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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学 全相、机峻、全元等同录
拈古
举:云门示众云:“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雪窦云:“便与掀倒禅床。”
拈云:老胡指天指地,固是平常;“惟我独尊”,翻成特地。云门大似吹毛求疵,雪窦好若墙倒众人推。虽然,牧道者恁么批判,众兄弟还知诸大老接物利生底手段么?蓦拈拄杖,画一画云:“杀人刀,活人剑。”
举:庞居士问马祖:“不昧本来人,请师高着眼。”祖直下觑。士云:“一种没弦琴,惟师弹得妙。”祖直上觑。士乃作礼,祖归方丈,士随后入,云:“弄巧成拙。”
拈云:我不似马祖委曲待他,道“不昧本来人,请师高着眼”,和声便打,不惟截断葛藤,抑且免伊弄巧成拙。
举:百灵问庞居士云:“石头得力句,曾举似人否?”士云:“亦曾举似人来。”灵云:“阿谁?”士点胸云:“庞公。”灵云:“直是妙德空生也赞叹不及。”居士却问百灵:“阿师得力句,曾举似人否?”灵云:“亦曾举似人。”士云:“阿谁?”灵戴笠便行。
拈云:百灵勘验庞公,却被庞公勘验。虽然,毕竟庞公输他一筹,何故?着贼也不知,具眼者辨取。
举:僧问赵州:“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州云:“我在青州作一领布衫,重七斤。”
拈云:隔墙见角,便知是牛;隔山见烟,便知是火。直饶恁么地也未在,须是有转身一路始得。忽有问牧道者“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只向伊道:“闲收落叶供茶鼎,一曲松风到耳边。”随一喝云:“众兄弟若见得者一喝,与赵州同参;其或未然,各归家去摸取看。”
举:周金刚自造《金刚经疏钞》,自蜀出峡,行至澧州路上,向一婆子买油糍点心。婆问:“大师车上是甚么文字?”周云:“《金刚经疏钞》。”婆云:“经中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大德要点那个心?”周不能答。
拈云:当时若婆子问我“要点那个心”,但向云“快将油糍来”,待伊将至,即劈面便掌。若能如是,不惟壁立真风,亦令者婆子知我祖师门下别有生涯一路。
举:夹山善会禅师,因有问:“如何是夹山境?”师云:“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法眼道:“老僧二十年只作境话会。”
拈云:不作境话作么生会?拍手云:“妇摇机轧轧,儿弄口喎喎。”
举:洞山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众兄弟东去西去,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石霜云:“何不道出门便是草?”同安云:“直饶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拈云:洞山一期逞俊,争知当地草深?堂中若有具眼者,待老汉语未绝,但呵呵大笑云“少卖弄”,不惟勘破洞山,亦乃坐断石霜、同安二大士舌头。更有一个未欲举破,乃呵呵大笑归方丈,且道:具什么眼?
举:石霜庆诸禅师,因拈裴相国笏问云:“在官人手中为笏,在天子手中为圭,在老僧手中唤作什么?”裴无对,乃为留下。
拈云:石霜压良为贱,裴公有理难伸。诸人还知石霜落处么?若也不知,往往作名相、是非、得失会去。牧道者云:非但裴公不得名,假使尽大地人来,亦不得正眼觑着。何故?
自古上贤犹不识,造次凡流岂可明。
举:前宝寿问后宝寿:“父母未生已前,那个是本来面目?”后宝寿罔措。一日在市,见二人相争,有一人相劝云:“你得恁么无面目!”寿遂大悟。
拈云:击竹见花,头头筑着本地风光;洗钵踢瓶,物物全彰神通妙用。还会他道“得恁么无面目”处么?遂卓拄杖一下。
举:僧问长庆:“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庆云:“怕烂却那?”僧问睦州:“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州云:“相逢尽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
拈云:若问牧道者“有问有答,宾主历然;无问无答时如何”,对他道:“藏尽梵天月,犹存汉地星。”
举:僧问风穴:“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穴云:“木鸡啼子夜,刍狗吠天明。”
拈云:风穴老汉接机快便,只是闭门不落闩,徒劳己力。忽有人问牧道者“古曲无音韵,如何和得齐”,搊住便掌。且道与古人是同是别?若道是同,未免吃牧道者棒;若道是别,亦未免吃牧道者棒。何故?不是倚势欺人强与棒,大都缁素要分明。
举:僧问智门:“如何是佛门?”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门云:“拄杖头上挑日月。”雪窦云:“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拈云:鸦作鸦鸣,鹊作鹊噪。
举:道流在佛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满于法界’,向甚么处坐得?”僧无对。
拈云:但向他道:“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随一喝云:“识得坐处么?翻转身来始得。”
举:南泉同归宗、麻谷去礼觐忠国师,路次于地画一圆相,云:“道得即去。”宗便于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泉云:“与么则不去也。”宗云:“是什么心行?”泉于是相唤回。
拈云:是则是,南泉只解簸土扬尘,归宗和泥合水,麻谷据款结案。三大士虽则各展家风,要且极则事未梦见在。我当时若见于地画一圆相,即震威一喝云“者贼!我识得你了也”,拂袖便行。且看他别有什么伎俩穿者一伙鼻孔?你诸人又作么生?掷拄杖下座。
米胡和尚令僧问仰山:“今时人还假悟否?”山曰:“悟即不无,争奈落在第二头何?”胡深肯之。
拈云:米胡设此一问,钝置杀人;仰山恁么道,可谓扶强不扶弱。虽然,亦未免落他陷阱。大众还知仰山落处么?“不得春风花不开,及至花开又吹落。”咄!
雪窦示众:“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字字无人识。”
拈云:“客从远方来,遗我径寸璧。中有四个字,佛眼觑不出。”
婆子供养一庵主经二十年,常令一女子给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当恁么时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女子归举似婆,婆曰:“我二十年只供养得个俗汉!”遂遣出,烧却庵。
拈云:泯空凡圣,荡尽纤尘,峭壁寒峰,迥绝攀仰,自非一麟,曷以堪此?但惜庵主有陷卒之机,尤少夺帅之力。当时待女子抱定道“正当恁么时如何”,劈面便掌云“且立者边着”,管教婆子别有生涯。
百丈因沩山、五峰、云岩侍立次,乃问沩山:“并却咽喉唇吻,作么生道?”沩曰:“却请和尚道。”丈曰:“不辞与汝道,恐已后丧我儿孙。”又问五峰,峰曰:“和尚也须并却。”丈曰:“无人处斫额望汝。”又问云岩,岩曰:“和尚有也未?”丈曰:“丧我儿孙。”
拈云:百丈等闲致问,忒杀险峻,便弄得家翻宅乱,父子不和。今日还有解交者么?遂击拂子三下。
杭州净慈断桥妙伦禅师上堂:“德山低头,夹山点头,俱胝竖起一指头,玄沙筑破脚指头。”拈棒云:“都来不出山僧拄杖头。何以见得?”卓拄杖云:“一叶落,天下秋。”
拈云:开疆辟土,革故鼎新,固是净慈老汉为人的赤心片片,瓶山今日也要平分风月,贵在诸昆仲共知。蓦拈如意云:“德山、玄沙、夹山、俱胝,总在瓶山如意头上,各各显扬无量妙义。还委悉么?不因夜来雁,怎见海门秋。”
断桥上堂:“荆山有玉,获得者不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不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出入不在面门。”蓦拈拄杖曰:“会么?幽州江口石人蹲。”
拈云:瓶山即不然:荆山有玉,获得者只在荆山;赤水有珠,拾得者终在赤水;衲僧有无位真人,证得者总在面门出入。瓶山与么道,在诸方必然别有长处。便下座。
金陵天界古庭坚禅师别无际和尚次,际问云:“子别在甚处?”庭云:“佛祖行不到处。”际云:“还许人来否?”庭云:“坦然无碍。”际云:“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庭云:“黄檗。”际云:“子见黄檗么?”庭云:“纵是黄檗,也须见摈。”际云:“敢在我这里说大话?”庭云:“正眼无私。”际云:“观子知见,吾非子之师也。”庭云:“无有过量,岂免贬剥。”际云:“是是。”庭以两手掩耳而出。
拈云:看他父子酬酢,大似赤眼撞着火柴头,纵夺可观,互换有准。然检点将来,犹欠一着在。当时若问瓶山“从上古人阿谁有超祖之智”,便与掀倒禅床,拂袖而别,免得递相钝置。
嘉兴敬畏无趣如空禅师问讲主:“经前一句,逼塞虚空;经后一句,充满大地;包括一句,函盖乾坤。正恁么时,法师向什么处下口?”主无对。师良久曰:“善来法师。”
拈云:敬畏与么接引,大似倚势欺人,怎奈傍观者哂。今日有问瓶山“正恁么时向什么处下口”,但向道:“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向如来行处行。”
无趣除夜,众集,偶闻爆竹声,师问曰:“是甚么?”曰:“爆竹声。”师曰:“破了也。”僧乃有省。金明云:“一人有庆,兆民赖之。”
拈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径山无幻性冲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密传心印?”师呵呵大笑,僧罔措。复问:“传个什么?”师打曰:“开门渔笛近,明月在沧州。”
拈云:径山老汉觌体全提,婆心太煞,可惜者僧不知落处。若知落处,便好拈却炙脂帽子,脱却鹘臭布衫,岂不洒洒落落?或有问瓶山“如何是西来密传心印”,但向道:“天厨妙供非珍馔,一味园蔬饱即休。”更问“传个什么”,连棒打出。
无幻烧火次,僧到,问曰:“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幻曰:“与我搬取一束柴来。”僧搬柴了,又问,幻曰:“这奴子好恶也不知。”便打。
拈云:扑落非他物,处处逢渠;纵横不是尘,头头撞着。诸昆仲,这僧若是作家,待他云“与我搬取一束柴”,将柴劈面便摵,必致老汉懡㦬有分,岂不丈夫?自性天真佛在甚么处?乃呵呵大笑,便下座。
无幻举临济大师拈拄杖示众云:“我这里是活的,一切临时要用便用。”天如以拂子摇曳示众云:“我这里也是活的,一切临时亦是要用便用。”遂掷下拂子云:“临济止欠这一着在。”幻拈拄杖云:“我这里临时要用便用,不论死活。”虽然,以拄杖画圆相云:“临济、天如,总出这个不得。”
拈云:者三老汉,总是山门相角,厨库相揩,各立生涯,到处露蛇藏虎,有甚奇特?瓶山则不然,举起如意云:“我这里临时要用便用,说甚么死活出入。”何故?“我为法王,于法自在。”遂掷下。
嘉兴兴善南明慧广禅师示众:“前年年鼻孔无半边,去年年两眼不能全,今年年三十精骨献青天。我禅已说了,汝等作么生参?”
拈云:兴善为众竭尽心力,叵耐负恩者多。且道今日瓶山作么生参见?随喝一喝云:“无人识得渠。”
建宁普明鸳湖妙用禅师一日闇斋,黄廉使升任广东,入山作别,问:“临行一句,乞师指示。”师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错举。”金明别云:“看脚下。”
拈云:大小普明,恁么为人,总非好手。瓶山则不然,待问“临行一句”,但向道:“饥餐渴饮浑无事,鸟语山花匝地春。”
嘉兴金明介庵悟进禅师与方伯王言远茶次,谈及法门事,乃云:“近见得道者易,莫非菩萨否?”师云:“居士你岂不是菩萨,只恐不自信耳。”士点首。
拈云:有问瓶山“近见得道者易,莫非菩萨否”,便向道:“此去龙渊不远。”且道与金明老汉相去多少?众兄弟,若作世谛流布,佛法未梦见在;更作佛法商量,何啻千里万里。毕竟如何?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
颂古
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唯吾独尊。”后云门云:“我当时若见,一棒打杀与狗子吃,贵图天下太平。”
皇宫才降丑全彰,指步郎当更举扬。可笑云门多意气,却将好肉又成疮。
世尊初于腊月八日,明星出时,忽云:“奇哉!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不能证得。”
雪岭隈藏六载深,忽然一睹现明星。元来此道真奇甚,眉底人人眼有睛。
西天初祖摩诃迦叶尊者,见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起一枝华,以青莲目普示大众,百万圣贤,惟迦叶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解脱法门,付嘱于汝,汝当护持流通,无令断绝。”
世尊拈起花,迦叶破颜笑。一种没弦琴,弹尽古曲调。
世尊一日升座,大众才集,文殊白槌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
老胡特地指迷踪,却把文殊别调中。无限家私狼藉尽,白云深处显规风。
世尊三唤三应,乃云:“无为真佛,实在我身。”
三唤自三应,明明一个新。谁知席帽下,元是昔愁人。
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云:“吾四十九年住世,未尝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四十九年早二三,法轮请转更何堪。不说一字谁相委,无限清风总指南。
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须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
收衣洗足坐无言,音响如雷彻四筵。善现蓦然赞希有,大千经卷一时宣。
文殊所说般若经:“清净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
春里花开秋里月,天堂地狱汤浇雪。世祖功成三十六,云台怎似钓台别。
东土初祖菩提达磨大师,即西土二十八祖,初至金陵见梁武帝。帝问曰:“如何是圣谛第一义?”师曰:“廓然无圣。”曰:“对朕者谁?”师曰:“不识。”帝不领悟,师遂折芦渡江至魏。后帝举问志公,公曰:“陛下识此人否?”曰:“不识。”志曰:“此是观音大士,传佛心印。”曰:“当遣使诏之。”志曰:“莫道陛下诏,盍国人去,它亦不回。”
缺齿胡僧入大梁,却将不识为君扬。翻身狮子无寻处,空使傍人指帝乡。
文殊三处度夏:一月在魔宫,一月在长者家,一月在淫坊。夏毕却归世尊会中解制,迦叶欲白槌摈出,才举此念,见会中有无量释迦、无量文殊、无量迦叶、无量楗槌。迦叶既见,世尊云:“汝摈那个文殊?”
平常疏逸无拘检,淫院魔宫自在行。莫把是非横计我,浮生穿凿不相干。
那吒太子析肉还母,析骨还父,然后现本身,运大神力,为父母说法。
骨还父兮肉还母,现身运力逞家丑。直饶还得甚分明,错认簸箕作熨斗。
国师一日唤侍者,者应诺,如是三召,皆应诺。师曰:“将谓吾孤负汝,却是汝孤负吾。”
三呼三应不虚征,句后方通正眼清。常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明。
南泉曰:“三世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
用尽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冬冬野老祭江神,也是虾跳不出斗。
归宗因泥壁次,白舍人来,师便问:“君子儒?小人儒?”白曰:“君子儒。”师乃打泥盘一下,白遂过泥与师,师接得便使,良久云:“莫便是快俊底白侍郎否?”曰:“不敢。”师曰:“秪有过泥分。”
归老机先疾似风,泥盘一击妙难穷。俊哉不费纤毫力,万里家山咫尺通。
归宗因江州刺史李渤问:“尝闻须弥纳芥子,渤则不疑,芥子纳须弥,莫是妄谈否?”师曰:“人传史君读万卷书,是否?”曰:“不敢。”师曰:“身如椰子大,万卷书向甚么处着?”李俯首而已。
不识自家宝,承言滞外尘。万卷书一句,俯首见天真。
麻谷因良遂来参
师见来,闭门,将锄头去削草,遂又来扣门。师曰:「谁?」曰:「某甲。」师曰:「钝根阿师,下去!」凡数四如是,遂忽然有省,再去扣门,曰:「和尚莫谩良遂!良遂若不来礼拜,洎被十二本经赚过一生。」师乃开门,令通悟由,印可之。遂返都城,讲肆散席,告诸徒曰:「诸人知处,良遂总知;良遂知处,诸人不知。」
异哉麻谷泄天机,闭户携锄说向伊。良遂知时人不委,谁知左右不曾离。
唐州紫玉山道通祖师
因于頔相公问:「佛法至理,乞师一言。」师曰:「但问将来。」曰:「如何是佛?」师召:「于頔!」公应诺,师曰:「更莫别求。」
召诺分明无隐乎,几人于此见淆讹。直提更莫别求法,还觉眉毛在也无。
一日,紫玉因于頔相公问:「如何是黑风吹其船舫,漂堕罗刹鬼国?」师曰:「于頔客作汉,问恁么事作么?」于失色,师指曰:「者个便是黑风,漂堕罗刹鬼国。」于作礼而谢。
黑风吹堕问如何,觌面提持于頔呼。饶汝粉身并碎骨,不知酬得此恩无。
潭州华林善觉禅师
裴相国访师,问曰:「师还有侍者否?」师曰:「有,只是不可见客。」曰:「何妨?」师乃唤曰:「大空!小空!」二虎自庵后出,裴见之惊悚。师语二虎:「有客,且去。」二虎于是哮吼而去。曰:「师作何行业,感得如斯?」师提起数珠,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老僧常念观世音。」
情缘俱放下,驯兽尽神通。偶尔示裴老,大空与小空。更提数珠起,慈悲转不中。千峰势到岳边止,万派流归海上融。
灵云因见桃花悟道
触目生涯何处无,佳人见后反模糊。等闲不语含春象,怎奈东风漏泄何。
天衣怀禅师举古云
「五蕴山头一段空,同门出入不相逢。无量劫来赁屋住,到头不识主人公。」老宿云:「既不识,当初问甚么人赁?」恁么拈太远在,须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处,活人路上有死人无数。且道那是活人路上死人无数?那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处?若检点分明,拈却炙脂帽,脱却鹘臭衫。
秋声飒飒觉清凉,日炙风吹彻体彰。赁房住忒郎当,生死路上好商量。咄!瞎汉!无限风流只这是,掀翻鹘臭为人扬。
赵州因真定帅王公
携诸子入院,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曰:「不会。」师曰:「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王尤加礼重。翼日,令将传语,师下禅床受之。侍者曰:「和尚见大王来,不下禅床;今日将军来,为甚么却下禅床?」师曰:「非汝所知。第一等人来,禅床上接;中等人来,下禅床接;末等人来,三门外接。」
当行三等接人平,起坐应须着眼清。不向个中争分量,知君错认定盘星。
普化
常入临济院吃生菜,济曰:「者汉大似一头驴。」化便作驴鸣,济谓直岁曰:「细抹草料着。」化曰:「少室人不识,金陵又再来。临济一只眼,到处为人开。」
古音不动时人耳,适遇子期互唱酬。一派长天烟水碧,落霞孤鹜共悠悠。
同安常察禅师
因僧问:「新岁方来,残年已去,莫有不受岁者么?」师曰:「有。」曰:「如何是不受岁者?」师曰:「作么生?」曰:「恁么则不受岁也?」师曰:「城上已吹新岁角,窗前犹点隔年灯。」
折角泥牛不受时,茫茫泣路两持疑。化工一夜移牛斗,花绽枝头春不知。
大岭禅师
僧问:「如何是一切处清净?」师曰:「截琼枝寸寸是宝,析栴檀片片皆香。」
一念才生尽属尘,争知不起未为亲。功忘物外赤松子,不事君王宠辱惊。
金峰从志禅师
因僧问:「四海晏清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
海清河晏境弥高,犹列阶前国士朝。变理总归臣相事,舜王端拱乐逍遥。
石门献蕴禅师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物外独骑千里象,万年松下击金钟。」
晨钟暮鼓掩柴扉,洪韵腾腾闻者稀。月夜髑髅惊破梦,逐声滞相不知归。
风穴延沼禅师
因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五凤楼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问取皇城使。」
凤阁重闱苔锁深,烛消帘静月沉沉。刻舟剑去三千里,眼里瞳人笑不禁。
石霜
因僧在窗外问:「咫尺之间,为什么不睹师颜?」霜曰:「遍界不曾藏。」僧举问雪峰:「遍界不曾藏,意旨如何?」峰曰:「甚么处不是石霜?」霜闻,曰:「者老汉着甚死急!」峰闻,曰:「老僧罪过。」
触目烟村度晚风,更无冶艳杂芳丛。佳人笑里投春色,三月桃花树树红。
关南
因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南下禅床作女人拜,曰:「谢子远来,无可祗待。」
借婆帔子拜婆年,礼义殷勤集大全。谁信刺花针穴鼻,鸳鸯绣出浪头眠。
百丈野狐
不落与不昧,脱体无忌讳。一翳着眼中,空华便乱坠。若作佛法商量,金毛撞入野狐队。
蚬子和尚
混俗闽川,不蓄道具,不循律仪,冬夏一衲。逐日沿江岸采掇虾蚬充腹,暮即宿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禅师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归,严把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严放手曰:「不虚与我同根生。」
当机直指酒台盘,相见相逢万万千。惟有华严同蚬子,放行把住解推迁。
保福与甘长老相看郑十三娘
才坐,师乃问:「承闻十三娘子参见沩山,是否?」曰:「是。」曰:「沩山迁化,向甚么处去?」郑起身,偏床而立。甘曰:「闲时说禅,口似悬河,何不道取?」郑曰:「鼓这两片皮,堪作甚么?」甘曰:「不鼓这两片皮,又作么生?」郑曰:「合取狗口!」
语见人心苗见地,通身手眼耳如聋。更看截断当机疾,宝印全提继祖风。
地藏玩月
曰:「云动有雨去。」有僧曰:「不是云动,是风动。」师曰:「我道云亦不动,风亦不动。」曰:「和尚适来又道云动?」师曰:「阿谁罪过?」
云动风动,一倒一起。普门大士,何曾是女。
僧问无幻和尚
「如何是提婆宗?」幻云:「一字不着划。」僧云:「某甲不问这个。」幻云:「圆相不着圈。」
一字不着划,圆相不着圈。百千诸佛义,尽在辘轳边。
南明在径山看雪次
因侍僧云:「满山都是雪。」南云:「随声逐色汉!」僧云:「乞师离声色道一句。」南云:「满山都是雪。」
举似满山雪,验贼便追赃。青楖化龙去,痴人戽夜塘。
鸳湖同雪峤上弦夜看月次
雪指月问云:「这半个在那里去了?」鸳良久云:「会么?」雪云:「也只得半个。」鸳云:「这半个在那里去了?」雪亦良久,鸳云:「也只得半个。」雪相与大笑。
自来彼此正团圆,才向人言见又偏。遍界不藏光灿烂,相将携手过峰巅。
鸳湖访云门澄和尚
云:「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如何?」澄云:「闻令师出关耶?」湖云:「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又作么生?」澄揖云:「请出,我要止静。」湖拂袖便行。
大鹏搏飙,苍龙出海。动弦别曲,旁观色改。相携相语自纵横,明州有个憨布袋。
鸳湖访密云和尚
云:「特来亲觐。」密竖拳云:「见么?」湖云:「见。」密云:「见个甚么?」湖云:「大家在这里。」密休去。金明云:「入水见长人。」
是贼识贼精识精,一回相见一回新。大家这里同皇化,莫向江边苦问津。
僧问金明
「如何是虚空髓?」师便打。
虚空百杂碎,棒处血淋淋。鸳鸯亲绣出,逐块觅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