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 3
监院曰爱而白忒，为全寺之表率，与腓力兄弟也，与白拉恩至有交谊。太姆不拉会中人，多奸矫 猾、纵酒冒色之人，而爱而白忒尤出乎其类。爱而白忒善矫自藏，不露秽迹，向非教主来自仓促，少留之罅隙，当掩盖净尽，无一丝遗秽可求。然即如是，凡为教主所指斥，咸鞠躬任过，状至诚悫，后此尤形谨愿。路加大悦，以为载道之器。迨既见此书，复怒曰：“彼为监院，何为听白拉恩留匿此女？”乃大怒。迨监院入面，路加盛怒向之曰：“此为严净森肃之地，乃缭垣中竟听犹太女子入之。汝监何院者？”爱而白忒闻言大震，如中迅雷。时吕贝珈密置隐处，度路加必不能觉，一经斥问，踧踖不知所为。复见路加神气俱厉，知一身与白拉恩必无善状。路加见监院弗答，乃曰：“汝喑乎？”监院曰：“长老今许弟子发言矣。”路加曰：“趣言之，汝知吾教门第一条戒律乎？”监院曰；“弟子身隶教门，乌敢不知？”路加曰：“汝既知之，何纳彼荡妇？且此荡妇尤为犹太之妖人。”爱而白忒惊曰：“乃妖妇乎！天乎！宜佑弟子，弟子焉担此戾者。”路加曰：“汝不知吕贝珈者，为妖姥米里亚密之丑类耶？”监院曰：“得长老圣明，力祛弟子脑中之妖雾，今复见青天矣。弟子深信白拉恩为笃信慎守之人，胡为近此妖人，是必有术足以迷惘之。弟子即防白拉恩沉溺不返，故听其入此圣地，降遏其妖气，不令逞于光天化日之间。”路加曰：“如尔所言，似白拉恩未犯淫戒矣。”监院曰：“此何如地，乃能听彼所为，弟子即防其有此，故置之秘密之地，不令觌面生魔。弟子初以为白拉恩中彼妖术，遂生迷乱。今为圣人所觉，此妇为妖人，弟子益信白拉恩之中魔矣。”路加曰：“必然！必然！我之入室弟子，安忍行淫？是必为群妖所蛊，此罪不特可赦，而且可怜。今须令其力加忏悔，以盖前眚。”康雷德曰：“白拉恩殊功人，逐之可惜。彼曾以一剑尽三百亚剌伯人，厥功伟矣。”路加曰：“是人杀狗如是之多，在天之灵，必且含笑。即有微罪，亦可见原。唯此妖妇，非力死之不足蔽辜。”爱而白忒自念己罪已脱，唯英国国律，弗许教门擅杀。乃语路加曰：“杀之得毋碍于国律？”路加曰：“教会与国家，分不相属。且寺中为吾法权所届之地，彼区区小仆，尚主生杀，而况我耶？我今必以教律处之，汝辈净洁戒堂，备吾临鞫。”
爱而白忒遂往告白拉恩，此时白拉恩方痛詈吕贝珈之见拒，且曰：“囚女仍不见顾。吾从火中夺得之，乃绝无情愫。方火爇于椽，万矢趣吾身而射，吾力冒险出此女，巨盾不卫吾身，专卫此女，而乃得偿如此耶？爱而白忒，汝审之。彼一无感情，反以不获死为憾。此女必为黑眚所瞀，故强惘至此。”爱而白忒曰：“汝亦安知无眚者！吾屡以祸事相悚，汝乃不悛。天下多美妇人，何为独沉溺一犹太女？路加言汝为妖术所罔，言或中理。”白拉恩曰：“汝之悚我以祸者，竟发吾秘告路加乎？今此钝叟知吕贝珈在此，吾祸当不旋踵。”爱而白忒曰：“吾力求蔽，事乃中裂，奈何！此钝叟亦不省受何鬼诏，乃洞及幽閟，然此事吾已为汝湔涤，但能出吕贝珈，汝脱祸矣。钝叟言汝为妖术所瞀，罪犹可赦。吕贝珈以妖术蛊人，处以教门刑律，当死。”白拉恩曰：“是安可？”爱而白忒曰：“必无术可生，吕贝珈死决矣。钝叟言汝罪触天，唯取妖妇之血歆祀上帝，始足拔汝于泥犁之狱。汝当知此叟之力，足以致此，汝焉敢抗？”白拉恩曰：“叟之为此，宁不畏天诛及王法耶！”爱而白忒曰：“此亦安知。唯今日寺人，无敢窥足进谏者。”白拉恩曰：“汝为向钝叟道地，我引吕贝珈他出。”爱而白忒曰：“兹事我即甘为，而亦莫及。此寺中缭垣之外，均钝叟心腹之人。此漏舟中，我安能与汝同命？且我为君担忧虞至矣，讵能以犹太人皮囊易我名誉？若果纳吾言，当舍此再致一人，何患更无尤物。且汝势位隆，勇名著，钝叟一夕捐馆，此寺大权属汝矣。汝必力与挠抗，此叟褊急，必不惜汝。然彼一息尚存，大权属其掌握，汝何术足以自脱？待汝受彼十字柱杖为教主时，虽十娶犹太人，于人亦谁忤者？”白拉恩曰：“嗟夫！爱而白忒，汝直冷血。”言至此止。爱而白忒曰：“汝殆言吾为冷血友耶？”白拉恩意本言爱而白忒如冷血之物，非言人也。爱而白忒复曰：“吾唯冷血，今日正足益君。吾更告汝，汝爱吕贝珈者，唯与之同死为得。为时已促，汝当趣赴教主，据地自陈。”白拉恩曰：“兹膝安为彼屈？”爱而白忒曰：“跽否由汝，汝但极言爱吕贝珈之意，不审所自来，汝言之愈切，则钝叟之信吕贝珈行蛊愈深，必不疑汝。汝仍负固者，则肝胆如我，亦复不能为力，汝但有捐其声誉及将来权位，与美人同烬耳。即汝幸生，亦仅能骑马荷棘，为客兵受值而已，安有绝大之荣名？”白拉恩沉思久之，乃曰：“爱而白忒言善。钝叟固欲摈我，我安能抑抑受逐而出。至吕贝珈负我已深，我亦不能以名位性命殉之，我今决弃之矣。”爱而白忒曰：“止勿言。文势一转，福机即生。汝当知妇人者，供男子行乐而已。若名位为一生之利，安可蠲舍？汝名位必远，即死千百犹太之女，而亦胡惜。我行矣，勿为人刺取，诉之钝叟，转梗吾事。吾今将部署鞫讯之堂以待囚女。”白拉恩曰：“此事胡迅烈至是？”爱而白忒曰：“谳已夙定，对簿特具文耳。”白拉恩独坐叹曰：“嗟夫！吕贝珈！吾心乃忐忑不能去汝，何也？虽然，必当出汝于险。汝更峻拒，则余情绝矣。且汝极力诋我，我何为以毕生名位，殉汝暴烈。”
此时爱而白忒方粪除厅事，而康雷德已至，谓爱而白忒曰：“教主行即升座。”爱而白忒曰：“教主殊懜懜，犹太女业医，遍国中胡吕贝珈一人，乃独兴蛊？”康雷德曰：“大师之意，殊与人左。唯兴蛊可置勿论，吾意宁死此人，脱白拉恩于罪罟。彼为太姆不拉中干才，安可以微嫌见黜。且名位已高，蹉跌甚所不忍。特恐大师临讯，知非妖术所蛊，为白拉恩自坠情网，则奇祸正未可测。”爱而白忒曰：“吾已力谏白拉恩矣。究竟吕贝珈兴蛊，事无佐证，爰书安定。”康雷德曰：“然必旁引曲证，以实其狱。汝知吾深意乎？”爱而白忒曰：“吾非惜犹太人之死，唯仓促间，安从得一便给之人，证实其事？”康雷德曰：“必得其人。果令吕贝珈辞穷就死，则吾教为非妄杀人，吾辈名誉亦因而弗坠。此间监院贫困，汝良郁郁。若尔能以术死吕贝珈者，吾当告之大师，量移善地，至于甘德美仁大寺中为上座，是间腴沃，足资汝一生矣。汝意云何？”爱而白忒曰：“如我所触，固有其人。方白拉恩来，曾挟二人同至此。二人当讨圭堡见围时，同在围中，以此二人证吕贝珈妖术，大师或不之疑。”康雷德曰：“趣觅其人，如不忍为，则行赇亦非所吝。”爱而白忒曰：“此种人果得钱，使语其母妖者，彼亦甘之。”康雷德曰：“狱决日中，汝趣为备。大师念此狱，行坐均改常度。”
时寺中报午，吕贝珈楼居梯级，履声重沓而上。吕贝珈曰：“足音夥，至者必非白拉恩一人矣。”已而钥启，康雷德及爱而白忒入，后随四卫士，衣黑而执兵。爱而白忒言曰：“贱种女儿，趣从我出。”吕贝珈曰：“安适？适且何事？”康雷德曰：“犹太女郎，汝无发问之权，但能从令。我今告汝，今日寺中大师升法座，讯鞫汝罪。”吕贝珈曰：“谢天主，我至乐。公堂者，天理昭彰之地，即承审者为吾仇，然较诸阴黑之狱，尚云皎皎。”遂下面幂，与诸人同行。既下，行甬道中，甬道尽，双扉洞启，内即公堂矣。堂下均撒克逊人聚观，几无隙地。方吕贝珈入时，有人掷小笺于其手中，吕贝珈仓促中取而匿之襟上。自念半道有人投笺，是中必有助我者，乃抗爽直上。凡吕贝珈目中所见者，吾一一历叙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