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时钟已敲五点钟了,办公室里的职员都纷纷穿上长衫,披上外褂,匆匆地鱼贯走出。寄青也急急把账册等物件藏进抽屉里面,用钥匙关上了锁。正欲站起,忽见同事黄自豪笑嘻嘻走来道:

“密司脱胡,晚上有没有空?”

寄青一面披上了西服的外褂,一面回身过来,笑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可是请我吃饭吗?”

自豪走上一步,把脸儿凑近到寄青耳边,悄悄地告诉道:

“我有几个朋友约我今晚大家到安乐宫去玩玩,你有空的话,不妨我们一块儿去。”

“今晚上吗?我还得去瞧个朋友,假使时候尚早,我可以到安乐宫来找你。”

自豪听了,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走出华东银行,自豪又叮嘱了他一定要来,遂各自分手走开。寄青坐车到闵公馆,只见秋萍和几个女同学在院子里踱着,见了寄青,便笑着喊道:

“表哥,你早来一步就好了,姐姐刚才出去。”

“到哪儿去知道吗?”

“不知道,你问我妈去好了。”

寄青今天兴冲冲地到闵公馆来,当然是预备和秋水大家一同出去玩玩,假使表妹喜欢游泳的话,自己也可以陪她去,谁知道她已出去了。难道是赴姓陆的约会去吗?心里这就感到非常不快乐,意欲向萍妹再问一句,却见萍妹和她的同学已走远去了。因匆匆地走到上房里,闵太太坐在电风旁边的桌沿边,摸着骨牌消遣。寄青叫道:

“姑妈,姑爹没回来吗?”

“他刚才来家里换了衣服,说有人请他吃饭,他哪里有一定呢?”

红桃端了一杯冷开水,寄青在沙发上坐下,又问着道:

“水妹呢?她到哪儿去了?”

“她也还只有走出一步,说去瞧一个同学。”

闵太太一面回答,一面依然注视手中的骨牌。寄青觉得很沉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只是出神,在约有了一刻钟的时候,寄青身不由主地又站起来,说道:

“姑妈,我走了。”

“咦,已是吃饭的时候了,你忙什么?”

寄青心想,单是为了吃一顿饭来的,这太无意思,因笑着说道:

“我还有些事,明天来吃饭吧。”

闵太太似乎也感到他因为是太寂寞的缘故,遂自语着道:

“真也太不巧,水儿刚走出一步,萍儿又给两个同学喊去了,那么青儿明天来吧。”

寄青答应了一声,身子已匆匆出了闵公馆,跑进了一家广东馆子,叫了两个菜,因为心里很是沉闷,又喊拿瓶啤酒,独个儿自喝自吃。寄青本是个不会喝酒的人,兼之胸中有了心事,一瓶啤酒喝完,脸儿已是通红,又吃了一盆鸡丝炒饭,肚里也已很饱。会去了账,在马路上踱了一会儿,猛可想着黄自豪曾叫自己到安乐宫去玩儿,现在反正无事,就去玩玩也好,于是跳上车子,叫拉到安乐宫里去。

踏进了安乐宫的大门,就听得一阵细微悠扬的爵士音乐声播送到耳中。寄青走到舞厅里,身子顿时感到了一阵阴凉,里面的享乐者已是挤了一个满座。舞池里正有无数对青年男女,翩翩地似蛱蝶穿花般地欢舞着。寄青因为有黄自豪的约,所以在舞厅四周先巡视一会儿,刚走到西边的座位上,突有一个少年站起,正是自豪,他把寄青手儿握了一阵,笑道:

“老兄真信人,请坐,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

说时,旁边又站起两个西服少年,一个高个子的叫马子平,一个稍矮的叫陈友超,寄青连忙又握了一阵手。大家客套几句,遂坐了下来。侍役又拿上一杯香茗,寄青笑道: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可曾下过海?”

“来了大约有半个钟点,稍许跳过几支。”

自豪笑着回答。这时爵士音乐停止,台上已换了国乐粤曲。自豪向子平瞟了一眼,笑道:

“喂,快去呀,这妮子挺红的,不要被别人捷足先得了。”

子平笑了一笑,便离座到舞池里去。自豪又回头向寄青悄悄告诉道:

“老胡,这位密司脱马追求这里一个姑娘,叫我们大家来捧捧场的。那姑娘真红得发紫,不过瞧了她脸蛋儿,真也够令人销魂的。”

寄青听了,点了点头,暗想,原来他是有目的,你们俩人不过吃豆腐,因也笑道:

“哦,原来如此,那姓马的在哪儿办事?”

“他不办事,是个公子哥儿。爸爸在南洋经商,他是他爸第三个太太所养的。说也有趣,他见了这位姑娘,好像臭虫见了血一般,跳了她一个月的舞,整整已花了一百五十多块钱哩。”

自豪一本正经地说着,寄青唔唔地响了两声,笑起来道:

“这真叫作情人眼里出西施,恐怕这位姑娘也未必十分好看吧。”

“这个倒不是,那姑娘真生得美,密司脱胡不信,回头我去跳一支是了。”

陈友超听他们这样地谈着,也凑过脸来插嘴说。寄青笑了笑,便又和他问了哪儿办事,才知是在保险行里,在舞场里,也是个胡调朋友。寄青道:

“那么密司脱马既然这样追求她,想来是很有些意思了。”

“哪里谈得上意思,这位姑娘的架子真大得了不得,慢说不肯和你说句亲热的话儿,就是叫也不肯叫你一声哩。”

友超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表示这位姑娘的脾气古怪,实在非常地难侍候。寄青喝了一口茶,笑道:

“这也难怪人家,舞客不是他一个人,她若仅向密司脱马表示亲热,那么人家不是要误会她有了拖车吗?舞女一有了拖车,别的舞客是都要望风而逃的。这和女明星一样,没有嫁人以前,捧的人真多,嫁了人后,连捧的人影子都没有了。所以这位姑娘也不得不如此,在未找到相当的对象之前,是非保持她尊严不可。”

自豪和友超听了,把两手一拍,笑起来道:

“密司脱胡的话真不错,很能了解舞女的心理,想来你对付舞女的手段是有些计划了。”

“哪里哪里,我舞场也不常跑,不过瞎说说罢了。”

寄青微红了脸儿,慌忙分辩着,自豪和友超都笑了。两人抽口烟,寄青却昂着头,两眼凝视着舞池里,瞧着那些舞女的意态各有不同,有的相偎相依、笑脸含春,这都是灌迷汤的功夫。但也有凝眸沉思、静若处子的,但态度大方,而且是一本正经。正在这时,自豪把他衣袖一扯道:

“你快瞧,那边穿湖色纱旗袍的一个不是吗?美不美?”

寄青连忙跟着他手指的地方瞧去,可是已来不及,只瞧见了一个侧面。虽然只瞧个侧面,但足以显得清丽出俗了。心里这就暗想,怪不得要红得发紫了。秀色可餐的一句话,不能说全对,但也不能说全不对,有时候也许真能够忘了肚饿,甚至于牺牲了性命的也很多。寄青瞧了半个侧脸,实在觉得不痛快,但是她偏偏没有再转过身来,心里想道,这倒可以说上一句怎不回过脸儿来了。忍不住笑了笑,又问自豪道:

“你说了大半天,还没告诉我这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哩。”

自豪拍拍他肩儿,笑着道:

“你没知道吗?她叫夏瘦鹃。说起这个姑娘,真叫人又恨又爱。你说她架子大,倒也不尽然,她虽然不肯轻易和人家说句亲热的话,但她对了人老是笑,笑的时候,你的魂灵也许会向天上飘。老胡,你不信,你去尝试一下,你就知道我这话不虚了……”

寄青听了这话有些不雅,便拍了一下,忍不住也笑了。就在这个时候,音乐停止,马子平笑嘻嘻地走回座来,自豪和友超这就好像探子探听什么军机大事般问道:

“怎么样?怎么样?她有什么表示吗?”

子平在沙发椅上坐下,摇了摇头,却并没回答,自管握起杯子喝了一口。友超、自豪觉得没有什么好的消息,于是两人脸上笑痕又平复下来,仍旧归到沉寂。音乐声又起了,子平拉着寄青笑道:

“那边进出口处右首第一个位置,密司脱胡不妨去试试。”

寄青点头含笑,便匆匆走到她的面前。她就站了起来,秋波动荡般的明眸,向寄青凝望了一下。寄青微微一笑,俩人便搂着舞蹈起来。大家静悄悄地都没开口,约有一分钟模样,寄青方低声问道:

“这位可不就是夏瘦鹃小姐?”

两人说着话,身子彼此已离开约二三寸光景。她的脸蛋这就清清楚楚地显现在眼前,果然名不虚传,倒是个挺好的模样。她见寄青这样问,便仔细向他打量一周,觉得并不认识,这就很奇怪地问道:

“这位先生贵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儿呀?”

“我姓古月胡,夏小姐的名儿是朋友告诉我的。”

“哦,就是刚才那位姓马的是吗?”

“不,姓马的我今天才认识,我也是由别个朋友介绍的。”

“那么是这个姓黄的和姓陈的了?”

寄青听她问得这样详细,这就心里感觉这个姑娘有趣,忍不住笑道:

“对了,那个姓黄的是我同事,夏小姐都认识他们吗?”

“谈不上认识两字,只不过我曾和他们跳过几次舞罢了。”

瘦鹃这两句话,寄青倒不禁为之愕然。这姑娘的话新鲜,既然叫得出人家的姓什么,怎么还谈不上认识两字?照理是客人和舞女跳过几次舞那才对,她却偏说自己和人家跳过几次舞罢了。这就可见那姑娘的性气真是高傲极了。瘦鹃见他听了自己话,两眼尽管望着自己脸儿出神,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忍不住嫣然一笑,问道:

“干吗你老望着我?”

寄青想不到她会这样问,一时脸儿也红起来,但是眼瞧着她这样妩媚的意态,心里不免荡漾了一下。凭她这样的脸蛋儿,实在不亚于表妹秋水,不料舞厅里真有这样花朵儿般的姑娘,未免有些令人怜惜。心中倒也不敢轻视人家,便正着脸色道:

“我想着一件事,不和你相干。”

寄青这样回答,不料她扑哧一声笑出来。寄青好不奇怪,因凝眸望她问道:

“咦,你好笑什么,难道我这句话有什么缺点吗?”

“没有什么缺点,不过想心事也不该到舞场里来了。”

寄青这就被她问住,忍不住也笑起来。瘦鹃点头道:

“其实你的心事不用想,我早已知道了。”

瘦鹃这句话把寄青真说得大稀奇而特稀奇了,惊讶地问道:

“夏小姐,你这话可怎么讲?我们还是初见啦,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先得罪你了不成?什么连我心事你都知道了?那么就请你说给我听听。”

瘦鹃听寄青这样认真地说,心里也是一怔,不要自己猜测错了,但他既然这样问,自己倒不能不说,因微笑道:

“不过我有话声明在先,假使我猜得不对,那可要请你原谅。”

“你只管说吧,我绝不会来怪你的。”

“胡先生,那么我先问你一声,你可是给姓马的来对我说,每个月他要保我五百元舞票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儿,直把寄青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脸上顿时显出十分不解的神气,紧蹙双眉道:

“这个话我听不懂,最好请你说得明白些。”

“我知道姓马的朋友都是给他做宣传员的,说他怎么有钱,怎么有学问,同时还情愿每个月给我五百元舞票,谁稀罕他五百元,五千元五万元都不放在我心上!”

寄青不等说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姓马的正在生诱惑的手段,自豪和友超却给他做宣传,揩油几支舞,吃吃豆腐……一时心头激起了无限的卑鄙和钦佩,因对瘦鹃正色道:

“夏小姐,你的意志我佩服你,你的猜测我不怪你,但是你猜错了。我今天是我同事姓黄的约我来玩玩,其实对于这些事,我一些儿都不知道。一个人最要紧顾全他的人格,若我要给姓马的利用,来玩弄你们女性,那我敢发誓,真不成人了。”

瘦鹃听了这话,心中感动得了不得,因慌忙说道:

“我不是预先给你声明过吗,我猜错了,请你原谅。”

寄青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瘦鹃道:

“你放心,我绝不是那样不知廉耻的人,但那种人在社会上未始没有,你得谨慎才好。”

正说着,音乐停止了,寄青便匆匆回座位去。瘦鹃坐在椅上,呆呆地想着,这位姓胡的倒是个挺好的少年,我不该轻视了他,他叫我谨慎才好,这倒不能辜负他的好意。想着姓胡的容貌,同时又记起那个心灵上的陆春冰,大概也是这一流人物吧。这种少年是值得令人钦佩的。瘦鹃的芳心里,不期然对于寄青也有了一个深刻的好感。正在这时,马子平又过来了,瘦鹃很勉强地站起来,子平是甜言蜜语瞎七搭八地说着。瘦鹃却一句不回答,老是望着他笑。这笑在子平看来是引诱,在瘦鹃心里却是讽刺,子平嬉皮笑脸地道:

“今天我想带你出去好吗?”

瘦鹃仍不回答,只对他微笑,这种若即若离的神情是叫人最难捉摸的。当然在子平没有得到她切实的回答之前,心里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刚欲追问时,那音乐偏又停了,子平也只好怏怏地回到座位来。自豪早又笑着问道:

“她答不答应你一同出去呀?”

“其实我问她一声,是瞧得起她。我买了舞票,塞到她的手里,怕她不跟我一同跑?”

马子平一屁股坐在椅上,吸了一口烟,呆呆地出神。这情况大家知道,他虽没给那位夏姑娘碰钉子,那夏姑娘一定是没有表示同意,所以他有些不高兴。寄青瞧着瘦鹃真也没有空,每一次音乐起了,差不多没有一次是坐在位置上,简直是支支有人去跳的,这样红的舞星自然是骄傲了。时候一分一刻地过去,寄青瞧手表已是十点钟了,他见子平已买好舞票,瞧这样子是非带她出去不可了。但自己为了要避清并非替子平做宣传,那当然不好意思揩油人家一支舞,遂也买了一元舞票。自豪笑道:

“老胡,你真也规矩划一了。”

“不是这样说,我们省得了,不能委屈人家。”

寄青说着,已是到舞池里去。瘦鹃见他又来跳了,因为心里对他有了好的印象,自然是笑脸相迎。两人舞了一回,寄青把舞票塞到她手里,微笑道:

“夏小姐,我要走了。”

瘦鹃见他塞给自己舞票,心里一怔,这就可见他的确和姓马的是分清来,但他只舞了两次,自己未免有些过意不去,因含笑道:

“谢谢你,其实不给也得……”

“这是哪儿话?夏小姐真有趣极了。我告诉你,姓马的要带你出去,你吃了这碗饭,当然是没法拒绝的。不过你得拿定主意,你的职务是伴舞,那么除了伴舞之外,就什么都不干。一个人的意志,绝不是五百五千五万所能移动的。夏小姐,你觉得我这人有些多管闲事吗?”

瘦鹃听了,十分感动,眸珠在长睫毛里一转,也很认真地点头道:

“我这个人无论笨到怎样地步,也绝不会把你这份好意……再说,干糊涂的事情,也要对得住自己养大的爸妈呢。”

寄青点了点头,等音乐停止,便和她说声再见,匆匆走了。瘦鹃还刚刚坐定,子平就过来了,把手中一大沓的舞票交给瘦鹃,向她说声“我们走吧”。瘦鹃已经由寄青告诉过,当然站起跟他走。两人出了安乐宫,只见门口等着自豪和友超,却不见寄青,这很显明寄青是已走了。子平道:

“你们两位怎么样,一同去玩玩吗?”

“不,我们还有些儿事,改天再见吧。”

自豪和友超说着,握手自去。瘦鹃便开口问道:

“马先生,到哪儿去呀?对不起得很,有些地方,我是不去的。”

“我知道,你放心,我们到伊文泰私人花园去坐一会儿,那边都是自己带了女朋友去跳的,较这儿要清静高尚得多。夏小姐,不知道我够得上和你做朋友吗?”

子平笑嘻嘻地望着瘦鹃,期望她一个圆满的答复。瘦鹃憨憨笑道:

“太客气,恐怕我没有这个资格配得上马先生吧。”

子平乐得耸了耸肩,和她一同走到汽车行,坐了一辆,开到伊文泰夜花园里去。在那里消磨了一个半钟点,子平要请瘦鹃到雪园里去消夜,瘦鹃笑着谢绝了,自管跳上街车,坐回家里来。

这时她拿着春冰的那封信,心里只是回忆着那富于引诱性的一幕,于是她对于春冰,更认为是个唯一的知己,把这信中的几句话儿,一连地念了好多遍。念到“光明的大道,幸福的乐园”时,她眉儿飞扬,掀着酒窝儿便独自哧哧地笑起来。王大嫂睡在床上一个转身,见红蕉独自儿笑,便问道:

“这妮子痴了,还不睡觉?一个人也会笑,可是在瞧情书?”

红蕉听了,回头啐她一口,急急把这信笺放在书本里藏好,也就脱了衣服,关熄电灯,上床睡去了。

光阴如流水般地逝去,夏天已在日历上一页一页地溜走了。天气是交了新秋,但新秋并不怎样凉爽,郁闷的时候,也许比夏天里更令人难受。在这些日子中,春冰和秋水的感情是相当浓厚,但彼此行动很秘密。寄青虽然觉得表妹态度有些变化不一,但是也不能确定她是和姓陆的相爱着。红蕉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依然这样挣扎着,她的一颗心灵是只有春冰一人。有时春冰被她感动得太厉害,心里想这一幕三角恋爱的结果,实在也有些担心。

这天春冰在报馆里办事,瞧到一则挺大的广告,是救济难民游艺大会的特别节目中,登有“闵秋水小姐客串”字样,心里暗想,这闵秋水难道就是她吗?对了,一定是她。上次她不是告诉我,她爸爸伯祥是在难民协会里做名誉会长吗?想来她也替难民尽一些儿义务了。正在这时,忽然电话铃响,连忙伸手拿过听筒,却是个女子声音,正是秋水。她告诉的正是这个消息,叫春冰八点钟到海社来瞧她客串。春冰连连答应,说准定就来,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瞧情人的客串戏去,这是一件兴奋的事情。所以春冰在八点敲过,就坐车到海社来。招待员听是找闵小姐的,不敢怠慢,就引春冰到后台,先拿春冰的卡片进去,不多一会儿,就出来请春冰进内。到了化妆室,只见秋水身穿蜜色软绸小衫,雪白小纺长裤,对镜正在上脸,旁边还坐着一个西服少年。两人瞧了都是一呆,秋水却回身过来,向两人把手一摆道:

“来,我给你们介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