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金每天傍晚都会出现在花园里,读者也稍微对他有所习惯了。通常,他会坐在最亮处的一张桌子旁,将自己浅色的礼帽反过来放下,然后将一条腿跷在另一条腿上。他唯一的交谈者是普热莫维奇,这也让他成了作家的直接崇拜者,尽管他经常对他的作品提出否定的意见。这种相识对普热莫维奇来说是一种恭维,他骨子里有些波兰人好面子的特性,所以,巴拉金应该对他已经非常厌倦了。年轻人还是像以往一样从作家身边走过,他们经常看到,巴拉金并没有在听普热莫维奇说话,他更偏爱于快速地、用不易察觉的目光来追逐从身边走过的女性。此外,大家对作家都渐渐地习惯了,所以他的出现再也不像原来那样引起公众的好奇了,尽管,每个人,特别是年轻的姑娘,在他出现的时候,总是快速地、几乎是惊恐地说:“巴拉金!”

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经常从远处看到他,有几次她甚至坐了下来,为的是能够看到他。但是她并没有走近,而是努力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人在她的内心里产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她觉得这个人与众不同。某种不清晰的感受吸引着她去注视他,似乎在说些什么,这种愿望有时候变得如此强烈,使得她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渴望朝他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努力说服自己,她并不是在关注他,而只是她想走进林荫道。她在跟自己玩游戏,悉心地为此找个体面的借口。但是这种欺骗并没有得逞,这个时候,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便安慰自己:这又有什么呢?要知道我们是认识的呀!普热莫维奇也经常去他那儿!这真是偏见,什么外省土气!我就是像所有人一样的普通人啊!

但是每一次她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兴奋,这种感觉如此之强烈,让她满脸通红,心儿开始怦怦跳,而双腿却没了力气。这时候,姑娘为了自己,会突然装作她看到了旁边有什么有意思的事物,停住脚步,然后有那么一瞬间她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而后回家去,消除了没有得到满足的负面感受。

最后,她自己也开始觉得,他们之间横亘着什么!某种不可跨越的障碍,巴拉金曾经是也将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在这个世界里,作为一位他行程中某个铁路站点的安静的女士,她只会让人觉得好笑。并且还有一种不能理解的直觉在提醒她,她或许仅仅是牺牲品,并且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变成对她来说是普通的、像所有人一样的人物。她告诉自己,所有这一切都是儿戏,巴拉金就这么出现了,他也将就这样从她的生活圈里消失的。在这个圈里她还将跟赫卢杰科夫、科托夫、瓦利娅、军官还有其他人打交道,很久很久,在这个圈里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渺小的尘世之人。这个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她任何时候都不会去跟他打交道。这样一来她似乎平静了下来。但是当她清醒地认识到,所有这一切仅仅就这样了,这个时候她突然又变得无聊了,并且接下来的所有日子会变得像她已经熟悉的钢琴厂灰色的墙壁一般。一种忧伤悄悄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因为内心的某种感受避而不谈巴拉金。她觉得从她的第一句话就能猜到,巴拉金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一位她喜爱的作家,而是某种更重要、更亲近的人物。的确如此,有这么一两次,她不能忍受科托夫恶意的攻击,似乎科托夫全身心地憎恶巴拉金,她开始反驳,然后她吵得面红耳赤,满眼泪水。就在这个时候,赫卢杰科夫装作观察四周,开始嘲笑地低声哼唱,而科托夫则公开地说:“的确,女人们天性好奇!”

“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脸涨得通红,并且瞬间她又觉得似乎有谁突然脱光了她的衣服,她差一点儿就哭出来了。

“为什么你们脑子里都是这么污秽的想法?为什么你们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作家,当你们夸奖谁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当女性开始说话……那么,你们就假设,我的确喜欢……”

“我的确是这么假设的!”一语双关,科托夫几乎是带着仇恨反驳说,并且他很粗鲁很直白地转换了话题。

“我想说的是当然是把他当作作家来喜欢的!”姑娘绝望地叫喊着。

“当然了,”科托夫油腔滑调地表示同意,“这么说来,瓦莲京娜,明天我们去野餐吧?”

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无力地沉默不语,她那种无助的委屈感的确让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笨笨的瓦利娅公开地承认她对巴拉金有好感,勇敢地捍卫他,她并没有遭受到任何人的讥笑,既没有这种露骨的讥笑也没有双重含义的沉默。

不过两个姑娘之间倒是经常会谈论巴拉金。并且还有一次,瓦利娅提出了一个奇怪的、幻想的问题:

“要是他开始追求你了,你会怎么办?”当时是晴朗的春天傍晚,天空清澈,渐渐地黑了起来,苍白的星星静悄悄地转入天空的蔚蓝之中,到处都笼罩着温柔的、不可捉摸的沉思。姑娘们沿着寂静无声的小巷走回家。

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什么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从未出现在她的头脑里,就像某种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她沉默了。但是瓦利娅勇敢而清脆的声音并没有平静下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豁出去!”她说着,双眼里闪烁着光亮。

“怎么做呢?”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很惊讶,甚至是恐惧地问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红了起来。

“就是这样呀……这种人当然是不会满足于跟你或者是跟我在一起的……他的生活十分之重要且有意思,女性应该都不会轻易将他放走……终究!”

她突然沉默了,迷离的双眼梦幻般地望着前方。她走动时带动了轻盈的浅色外套,勉强被衣服遮住的高隆且富有弹性的胸部若隐若现。

“终究什么?”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默默地反问道,她害怕地捕捉到在自己身上有某种甜蜜的、可怕的、关注深渊最深处的好奇心。

离深渊如此之近,她的头都眩晕了。

“终究会不顾一切!”瓦利娅直接地回答,“事实上是怎么样呢?哪怕只有两周,而生活将会是有意思的……要知道,终究,迟早都要出嫁并且……”

瓦利娅并没有说完,她的脸上露出粉红的红晕。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也脸红了。

“为什么必须要出嫁呢?”她犹豫地表示反对。

“难道要当老处女吗?……这也不是上帝所知道的幸福!”

“这么说来还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瓦利娅激动地反对道,“很大的区别!一种是跟比自己高大的人在一起,一种是跟庸俗且无聊的动物一般的人在一起!”

这一席简短的谈话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女孩子之间的交谈之一,这是她们被激发了生活热情的谈话,这在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心里产生了深刻且明晰的印象。似乎在一瞬间,她进入了某种被禁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光亮、勇敢和幸福。整个晚上她都在沉思,不清楚是何故,她自己也感到非常快乐。她的热血沸腾瞬间染红了她细嫩的皮肤,她那湿润的嘴唇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几天之后,在那一张她曾经聆听高个子军官讲故事的长椅附近,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一个人遇到了巴拉金。当她认出了戴着浅色礼帽的高个子,她非常窘迫,并且她的第一个动作是回应他的鞠躬,然后就从旁边走开,眼睛都没有抬起来。但是巴拉金却停在了路上,并且伸出手来说:

“您这是往哪里跑呀?您好!”

姑娘纤细的手被一只男士温柔且有力的手掌握住。巴拉金长时间亲切地跟她握手,俯瞰她因为月光而泛白的面孔,这个娇小柔美的面孔。

“您乐意吗,我们一起走走吧?要知道我一个人很无聊,这是真的!”巴拉金说,他似乎是在责怪自己最好的女友,因为她丢弃了他一人在此。在他的声音里并没有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在其他人那里经常听到的,并且她已经熟悉的游戏的语调,而是有某种别的含义,她觉得,好像他用了简短的话说出了某种饱含深意的话。

他们一起走到了林荫道的尽头,然后坐在悬崖的上方,从那里能够看到城市的边界,一串串黄色和白色的灯火,它们像星星一样闪亮,洒落在笼罩着月光的大地上。空中蒙蒙的雾气则盖住了远处的屋顶、花园还有烟囱,它们就像月夜之梦一样神秘而轻盈。还有月亮本身,明亮而圆润,庄重地悬挂在城市之上。

从什么开始的谈话,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后来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她非常紧张,并且瞬间就脸红了,只是她庆幸,当时是在灰暗里,月光遮蔽了她的表情。这让她感到特别轻松,所以谈话有了轻柔、愉快还有些让人激动的神秘基调。

月亮在天空中远远地移动,雾蒙蒙的城市里的灯光变得稀少,当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平静下来,她开心了起来,内心因为某种寂静而充满激情的活跃,她信任地望着巴拉金闪亮的双眸说:“很奇怪,跟您在一起时如此的轻松,就好像我跟您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事情……通常我很难跟别人聊起来。”

巴拉金的双眼很奇怪地亮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笑了,想起了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样的话,特别是从这样年轻的幼稚的姑娘们的口中,于是他像往常回答的那样说,“或许,是因为您的确认识我很久了……这就是作家们的命运:对于我来说,您是一位全新的人,而您了解我,或许比我自己都清楚……”

“或许吧,”姑娘陷入了沉思,她那长着一双大眼睛的白皙面孔上带着幼稚的严肃表情,“只是,难道可以根据作品来认识作家的为人吗?我觉得,很难!……”

“您看到了吗?在生活中我们所有人都在撒谎,都努力将自己最有利的一面呈现出来,而当作家坐下来工作时,他有一种狂热,就是尽可能好地去书写,这样来调动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并且不自觉地暴露出许多他并不想让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到的事情……如果仔细思考作家的作品,仔细思考他所选择的主题,还有他所喜欢的或者是他所憎恨的人物类型,那么作家的个体将是最为丰满的……但是至今这些都鲜有人研究,这真是遗憾……关于作家你们只有在他们离世后才能谈论,或者根据某种原则:要么什么都不是,要么很好……这样一来格列布·乌斯宾斯基在我们看来完全和契诃夫是一样的人……现在已经存在一个刻板模式了:魅力、与众不同的幽默……人们不善于阅读:他们仅仅断章取义,寻找一些思想或情绪,而非作家的个性,要知道在每一个人的创作中最为重要的是这个人本身!……我察觉到,女性有着特别的能力,她们能够猜出作家们在自己的人物形象的深处隐藏着……”

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陷入了沉思。

“要知道这的确是对的,”她开口了,“瞧,尽管您在每一句话里似乎总是谈论死亡,谈论不祥的劫运,谈论生活中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虚至极……并且尽管人们认为您是一位绝望的悲观主义者和否定主义者,但是我觉得,事实上,您是热爱生活的,是善良的,并且非常喜欢生活……是不是这样呢?”

她笑了笑,似乎是表示抱歉。

“或许是吧……我也不知道,真的。”巴拉金不得不回答。

他更喜欢女性们把他当作这样一位悲剧人物,在内心里有着灰暗的、几乎是无底深渊,就像他在自己绝望的小说和剧本中所呈现的自己一样。所以他开始聊起,在生活中的确所有的一切都是可恶的、无聊的并且是艰辛的。

“如果我在生活中真的有所喜欢,并且的确是完美的,那便是女性的青春和美貌……”在灰暗、绝望的谈话最后他坦诚地说,“每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都会让我心动,吸引我。我也不认为,这仅仅是愚蠢的本能在控制这种感受……我并不是想在肉体上一定要占有她们……并不是!这甚至都不那么有意思,也不是那么的必需……在女性的青春和美貌本身里面有着最柔弱、纯洁、感人的温柔,它是这么甜美而又痛苦地扣人心弦,当你看着春天的鲜花……”

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全身心地在倾听,当巴拉金开始聊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计划、构思,还有已经开始着手的工作时,她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低声说出:

“您真是幸福的人!”

在她的这句话里流露出某种无力的忧伤,关于另外某一种,她幻想出来的美丽的生活。

“我?……完全不是的!”巴拉金耸耸肩,“这只是旁观者觉得,作家的生活是某种充满了兴趣、色彩和行动的生活。而实际上,艺术是这样一种手艺,在这里比起喜悦来更多的是无聊、细琐,甚至是令人厌恶的……”

接下来,他花了很长时间坦诚地跟她讲,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女子被月光照亮的娇美的面孔,那双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双眼,这一切唤醒了作家的心灵,巴拉金的声音里透出了炽热的感受,痛苦还有愤懑。与其说有意识,还不如说是无意中,他引起了姑娘内心对他的怜悯和温柔。他还说起,在作家之间存在如何恐怖的敌对和嫉妒,在文学世界里充满何等的乌烟瘴气和各种阴谋诡计。在惊讶不已的姑娘面前呈现出一张清晰却粗鄙的画面,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她曾想象到的屠格涅夫们、陀思妥耶夫斯基们还有托尔斯泰们的世界。而不知不觉中,巴拉金自己的形象在这灰暗底色上显得如此明亮、如此纯洁,几乎成为了那种顶天立地的形象。他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孤独无助的形象,在敌人和谄媚者的人群中,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堕落。

“要知道当作家死去的时候,”巴拉金用一种忧伤的但有穿透力的声音说,“他们所有人都会在他的纪念碑前鞠躬,然后撰文说这位作家曾是多么有魅力的人,他的离世来得太早了……他们总是这么说,甚至,或者,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我很了解这一切,请您相信,有时候这让人觉得很讨厌,文学这个单词本身就具有排斥的意义。有时候,甚至让人害怕,不敢去想,或许我还要生活很多年,一直不停地写啊写,小说,戏剧,短篇小说……永无止境,也没有最终的意义……”

巴拉金停住了,不知是因为吹来的微风,还是因为内心深处的某种痛苦。

“难道可以这么去想吗?”姑娘悄声说道,浑身都燃起了母性那种想去帮助、去安慰的愿望,“难道您的创作是为了评论家和自己的朋友们吗?要知道他们仅仅是大海一粟……而在这里,在边远的地方,所有人对此一无所知,大家都喜爱着自己的作家,等待着他们……您自己或许不知道,有些人仅仅是靠文学活着的,在文学里他们摆脱掉了自己无聊且庸俗的真实生活……摆脱了他们周围的那些渺小、颓废的人们……”

姑娘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用那种炽热的、深入心灵的纯洁的音调脱口而出。她甚至还做出了某种充满激情的动作,似乎是想去拥抱并抚摸他,不过她一下子就感到难为情了,涨红了脸,愣住了。

巴拉金认真且贪婪地注视着她。

“您是多么可爱的姑娘啊!”

但是,叶琳娜·尼古拉耶夫娜突然被某种奇怪的不安所控制。她似乎害怕说些什么,承认些什么,也感觉自己无力掩盖这些。巴拉金又开始说话了,但是姑娘却坚持要立刻回家。

“已经很晚了……需要回家了……让我们走吧!……”

当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寂静无人的、被月光照亮的街道上,他们的脚步声在黑夜的安静中引起了很大的回响,而内心里某种关于新的事物的预感也颤抖着,某种让人幸福的,非常神秘的……月亮升到高空处,平静地直视着这座城市,就像天空中的女王一般。

在她家的大门口他们还站了很久,巴拉金直视着姑娘的眼睛说:“要是我爱上了您,那该怎么办呢?”姑娘在黑暗里脸红了,她稍微有些害怕地反对道:

“这是不可能的!”

“万一呢?”巴拉金坚持着,并且身子朝她的方向弯得更低了,重复说。

这时,她出人意料调皮地笑了起来。

“那能怎么办呢?……这样更好呢!”

“您对此不害怕吗,不担心吗?”巴拉金用颤抖的奇怪的嗓音在她的嘴唇边问道。

姑娘并没有回答,她直视着他的双眼,在她的瞳孔里有着某种紧张和迷人。某种不需要语言的询问,还有某种许可在她半闭的双眼里。某种奇怪的、强烈的关系建立了并且拉伸开来。不知不觉,他们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姑娘已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而是受控于某种热烈的迷雾,在这里闪亮着他那明亮的双眼,像黑色的星星一样,她用炽热的张开的双唇靠了过来。就这样,陌生男士的双唇用炽热和忘情靠近她的身体,吻了她。姑娘愣住了,她轻轻地反抗,试图挣脱,但是突然间她整个身子松软了,愣在了那里,并没有摆脱他的嘴唇。

就这样如梦似眩晕的忘情,如此折磨人,如此火热,持续了很久。一切都静悄悄、静悄悄,而女子柔软且顺从的身子已经温情地偎依在高大强壮的男士身上。在她的脑海里响起了奇怪的音乐,思绪的碎片在真实的迷雾中被淹没了起来。

寂静无人的街道敏锐地防守着所有的声音。某处有一只小狗拖长着声音在忽高忽低地吠叫着。只有月亮从黑暗的屋顶后面调皮且明亮地望着。他们在暗处,彼此并没有说话,他们久久地亲吻着,感觉到热烈的呼吸、加快的心跳,还有某种从身体里发出的寻找另一个身体,并且想将它们连成一体的感受。

“好了,再见!”巴拉金说着又亲吻了她一下,但是已经是另外一种亲吻了,出奇地温柔、纯洁,似乎是在感谢也是在祝福。

“您真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可爱的姑娘!”他简单地说,“我非常高兴我们能够相遇。”

月亮藏了起来,只有那黑色屋顶上微弱的闪亮可以证明,月亮还在这里,它还在悄悄地守卫着入睡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