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冰走进化妆室,只见已有一个西服少年在和秋水谈话,心里不免一怔。后来由秋水介绍,方知那少年是秋水的表哥胡寄青。两人紧紧握了一阵手,秋水笑道:

“时候不早,我不及招待你们了,表哥,你给我陪陆先生到外面去坐吧。”

寄青听了,点了点头,拉着春冰的手笑道:

“陆先生,我们外面坐,等会儿瞧表妹的表演。”

秋水哧地一笑,寄青已携着春冰到前台来。秋水是早给他们预备好两张票子,在台前第三排的正中。招待员招待他们坐下,这时台下的位置差不多已坐得一只没有了。一方面是表示救济难民的上海市民的确非常踊跃,一方面也可见秋水号召的力量了。台上《坐宫》一出还没有演完,扮铁镜公主的是名票李忠良,嗓子很甜。台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忽听后面有两个少年说道:

“这位铁镜公主嗓子很好,可惜差一些扮相。”

“他是个男性,当然扮相不甚好看,回头瞧闵秋水小姐的那《三堂会审》,恐怕喝彩叫好的人就要哄堂而起了。脸蛋儿生成是个美,扮相不容说起,单拿唱做来说,真是珠圆玉润,入木三分,走几步台步,真个是体态轻盈,也不知颠倒了几许少年哩。”

“闵秋水小姐不就是叫她作甜姐儿的吗?”

“对了对了,今天戏有两出,《三堂会审》后有《汾河湾》,扮的柳迎春,真给几个酷嗜皮黄的过瘾……”

寄青听了,回头向春冰望了一眼,两人自己也不知为了什么,都微微笑了。寄青便向春冰搭讪道:

“上次我表妹若没有陆先生奋力相救,险遭灭顶之灾,真令人感激不尽。听说陆先生是在报馆办事,不知是哪一部分?”

春冰听寄青这样说,略欠了身子,微笑道:

“这真是个凑巧的事,那天我齐巧也在玩儿,其实这也费不了我什么,既然同在游泳池里,当然尽自己力理所及得到的,就是并不是你的令表妹,我一样得尽这个义务。我在报馆是编辑部帮一些忙,其实不也是天天空着吗?”

寄青在袋内摸出一只克罗米的烟盒,一面递支烟给春冰,一面笑道:

“太客气,太客气,陆先生一支笔是为民喉舌,替社会造福利,我们都也得到许多好处。”

春冰接过烟卷,寄青已把打火机开了。两人燃了火,春冰一面道谢,一面摇手道:

“胡先生这话,我实在愧不敢当。老实说一句,我看在这个年头儿,四面这样环境,实在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所以说为民喉舌,真叫我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寄青似乎也感到了同情,彼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春冰向他也问道:

“胡先生想是还在什么地方念书吧?”

“不,我已在办事了,就是我姑爸的行里。”

春冰笑着点头,两人又静默下来。各人虽说是在听戏,但心里却是想着心事。春冰暗想:原来秋水还有这样一个表哥,瞧情景他们的感情也很好,自己加入在这个恋爱圈内,不是要和他角逐情场了吗,那么不见得两人都能成功。当然一个胜利,一个失败,胜利的自是眉飞色舞,但失败的内心将如何感到痛苦呢?虽然照秋水待我种种举动看来,也许是自己胜利的成分多,因为她芳心里若果然属于表哥,她又何必再和我表示亲热呢?但是一个人不能太自私自利的,我不能因自己要人报答我而得到了幸福,使另一个失恋的人陷入悲哀的途径。这件事对于良心上虽然有些儿自惭,所以我得向他问一问口气,他和秋水的感情不知究竟如何。不过这话又打哪儿说起好呢?春冰委决不下,嘴里吸着烟卷,这就呆呆地出神。

寄青心里当然也一阵一阵地想着,表妹常常一个人出去,都说是瞧同学,当时我虽然疑心她和姓陆的打得火热,但究竟不能断定。现在瞧来,表妹和他感情实在已超过了友谊的水平线,虽然他是表妹的恩人,表妹对他表示亲热,论理也不能算她变心,不过在恋爱的立场说来,他就是自己的情敌。有了他,没有我,有了我,没有他,这好像说眼睛是最小气的东西,眼睛里不能有一粒细沙,爱情里岂能参加一个第三者呢,也许比眼睛更小气。不过自己用什么方法,才可以踏到胜利的道路呢?这很难说。恐怕早已注定是个落选的人了。唉,这虽然是件痛心的事,但不能因失恋而放弃了其他一切事业。我也只好抱着“欲除烦恼须学佛,各有因缘莫羡人”的那句话了。

两人尽管这样出神,不但没有注意台上究竟唱的什么、做的什么,简直连自己置身在什么地方都茫然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突然触在耳鼓里,这才恢复了两人原有的知觉,晓得《坐宫》已是成了尾声,接着的是闵秋水的《三堂会审》。台下看的人个个聚精会神,几千道目光都集中在台上。先上台的是一个小生两个老生,就在上面坐下,接着丑角上来报说,小生说声带上,接着就听台后一声“苦啊……”

这一声“苦啊”,真是甜得了不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早已博得满堂一声彩。只见缎帘一掀,秋水早已显在眼前,这好像是一颗亮晶晶的星光,大家都要用手拭了拭眼,瞧个仔细。春冰见她头上扎的绿绸方巾,身穿红衣,领子上架着玻璃鱼形头枷,手上戴着两只金刚钻约指,闪烁得耀人眼目,真个是我见犹怜。接着是散板一段,以后跪在台前听审。这一段子唱工非常吃力,唱到“十六岁开怀”一句,她的目光齐巧和春冰接触个正着,这就不免嫣然一笑。这一笑,台下的人都误会了,便哄堂拍起手来。寄青似乎有些理会,回头向春冰望了一眼,春冰这就觉得有些儿难为情,不觉脸儿一红,因搭讪着笑道:

“你的表妹唱得正不错,想来是有良师教导的了?”

“这大概是性之所近,表妹自小就爱唱戏,她曾给陈丽秋做过学生,从来也曾入过三年票房。陆先生对于此道,也感到相当兴趣吗?”

春冰听寄青这样问,便笑道:

“对于京剧,听倒很喜欢,不过没有去研究,未免有些牛吃薄荷,不知道什么好坏。胡先生大概也会的吧?”

“别客气,我也只会哼两声,记得前年同学会里举行一个游艺会,我和表妹合唱一出《坐宫》,说起来好像有两句还是表妹提醒我哩,否则目瞪口呆地站在台上,像泥塑木雕的,真是大笑话呢。”

寄青这两句话,说得春冰扑哧一声笑出来,回眸瞧着秋水,却是脉脉含情地瞟来。她见春冰笑,以为是笑她,于是她忍不住又浅浅一笑,台下众人见秋水今天总是望着台下笑,有些好多事的人,就都向她对笑的地方瞧来,见了春冰和寄青两个挺漂亮的少年,各人心头都会激起了一阵妒火。这妒火从何而起,其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案情审毕,玉堂春站起来。这里有一段二六板,秋水真唱得珠圆玉润,掌声四起,叫好不绝。春冰听了,不觉也悠然情动,这就无怪当年上座的那位王公子要有些坐立不安了。玉堂春成了尾声,秋水唱的正是“悲悲切切出察院……”的末一句,其音韵之悲切,真大有凄然泪落之慨,当然又博得一阵响雷似的彩声。

以下是《御碑亭》,做须生的那个唱工表情都认真得很,当然很令人满意。《御碑亭》完后,便是《汾河湾》,台上便有一张红纸贴出。春冰仔细一瞧,见写的是“特烦闵秋萍小姐扮饰丁山”。

春冰正欲和寄青说话,寄青早笑起来道:

“萍妹饰丁山,那倒挺有趣,姐妹俩人变成了母子了。”

“萍妹她也会的吗?想是她姐姐教的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准也不会错。”

春冰说顺了嘴,也喊了一句萍妹,猛可理会,已是来不及。但既已喊出,若再改过,那倒更觉不好意思,遂加上一个她字。好在寄青却没理会这些,笑着说道:

“萍妹会的戏也很多,表情很好玩,你瞧了准会笑出来。”

两人正说时,柳迎春已出台来。秋水这番装束和前者大不相同,细细打量,觉得另有一种美的风韵。等秋萍出来,大家又拍了一阵掌,秋萍的脸蛋和姐姐一样,真个像母子一般。她瞥眼瞧到了春冰和寄青,竟是哧哧笑出来,引得春冰和寄青也忍俊不禁。《汾河湾》后是《捉放曹》,两人正瞧到吕伯奢请陈宫曹操进庄,忽见秋萍一跳一跳走来,向春冰笑叫道:

“陆先生,好久不见了,你忙不忙?”

春冰见她滴溜乌圆的眸珠一转,显出天真活泼的样子,因也笑道:

“萍小姐的表情唱工真不错,我也喝了两回彩。”

秋萍听了,瞅他一眼,抿嘴哧哧笑道:

“不见得好吧?表哥,爸爸也在后台,你和陆先生来吧,姐姐已卸妆了呢。”

寄青听了,便和春冰跟着秋萍到后台休息室,见秋水果已换上便装,和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人说着话,见他们进来,便笑盈盈站起,把春冰向伯祥介绍道:

“爸爸,这位就是上次救孩子性命的陆春冰先生。”

春冰听了,早已抢步上去,和伯祥行了一个鞠躬,叫声老伯。伯祥见春冰生得眉清目秀,心里很是喜欢。因为向他打量一番,未免费了些时间,秋水这就笑道:

“陆先生,请坐吧。”

这一句话,秋水是代她爸爸说了,于是大家坐了下来。伯祥摸着胡须,吸了一口雪茄,方才笑着对春冰道:

“她妈膝下只有她姐妹两人,且我又到了风烛之年,未免娇养一些。那天若没有陆君相救,她妈不知要伤心到如何地步,这些实令人非常感激。”

春冰听了,欠着身子,微微笑道:

“老伯不要客气,人类应有互助的义务,见义勇为,原是分内之事。”

伯祥听了,微微笑着,不住地点头。秋水见爸这个情景,芳心自然有说不出的欢喜。只有寄青心里不免有些难受。伯祥和春冰谈了片刻,便站起来,说另有他事,要先走一步,春冰、寄青便站起相送。秋萍笑道:

“今天难得陆先生和表哥都在一块儿,现在时候还早,戏也没有什么好听,我们大家出去玩一会儿好吗?”

春冰见她两眼瞧着自己,不好意思立刻答应,便望着寄青笑。寄青因道:

“陆先生没有什么事去干吗?那么大家就出去走走也好。”

秋萍听了,便拉着姐姐的手,和春冰、寄青大家出了海社。春冰笑道:

“现在是十点十分,影戏没有了,还是到馆子里去吃点心怎样?”

“不要,我没有饿,姐姐,我们到安乐宫去玩好吗?”

秋萍拉着姐姐的手,跳了两跳,秋水脉脉含情地向春冰瞟了一眼,却是含笑点头。寄青也赞成,春冰当然不好意思反对。四人遂坐车到安乐宫舞厅,大家在座位坐下。侍者问喝什么茶,秋萍说喝汽水,春冰问秋水可也要喝汽水,谁知秋水听了这话,倒红了脸儿,支吾一会儿,方摇头道:

“淡茶吧。”

这把春冰、寄青都奇怪起来,但这是没有研究之必要,遂叫侍者拿三杯淡茶、一瓶汽水。正在这时,忽见那边走来一个西服少年,向这里叫道:

“哈啰,密司脱胡,什么时候来的?”

寄青抬头一瞧,原来是黄自豪,因连忙站起握了一阵手,一面说还只刚到,一面又和春冰、秋水姐妹都一一介绍。自豪和春冰握了手,又欲和秋水握手,谁知秋水并不伸出手来,只和他弯了弯腰,自豪只好缩回了手,脸上有些红晕。春冰因笑道:

“密司脱黄,这儿坐一会儿怎样?”

“你们请坐,不要客气,我那边有朋友,再见。”

寄青知道他被表妹碰个钉子,不免有些儿不好意思,遂也不强留他。大家又坐了下来,侍役送上汽水和茶,秋萍早已捧着瓶儿喝了。寄青向自豪那边望去,依然是和马子平、陈友超两个在一块儿,因回过头来笑道:

“这种人真太没有意思……”

“为什么,表哥,他不是和你同科的吗?”

秋水听了,便向寄青笑着问,寄青道:

“是的,他和我同科,这人真也吃饱饭没事干,他有个朋友叫马子平的,在这儿竭力地追求一个舞女,名叫夏瘦鹃,他和一个姓陈的却一同来吃豆腐,不是太无聊吗。”

春冰一听“夏瘦鹃”三字,心中顿时一惊,因急问道:

“你这事情怎么知道的呀?”

寄青因把上次自豪约自己来这儿玩,那姑娘说的话告诉一遍,又笑着道:

“虽知这个姓夏的姑娘眼界高,说什么五百元,就是五千五万都不放在心上,这话真是痛快得很。不过那姓马的这样天天热烈追求着,恐怕日后就难逃过他的手中。”

春冰暗想,这不是红蕉还有哪个?让一个柔弱的姑娘处身在这样富于诱惑性的恶劣环境中,这的确是非常危险。幸亏红蕉还是个意志坚强的女子,否则不是早已上了人家的大当了吗?其实能够一辈子地爱她,这倒也未始不是一件好事,所怕的就是今天把你玩了,明天就抛在脑后,这真是把人家姑娘一生幸福丢了。春冰这样呆想,秋水却说道:

“这样说来,那位夏姑娘总算很替我们女界争一口气,可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了。我倒很想见见她,表哥,你能指给我看看,是哪一个呀?”

寄青倒不料表妹今天有这个举动,便望着她憨憨笑道:

“表妹,你这话可当真?”

“这也不是稀奇的事,怎么不能当真?”

春冰听秋水真的要瞧瘦鹃,心里也有些着急,不过究竟为什么要着急,却也不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寄青听表妹这样说,便笑道: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我也有些模糊了,但表妹既然要和她见见,我可以给你去找了来怎样?”

秋水听了,点了点头。寄青见这时音乐刚起,他便匆匆到舞池里去了。走到瘦鹃面前,瘦鹃一面凝眸呆瞧,一面站起。寄青笑道:

“夏小姐,好久不见,你不认识我了吗?”

“哦,你……不是胡先生吗?真的好久不见了。”

瘦鹃还没回答,两人已移步到舞池边的进出口处,对直望去,就是春冰的座位。寄青向秋水招了招手,瘦鹃随着他手瞧去,只见那边沙发上,坐着两女一男,女的一个孩子装束,一个非常漂亮,再瞧男的,不觉“咦”了一声。寄青忙问什么,瘦鹃还未答言,秋水已是姗姗走来。寄青因向两人一介绍,便自管回到春冰坐处去。这时瘦鹃心中真奇怪得了不了,寄青说有个朋友要瞧我,原来却是个女子。那么这个春冰和她究竟算什么关系?他是知道我在这儿伴舞的,那么他不知和她说些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要瞧自己呢?瘦鹃这样一阵子呆想,秋水把她脸儿也就瞧了一个够,觉得真是个美人胎子,也许比自己还强,一时倒也不免惺惺相惜,含笑问道:

“夏小姐今年几岁了?有没有念过书?”

“我才十七岁,念到小学毕业……唉……”

瘦鹃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秋水心中倒奇怪了,因问道:

“为什么叹气?你爸妈都在吗?”

“这些请你原谅,我实在再没有勇气提这些事。总之,我是个不幸的人。闵小姐今年几岁?想还在学校里念书吧?”

秋水听她这样说,心里倒是一怔,但人家既然不愿提起,这当然可想而知,也不必勾引人家的伤心。因说道:

“我嘛,虚长了你两年,你年纪很轻,意志倒挺坚强,这真令人钦佩得很。”

“是吗?这个年头儿,置身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中,意志不坚强,那天天就有坠入陷阱的可能。但是为了生活,那又有什么办法?”

瘦鹃又叹了一口气,但在她心中又起了许多疑窦:这事显然有些奇怪。如果春冰把我身世告诉过她,她又何必再问?若春冰不曾谈起我,她为什么要见我?想来事情总有些原因,便又笑问道:

“闵小姐,这位姓胡的可是你的朋友吗?”

秋水听她这样问,心想,这没有告诉你详细之必要,因含糊点了点头。瘦鹃乘机故意又问道:

“那边还有一位先生呢?”

“你问的是坐在沙发上那一个吗?他是我的表哥。”

秋水的芳心里是只有春冰一个影子,听人家问自己和他什么关系,这当然是件十分兴奋的事。不过要直率地说他是自己的情人或爱人,这究竟有些儿不好意思,但要说得亲密些儿,冲口就说出是表哥,和寄青齐巧换了一个头。瘦鹃听了,唔唔响了两声,嘴里虽然答应着,心里却是暗暗纳闷。陆先生的身世,我是知道很详细的,他在上海是孤零零的一个,和我是个同病相怜的人,他哪里来什么表妹?心里要想问她一问,但又觉得问不出口。正在这时,音乐停止,秋水便和她点头含笑,自回座位上来。秋萍笑道:

“姐姐,你和她说了许多话,敢是真的和交个朋友吗?你和舞女做朋友,妈妈是要骂的呢。”

“妹妹,你别胡说。”

秋水说着,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春冰听了秋萍的话,心里颇觉感慨。寄青早笑着问道:

“表妹和她可谈些什么?”

“这位夏姑娘的身世,大概很伤心的,所以我问她,她不肯详细告诉,今年才十七岁,书倒念到小学毕业哩。”

秋水说着,便在皮匣内取出一元钞票,叫侍役买舞票去。春冰听她别的没有说起什么,想来瘦鹃不曾把我提起,也许她没有瞧见我,那当然是再好没有了。这时侍役把舞票拿来,秋水交给寄青笑道:

“表哥,谢谢你,你代我去给她吧。”

寄青笑了笑,伸手接过,等着音乐起来,他便又到舞池里去。瘦鹃便含笑站起,寄青把舞票塞给在她手里,笑道:

“夏小姐,这是闵小姐给你的。”

瘦鹃接过了舞票,纤手抚着他的肩膀,凝眸望着他道:

“胡先生,我问你一句话,那位闵小姐来瞧我,可有什么意思呀?”

寄青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暗想,这也无怪她要不明白了,因忙解释道:

“夏小姐,你别误会,今天因我见那个姓马的也在,所以把他卑鄙手段告诉了他们。闵小姐听你有这样意志,心里很钦佩你,所以要来见见你。其实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瘦鹃听了,心里又喜欢又忧愁。喜欢的他把自己实情告诉春冰知道的,春冰听了,一定很安慰的。因为他那天信中给自己四句话,并且他对我还抱着热望,可见我实在并没辜负他的一片好心。但是忧愁的他并没有表妹,现在为什么突然有个这样美丽的表妹了呢?想到这里,意欲向寄青探问一下,不料寄青这时忽然瞥见春冰和秋水也在舞池里欢舞,一时心中猛可理会,怪不得表妹要我把舞票给瘦鹃,原来她是调虎离山之计。心里一气,把两颊涨得通红,几乎将身子跌倒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