无心。惟此无我法,相契无我心。」
颂曰:
万机把断指衷由,打草惊蛇展一筹。
白汗淋漓明下载,从前宝惜一时休。
临济第十世蕲州五祖法演禅师
圆悟出蜀,遍参诸宿,最后见祖,尽其机用,祖皆不诺。乃谓祖强移换人,出不逊语,忿然而去。祖曰:「待你着一顿热病打时,方思量我在。」悟到金山,染伤寒困极,以平日见处试之,无得力者,追绎祖言,乃自誓曰:「我病稍间,即归五祖。」病痊寻归,祖一见而喜,令即参堂,充侍者。方半月,会部使者解印还蜀,诣祖问道。祖曰:「提刑少年曾读小艳诗否?有两句颇相近:『频呼小玉元无事,秪要檀郎认得声。』」提刑应:「诺诺。」祖曰:「且仔细。」悟适归侍立次,问曰:「闻和尚举小艳诗,提刑会否?」祖曰:「他秪认得声。」悟曰:「秪要檀那认得声,他既认得声,为甚么却不是?」祖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聻?」悟忽有省,遽出,见鸡飞上阑干,鼓翅而鸣,自谓曰:「此岂不是声?」遂袖香入室,通所得,呈偈曰:「金鸭香销锦绣帏,笙歌丛里醉扶归。少年一段风流事,秪许佳人独自知。」祖曰:「佛祖大事,非小根劣器所能造诣,吾助汝喜。」后悟与佛眼、佛鉴侍祖于一亭上夜话,及归,灯已灭。祖于暗中曰:「各人下一转语。」佛鉴曰:「彩凤舞丹霄。」佛眼曰:「铁蛇横古路。」悟曰:「看脚下。」祖曰:「灭吾宗者,乃克勤耳。」祖付法偈曰:「真我本无心,真心亦无我。契此真真心,我我何曾我。」
颂曰:
闻声见色非闻见,一段风流显见闻。
诣实供通句味别,暗中点首出重云。
临济第十一世成都府昭觉寺佛果克勤圆悟禅师
虎丘隆入室,师问曰:「『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遂举手曰:还见么?」隆曰:「见。」师曰:「头上安头。」隆闻,脱然契证。师叱曰:「见个甚么?」隆曰:「竹密不妨流水过。」师肯之,俾掌藏。有问:「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为哉?」师曰:「瞌睡虎耳。」付偈曰:「得道心自在,不得道忧恼。付汝自心道,无喜亦无恼。」
颂曰:
见不及处不曾藏,举个拳头抱贼赃。
契见脱然如睡虎,威狞何处不风光。
临济第十二世平江府虎丘绍隆禅师
住宣州彰教时,圆悟归蜀,指应庵华见师。师移虎丘,华侍行,未半载,顿明大事。师付法偈曰:「天晴云在天,雨落湿在地。秘密付汝心,心法只者是。」华后住饶之报恩,师忌辰拈香云:「平生没兴,撞著者无意智老和尚,做尽伎俩,凑泊不得,从此卸却干戈,随分着衣吃饭。二十年来坐曲录木,悬羊头卖狗肉,知他有甚凭据?虽然,一年一度烧香日,千古令人恨转深。」
颂曰:
天晴雨湿独超群,恩大难酬恨转深。
无限干戈都卸尽,悬羊卖狗到如今。
临济第十三世明州天童山应庵昙华禅师
密庵杰初参师于衢之明果,师屡呵斥。一日问杰:「如何是正法眼?」杰遽答曰:「破沙盆。」师颔之。付偈曰:「佛用眼睹星,我用耳听声。我用与佛用,我明汝亦明。」
颂曰:
正法眼答破沙盆,万象森罗触处清。
遍布风光盈耳目,师资肝胆一时倾。
临济第十四世明州天童山密庵咸杰禅师
住乌巨,破庵先参,师命典客。一日,师偶对僧举「不是风动,不是幡动」,先闻,豁然大悟。次日,师遇先众寮前,问:「你总不得作伎俩,试露个消息看。」先应声曰:「方丈里有客。」师呵呵大笑。先侍师凡五载,尽得旨要,后辞归蜀,师以偈送之曰:「万里南来川藞苴,奔流度刃扣玄关。顶门戳瞎金刚眼,去住还同珠走盘。」付法偈曰:「佛与众生见,元本不隔线。付法付自心,非见非不见。」
颂曰:
不是幡兮不是风,当机捉败卖柴翁。
相逢狭路通消息,历劫如何用得穷。
临济第十五世夔州府卧龙破庵祖先禅师
住苏之西华秀峰,有僧入室,师打逐至法堂。时无准范解曰:「禅和家争禅,亦常事耳。」师曰:「岂不闻道:我肚饥,闻板声要吃饭去聻?」准闻,不觉汗流浃背。师居灵隐,准复从。一日侍游石笋庵,庵有道者请益曰:「胡孙子捉不住,乞师方便。」师曰:「用捉他作么?如风吹水,自然成纹。」准在旁大彻。付偈曰:「我若不见时,汝应不见见。见见非自心,自心当显现。」
颂曰:
明珠出水璞已琢,眉毛撮结眼八角。
彻得猢狲消息断,乾坤如漆活卓卓。
临济第十六世径山无准师范禅师
赐号佛鉴,断桥伦祖在会下,准以「狗子因何有业识」令祖下语,凡三十转不契。祖云:「可无方便乎?」准举真净颂曰:「言有业识在,谁云意不深。海枯终见底,人死不知心。」祖竦然,良久,忽闻板声,通身汗下,于是脱然。准以从上源流并付法偈曰:「真理直如弦,何默更何言。我今善付嘱,表心本无得。」祖出世祗园,迁天台瑞岩、国清。准于淳祐己酉三月十五示疾,集众遗嘱,其徒众请偈,准乃执笔书偈曰:「来时空索索,去也赤条条。更要问端的,天台有石桥。」
颂曰:
倒腹倾肠意转深,了无业识可追寻。
板声击脱汗如雨,鉴地辉天耀古今。
临济第十七世杭州净慈断桥妙伦禅师
台州徐氏子,室中尝举「万法归一」示徒,日随众务。方山宝侍次,师以苋菜根示之,宝悟入。师付法偈曰:「本无迷悟人,迷悟自家讨。记得少壮时,而今不觉老。」即继师席。
颂曰:
苋根拈出无边春,蛊毒谁能当处亲。
满目生涯随分足,任从天下乐欣欣。
临济第十八世天台瑞岩方山宝禅师
初住西庵,无见参师,虽有所契,未臻其极,遂筑室华顶,精苦自励。一日作务次,涣然有省,平生凝滞,当下冰释,遂走瑞岩呈所解。方以偈证曰:「道人得得出山来,尽把襟怀对我开。坦坦平平如镜面,澄澄湛湛绝纤埃。忽然得个转身句,衲卷寒云便归去。万八千丈华顶峰,一笑裂开铁面具。家山到后绝思惟,拗折乌藤拄竹扉。粪火堆中消息好,芋香便是道香时。」并付法偈曰:「此心极广大,虚空比不得。此道只如是,受持休外觅。」
颂曰:
盘居华顶气雄豪,苦励深藏道愈高。
彻底呈来亲手付,转身句子利吹毛。
临济第十九世天台无见先睹禅师
一坐华顶四十余年,足未尝辄越户,至正赐号妙明真觉。白云度深习禅定,后一荣南游,遍叩禅林,无有可其意者,闻师说法天台,欣然就谒。师见器之,充侍者。度问:「西来密意,未审如何?」师云:「待娑罗峰点头,即向汝道。」度以手摇曳拟答,师便喝。度云:「娑罗峰顶白浪滔天,花开芒种后,叶落立秋前。」师云:「我家无残羹剩饭也。」度云:「此非残羹剩饭而何?」师颔之。付法偈曰:「至大是此心,至圣是此法。灯灯光不差,了此心者达。」
颂曰:
遍叩难逢恰对头,手摇热喝遽相酬。
残羹不中饱人吃,潇洒纵横得自由。
临济第二十世处州福林白云智度禅师
初住普慈诸刹,洪武己酉应召,寻隐福林,平昔机语不容人录。古拙俊侍师,室中了明大事,深契牧牛之作,乃付法偈曰:「心中有自心,法中有至法。我今可付嘱,心法无心法。」
颂曰:
宗师垂手贵天真,切齿蝌文篆不仁。
直下了明端的旨,犁牛产出玉麒麟。
临济第二十一世太平府繁昌八峰山古拙俊禅师
无际参师,问:「还我照用来?」际云:「若有照用,即成障碍。」师云:「者厮着空,佛也救不得。」际云:「有无俱寂灭,空佛悉皆非。」后示以偈云:「忆昔繁昌一别时,此心能有几人知。无弦曲子真堪续,慧命悬悬付与谁。」付法偈曰:「一道不心光,三际十方明。何于明白中,有明有不明。」
颂曰:
蓦将照用验端由,高价随机劈面酬。
掀翻空佛皆非处,月满青天水满洲。
临济第二十二世川东普州道林无际悟禅师
别号蚕骨,蜀中人也。年二十出缠,缚竹为庵,研励无懈,四指大书帖亦不顾,只是拍盲做钝工夫。后得大彻大悟,即呈本师偈曰:「寂照无上下,光明处处通。本来无皂白,无处不含容。」正统九年应召说法,上大悦。师尝以无字公案示徒,月溪澄久依座下,深得奥旨,特书「月溪」二字法语示之,并付法偈云:「我无法可付,汝无心可受。无付无受心,何人不成就。」
颂曰:
才云无字立纲宗,金屑依然着眼中。
蓦地虚空连底脱,大千沙界一时通。
临济第二十三世南京大岗月溪澄禅师
景泰三年,敕赐回大岗,号慈善。一日室中出祖衣示徒,乃云:「此衣是唐朝宫王所置,今八百余年矣。祖祖相传,至东普先师普付与老僧,若是克家种子,方堪绍荷,狐假虎威,焉敢希冀?」又云:「如百丈侍马祖,祖侍南岳,岳侍曹溪六祖,皆久久亲炙,磨光剉锐,乃能豁彻重关羁锁,扫尽微见窠臼,深得大机大用,可为人天眼目耳。」师居尝凡见僧请益,乃云:「佛法不是鲜鱼,怕烂却那?」即趁出。夷峰宁侍傍,忽悟入。师付衣法偈云:「心即能知心,法即可知法。今所付法心,非心亦非法。」
颂曰:
递代金襕希世珍,克家堪绍便通津。
鲜鱼一语谁相委,致使傍观笑转新。
临济第二十四世大岗夷峰宁禅师
宝芳住天目,往参,师器之,乃付法偈云:「祖祖无法付,人人本自有。汝受无付法,急着传于后。」
颂曰:
大地山河总是真,目中无事可相亲。
人人本具传何物,啼鸟山花别有春。
临济第二十五世天目宝芳进禅师
示众云:「拈花微笑,节外生枝;面壁安心,画蛇添足。山僧者里无禅可参,无道可学,直教一个个成佛作祖去,汝等还信得及么?」良久,拍膝云:「剑号巨阙,玉出昆岗。」付野翁晓法偈云:「真性本无性,真法本无法。了知无法性,何处不通达。」
颂曰:
无禅无道意何穷,铁壁银山尽打通。
是处了知无法性,金风瑟瑟到梧桐。
临济第二十六世嘉兴东塔野翁晓禅师
无趣参,每呈见解,师尽与扫辟,昔日所负,直使索然。一日师谓趣云:「我有一言要兴尔说。」趣便问,师但笑而不语;趣又问,师又笑。趣不谙旨,遂礼拜恳求。师不得已乃云:「达磨西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唯在直下体取。子若信得及,可放下万缘,参个『万法归一』。」趣领旨,后闻鸡鸣有省,即剃染。师乃付法偈云:「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颂曰:
辟尽多方绝较量,笑中争信有刀藏。
鸡鸣掣断黄金锁,直得家声播大邦。
临济第二十七世嘉兴敬畏无趣如空禅师
无幻参,师诲以教外别传之旨,朝夕参究,有所契入,遂剃染,结庵径山,集《无趣语录》往见趣。趣问:「子向在甚么处?」幻曰:「径山。」趣曰:「做得甚么事?」幻曰:「某家买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书,请和尚佥押。」即将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个是我的,汝的聻?」幻曰:「和尚莫抢夺行市。」趣便掷下集本,幻便出,复呈偈。趣曰:「非语言文字也,是汝作底么?」幻曰:「某甲鼓粥饭气,若谓有所得,辜负和尚不少。」趣乃点首,即付法偈云:「师传拈花宗,示我微笑法。亲手展付汝,持奉遍尘刹。」
颂曰:
识得祖翁田地了,契书佥押更呈看。
末稍一句无私语,父子恩情彻底寒。
临济第二十八世径山无幻性冲禅师
初住车溪,后开法径山。示众云:「老汉本拟深藏乡僻,遣过生缘,争奈无趣老人有不了底公案,山僧出来与他了却。」僧问:「如何是无趣老人不了底公案?」师便打。僧云:「某甲有甚过?」师云:「殃及儿孙。」南明掩关兴善,师至关前勘问,南将前工夫举似。师跌足云:「悔我来迟,向后总欲到此不易得也。」南即启关,往谒于车溪、径山,服勤八载。一日于地上拾片纸,有「观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之句,有省,呈无幻。幻乃印可,即命充首座,付法偈曰:「得本无所得,传亦无可传。今付无传法,东西共一天。」塔于径山。
颂曰:
扣关勘问觅知音,跌足分明示本真。
八载辛勤缘会熟,途中拾得自家珍。
临济第二十九世兴善南明慧广禅师
径山示众云:「五峰头卓朔,双径尾颠先。喝石岩一任跳,明月池覆地倾天。此四句中,有一句有杀人刀、无活人剑;有一句有活人剑、无杀人刀;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剑俱有;有一句杀人刀、活人剑俱无。伶俐衲僧,检点得倜傥分明,许你一生参学事毕。」普明鸳湖初谒无幻于车溪,开示禅要,后侍南明于径山。一日阅《思益梵天经》有省,即呈无生偈,曰:「铁壁银山谁敢摧,贼身蓦地拶将来。相看元是旧相识,当下惭惶笑脸开。」又曰:「历劫多年穷苦事,风光流得到今朝。笙歌车马门如市,内院依然锁寂寥。」南阅之,痛加呵斥,更不作偈颂。南后掩关皋亭诸处,不离左右一十三载。值南病笃,一日举香严独脚颂问:「明明才开口。」南便喝。明复拟开口,南又喝。明方点首,南即付法偈云:「无传无受法,无传无受心。付与无手者,掣断虚空觔。」
颂曰:
死灰淋过屈屈屈,末后翻然重漏泄。
突然一喝双耳聋,累及儿孙扬丑拙。
临济第三十世建宁普明玄微妙用禅师,别号鸳湖
初住嘉兴白苎普明寺及桐月庵。介庵进往参,师即垂诲,便有师资之契。庵因卧疾,忽闻匠斧砍大木声有省,即呈万如和尚,万颔之。后闻师住建宁普明,及侍万入山,请师升座扣问。师云:「不须更问山中事,观见容颜便得知。」庵便礼拜。未几辞往曹山,再参师于普明,即命入室。庵方跨门,师云:「是甚么?」庵拟答,师震威便喝。庵豁然契悟,即掩耳而出。一日师欠安,庵侍次,师命茶,问云:「汝字觉先,唤甚么作先?」庵云:「且喜今日得自在。」师云:「如何是觉后?」庵云:「请和尚尊重。」师云:「你还分得先后么?」庵良久,师便喝。庵云:「某甲只管吃茶。」师云:「如何是吃茶底事?」庵云:「柿枣腐干都在者里。」师云:「你作么生?」庵云:「却被某甲一口食尽。」师云:「滋味如何?」庵云:「甜者自甜,咸者自咸。」师云:「未在,更道。」庵云:「某甲谢茶。」便礼拜。师深喜之。又一日师集众,乃举拂子云:「世尊拈一枝花,老僧举一枝拂,且道是同是别?」庵出,礼三拜,归位。师云:「者瞎驴!」遂掷下,即出从上源流衣拂并书法偈付云:「沿流一段事,竟无头与尾。付与师子儿,哮吼满大地。」师于崇祯壬午十月十一日说偈而化,嗣法三人,庵出世嘉兴金明寺。
颂曰:
方跨门来陷虎才,当机掩耳起风雷。
虽然不犯将军令,争奈洪音遍九垓。
拈花举拂太劳翁,同别尤看大赉功。
三拜祖肩归位立,高提祖令振寰中。
临济第三十一世嘉兴金明介庵悟进禅师
初受请径山万寿寺结制,及住余杭广福、武康天池、禾之金明诸刹,皆应时也。牧公道者项谦,髫年首谒博山、余集生诸老,以向上一着苦究念余年,碍膺不释。后于顺治庚寅别驾八闽漳州,壬辰岁暮瓜代,至福州,见粤东华首空隐禅师飞锡过闽,本分接人之暇,亦赞念佛持咒,蒙授准提忏像,归送《楞严》重梓流通。一日礼忏,口宣「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之句,忽然身心脱落,遂述偈曰:「一手拈磬一手鼓,今日捉败无位祖。触处逢渠本现成,恒河沙国佛一母。」后参天界浪和尚。浪曰:「闻你幼年见博山、余集生诸公,是否?」公礼曰:「今日特特礼拜和尚。」浪曰:「除却摇唇鼓舌、竖指扬眉处,还我到家语来。」公乂手默然,浪颔之。己亥春参金明本师,问:「『涅槃心易晓,差别智难明』,如何是差别智?」师云:「差别且止,唤甚是涅槃心?」公举拳,师云:「死了烧了,在甚么处?」公才开口,师震威便喝,公从此冰释。又作十二时偈以自娱,辄呈师。师接过曰:「者个是纸墨,还别有么?」公展手视师,师乃休。又一日,师拈香坠,问曰:「无情如何说法?」公曰:「和尚拄杖子跳去也。」师复勘问,公拈坠掷地,乂手而立。师拾坠置于几,公曰:「无情说法竟。」师休去。一日师刻《蜜蜂颂》将竣,师曰:「病朽观你蜂颂颇恰意,但要问你『日出扶桑大地红』是何意旨,下一转语,可付诸梨枣。」公云:「适问个是什么?」师哂之。公即呈偈曰:「聊闻举着便承当,好肉无端已剜疮。着眼机先看端的,顶门谁不带扶桑。」师印可,即书法偈付云:「维摩之疾好承当,痛处何妨炙艾疮。眼正心光扶祖道,任教乌兔起沧桑。」并授拄杖,名曰「真本」。
颂曰:
坠香拈起贵知音,掷地酬来星斗沉。
莫谓一机全杀活,当场须是芥投针。
重重伸问几人知,日拥扶桑示孰齐。
自古迄今辉宇宙,夜深舞袖入岑西。
偈颂
十二时偈
- 平旦寅,翻来覆去显无生。遍历山河无觅处,那知只在刹那顷。
- 日出卯,不涉思惟岂弄巧。蓦然筑破者娘生,恒河沙劫一时了。
- 食时辰,拈盂举箸是何人。日用寻常承此力,不移寸步现全身。
- 禺中巳,了然一念浑无事。饥餐渴饮睡来眠,妙用头头靡不是。
- 日中午,无影树下一片土。一锄翻转作园林,间时一笑空今古。
- 日昳未,本来一物无头尾。虽然不履亦不衫,日夕足跟原点地。
- 晡时申,祖道从来付国臣。横身担荷恁么去,随处安闲绝比邻。
- 日入酉,此事如同池底藕。青莲透出自淤泥,涅而不淄渠不朽。
- 黄昏戌,大道现成何得失。拶破而门休歇渠,何云天地同根实。
- 人定亥,洞明此道谁隔碍。上拄地兮下拄天,也是贫儿思旧债。
- 半夜子,生来四十有二齿。自此亲见道人来,左之右之难掩耳。
- 鸡鸣丑,痴狂见影两头走。须知别有好风光,穿破布衫露出肘。
金明老人移梅掘深土得断碑半截,额有宋天封佛慈禅师《蜜蜂颂》五首,赓和原韵
- 花林一望发真机,几个英扬得采归。昔日随缘又随队,今朝同路不同飞。
- 陆有山兮水有涯,几曾历尽拾归衙。扬眉努目承渠力,百草头边显作家。
- 逼塞虚空薰透时,层层脱落尽掀离。些些家计和盘出,却兴时人甜入脾。
- 君看投窗昧已光,钻研未透却忙忙。蓦然一转翻身去,遍地清凉直下当。
- 八面玲珑绝比伦,一丝不挂更神通。回头识得针锋处,日出扶桑大地红。
己亥仲冬赠素颖法兄
八闽候师翁,扶云杖浙东。锡飞千里外,行止妙高峰。手忝同参列,时穷道不穷。堪嗟人世醉,期振启寰中。
子先罗道兄见过并赐佳什,和答二首
- 天地为吾庐,白云自落落。时坐对青松,身心付寥廓。
- 其二:惠然破苍苔,过赠珠玑语。无物可相呈,吃盏清茶去。
拄杖
脱皮露骨,播扬家丑。验尽龙蛇,过人之首。
瘿瓢
云水途中,随处受用。冷暖自知,为人所重。
轹严道翁有瞿昙自画张婆帐上像赞,傍有兰花二本,一日托婿谭邺侯持一笺索和,赋此塞责
一种幽兰彻九垓,婆心切处即如来。紫罗帐里真消息,触着当人眼豁开。
庚子自题行乐
趺坐堂堂露碧晴,手拈如意绝相呈。鼻头端的谁能觑,折脚铛边觅俊英。昔日毗耶曾杜口,今朝槜李更生狞。或问几经游化国,齐梁吴楚闽燕京。咦!山是山兮水是水,何尝移易一星星。
衲头
卷起浑然无缝,披时八面生光。寒暑受用不尽,知恩方可承当。
竹篦
触则黄金失色,背则无处潜藏。煆炼凡圣炉韝,全凭者个举扬。
入园即事
草履相携入故园,行行止止钁头边。烂泥有刺无人见,踏着方知脚底穿。
白拂
掷去收来自有由,当机不荐若为忧。可怜逐块承言者,挂向禅床空白头。
扫地
古佛堂前精洁好,是尘非尘一时扫。拈放总由掌握中,清风明月光皎皎。
庚子孟冬望前一日,金明老人将无趣祖法嗣骆懒翁《饥来吃饭困来眠》偈出阅,喜而和之
- 饥来吃饭困来眠,少携席帽漫游燕。自从识得曹源路,陆不乘骡水不船。
- 饥来吃饭困来眠,空手把锄耕劫田。一派清溪车辘辘,石桥不断水潺潺。
- 饥来吃饭困来眠,痴不痴兮颠不颠。无限烟云风卷尽,一轮杲日照南泉。
- 饥来吃饭困来眠,日炙风吹不计年。独坐堂堂人不晓,从今懒举向人前。
- 饥来吃饭困来眠,鼻直眉横啰哩连。解得转身些子意,珠帘高卷月明前。
- 饥来吃饭困来眠,课子浇花绝世膻。寒则普寒热普热,不须搔首问青天。
- 饥来吃饭困来眠,才问当胸劈一拳。直下若能亲荐得,屠儿立地证金仙。
- 饥来吃饭困来眠,那管东西南北天。男儿但得心空第,触处何曾不现前。
和普明禅师牧牛图颂
未牧
青山绿水恣咆哮,四顾三回路转遥。只管贪程为太速,何知日用犯佳苗。
初调
才见牛兮蓦鼻穿,粗浮习气急加鞭。那时倔强横驰走,把定绳头好一牵。
受制
四蹄今已息奔驰,放去收来无不随。且喜鞭绳犹把握,牧童何肯自为疲。
回首
溪山踏遍自回头,熟处生时性渐柔。鼻贯一条成底事,不劳腕力暂相留。
驯伏
左盘右转碧溪边,撇下鞭绳乐自然。几度绿杨归夜月,山童高卧竟忘牵。
无碍
掉尾擎头适自如,纵横脱略有何拘。悠然一曲寒崖上,短笛吹开物外余。
任运
饥餐渴饮绝边中,倦即和云卧草茸。
骤步任教青嶂外,满腔风月兴偏浓。
相忘
人牛共住此山中,动转施为绝异同。
我本是渠渠即我,不知南北与西东。
独照
牛无方所牧童闲,懒把虚名落世间。
尽大地来无我我,不消弹指透重关。
双泯
人牛两尽没形踪,今古相酬劫亦空。
本地风光一段事,岁寒松柏翠丛丛。
甲辰春仲望后一日,至折芦庵,晤牧云和尚。适有曹村持庵金年翁《念佛偈》见惠,索和,聊尔率成,不计工拙也:
弥陀无受亦无传,个个眉毛盖眼前。
脚下道途真太近,返将掘地别求天。
彼既丈夫我亦然,弥陀谁不是同参?
遇缘赴感周沙界,起止何曾有数千。
佛无先后达为前,贵在躬行不在宣。
一念翻身皆净土,水银堕地粒孤圆。
书问
复丁司理书
顷读手札,内云「不觉呵呵大笑」,要知大笑是甚么?又云「胸中平旷无物」,又是甚么无物者?即物也。百尺竿头,仍须更进一步。古德云:「莫守寒岩异草青,坐著白云宗不妙。」是故吾辈于日用寻常中,时看贪、瞋、痴从何起灭:贪则不止,瞋则不反,痴则不觉。是以无穷之苦,亘劫沦堕,皆三者所致。然此三者,不逾乎瞥然一念。果能念起即觉,觉之不息,虽至愚之人,可以转三毒为三德,犹己指之屈信耳,况智如老年翁者乎?智无二体,用之克己则谓觉,用之利私则谓智。且觉之为言,如大梦忽醒;智之为言,如梦中之盘算也。故觉之与智,少异耳。是知年翁历岁持诵《金刚经》,实无得力处,没奈何只得向公郎饶舌。当如佛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节节支解,佛于尔时实无四相,若有四相,应生瞋恨。是故菩萨应离一切相,「如来是真语、实语、如语、不诳语、不异语者」,犹此推之,年翁还有辱否?瞋否?病否?应作如是观。
附丁士选来书
前小儿归,具述尊教,云:「看了此字大笑起来,得道之人,事过即无,怎么如今还有在?」弟闻之,不觉呵呵大笑,觉胸中平旷无物,始信有道之言,能提人于污泥之中也。先此致谢。
复仲翁祝表兄书
别后承惠手录诸书,高谊如云,迄今铭感。正想念间,捧读手教,知起居迪吉,欣慰远怀。并闻盐台世谊聚晤有期,真天假之缘也。又荷表兄垂念客岁小星两爱继亡之变,远蒙劝慰。弟初时未始不动哀,但哀而不伤也。譬如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妍丑交临,本光常净;事过即无,本无朕迹,犹如月印千江,波波悉见而月不殊;如春行万国,在在同敷而春无迹。盖其灵应无穷,不可得而名状,所可喻而言者,喜怒哀乐、春容月影耳。而况娑婆缺陷世界,缺则卒难如意,何往而非苦?陷则卒难出离,何往而非累?故吾人于缺陷之窟、日用常行之中,步步勘验,亲证身非我有、心逐境生,自然死生不排而空,爱憎不遣而化,所谓「缺陷之窟,顿成极乐之邦」。然达而不勇,则身心二执未能彻体解脱。是以必先洞明自心,贵在情死。盖情不死,则性不活;则于博地凡夫,欲其直下转识成智、心径圆通,无有是处。故善造道者,能于死生爱憎、境缘逆顺难克之际、本光迸露之顷,着眼觑破,不被现行所转,始之谓大丈夫。积劫无明,一旦当下冰消,犹兵不血刃,天下太平矣。高明如我表兄,以为何如?余则披晤时再请教,不尽。
杂着
跋梦堂法兄大师南溪小禅山八景
梦堂大师担荷断桥正宗,开法南溪诸刹,鼓破沙盆,震惊宇宙,若涂毒鼓,靡不丧身失命。及读小禅山诗,如青天白云,开遮自在;丽空杲日,烁破大千。正所谓「咳唾掉臂,尽是祖师西来意」,岂虚语哉?良以自得之妙,暗合孙吴。然玄酒大羹,固非常流所能知味,使见诵警凛之,何特八景发挥?政如十字街头抛碌砖,磕着当自知耳。
诸经日诵序
是经从译梵以来,汇约群籍,蚤暮受持,缁素宗尚。而此经一一悉从我迦文如来胸中流出,得闻其一句一偈,皆流归八识田中,机感合薰,不可思议,课持之功大矣哉!然信解受持者,应不取于相,无所住而生其心。离其心而课诵,是名众生;即其心而课诵,则非众生。众生而能课诵,是为最上第一希有功德,可浅视者乎?显如禅师深明佛旨,精护毗尼,以普贤之行济度群有,复能空诸所储,广梓教典。兹又刻此《诸经日诵》,请序于余。余曰:凡斯有情,皆具佛性,惟心影现,不离真如,舍己外求,不啻背父而逃。夫般若,华言智慧也,当知智慧与愚痴俱无定体,悟此心即愚而智,迷此心即智而愚。故已开悟者,虽嘻笑怒骂皆智慧也;未开悟者,纵日事琅函亦愚痴也。《首楞严》云:“若能转物,即同如来。”达斯旨者,向未展此卷已前,课诵竟矣。
重建明心庵劝缘疏
佛之慈光,靡所不烛;绀容宫殿,无方不显。小大有殊,应机不二,然其福群黎、启昏瞆,则如随色之摩尼,无往而不利也。甲辰春仲,远近檀护布金,得郡南象贤乡败屋数椽,额曰明心,恭请佛音庵主住持焚修,阐扬宗乘。但越历寒暄,风霜虫剥,摧颓尤甚,若不整修,仍同树下。敢告贤豪檀信,见善乐助,陈红朽贯,堪培历世之良因;间碧涂金,必获多生之胜报。一饭能致天福,七钱尚感轮王。且庵主髫年因念生死事大,弃恩爱,志披缁,勤求圣道,一衲翛然。自圆具以来,秋霜烈日,薰修不倦,则其为四众所敬羡也。余更敬其识卓见殊,聊缀数语以劝云。
太乙天尊济度血湖拔罪宝忏序
苦趣茫茫,沦堕劫海,方从欲生,旋从欲死。无欲无生,无生无死,惟超然三界者能之。夫众生业果,种子现行,积劫所薰,一旦尽净扫除,不甚难乎?或曰无浸炽也,或曰宁遏制也,然冬凋之木,至春复檗,几几不滋蔓乎?是以大圣慈悲,立广大方便法门,许人忏悔。盖忏其将来,悔其既往,尤必仗无上至真,显演潜通,为之救度,而实由我心自为救度。《华严论》云:“如将宝器,直授凡庸;如夜梦千秋,觉即随灭。”道原于心,心外无道;福由祸转,受福还空。自无上至真以至种种地狱,惟心所现,如鹰化为鸠,昔心顿尽;橘变成枳,前味永消。故知有情无情,各无定性,但随心变,岂逐业生?是转恶为善之机,从凡入圣之路。慨自欲海沉沦,众生莫觉,血湖之罪,女子尤深。所以女年七十,等诸男子一年,而况五漏其躯,生前良苦,死后堪知,是故忏悔尤急。独可叹者,生具须眉,轩然男子,圣贤可亲,经藏可参,师友可范,乃竟悠忽岁华,缠绵情欲,倏焉委命泉路,昏昏较之女人,更当何如?且人身八万四千毛孔,一孔一血,一血一湖,故即身是血,即血是湖,一血不净,一湖未渡,慈航莫济,何处回头?此显如师▆血湖忏意也。虽然,欲其出死,莫若无生;欲知无生,莫若悟道。执情破而真性显,习气尽而大道成。执则处处疮疣,通则头头妙药。非上根利智,一闻千悟,顿超尘劫之功,安能获出血湖苦海者哉?为此因缘,不觉漏逗。
重建文昌阁募疏
我禾文昌阁不一,惟南关梓潼汇独著,以其水旱疾疫之灾,祷之辄除,毫忽弗爽。此非特地之灵,实有以阴主之也。且层楼翚飞,岌立于鹤渚林峦紫翠中,若画图然,凭阑四顾,将脱尘气而与造物者游,亦大观也。此乃先曾伯祖少溪公舍基创建,以启后人之洗心崇奉者。嗣后三世五登,一郡衣冠之盛,肇迹于文昌,食报亦不浅矣。自兵燹之余,一旦荡然,有识者过而伤之。今有圆悟上人,励志复兴,索余述其缘起,用告十方善信。伏祈见闻欢喜,咸乐为助,其子若孙,自邀文昌默佑,铸顽成仁,陶痴为慧,未始不若前人之功名事业,而永赖旗常呵护也。况因果既验于前,必征于后,更何待余饶舌为哉?是为序。
梓童帝君本愿经序
分教为三,非也;合教为一,亦非也。既一矣,复何所合以为一?而必合之以为合,而必一之,著相甚矣。且人生世间,仅有善恶两途,念之正者为善,念之不正者为恶。行乎正而自见为善,与为恶同。是故仁人君子,日干夕惕,孜孜矻矻,垂老而不敢休止者,岂求福报耶?完吾之所为人而已。儒释道之论详矣,而世未能尽式于教者,少为之劝耳。夫吾不能自劝,而又不能为人之劝,虚浪一生,造业启殃,究之老死堕落而莫可救药,实堪怜悯。此显如上人以梓潼帝君本愿真经刊布流传,广劝一切有情,咸臻道化者也。显如一释门衲子,乃作是念,而儒道家竟茫然不为悔省,视显如宛转婆心,可不惭愧汗下乎?余则曰:不然。儒释道无分也,无合也,并无善也,无恶也。刊布真经者,我之法施也,而非吾之法施;诵持真经者,人之功德也,而非人之功德也。何也?法施无相,功德无相。经不云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
题建州浦城华藏庵募毗卢佛像
闻夫梵钟罔叩,则声响不流;莲炬未燃,则宝光韬耀。故像季起敬,藉有圣容,是犹托一钟以晓千梦,析一灯以破昏衢也。盖由胜相而识诸祖,由诸祖而办道场,由道场而知天地,由天地而测虚空,由虚空以悟自心自佛,可谓寻流而获源矣。矧庸心鄙劣,未充触途成观,若非散影分身,曷以薰移其习,密化其机?故我素颖法兄大和尚,了十法界于一心,得四无碍,以崇善欲就闽浦成地居天大愿。牧道者闻而嘉之,遂述此以告众缘。凡我同仁善信,觉路铺金,庄严妙相,庶几缘而显理,缘而显事,事理双彰,事事无碍焉。所谓华藏界中无量功德者,讵不在是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