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四气”，是春温、夏热、秋凉、冬寒的四时气候。人们必须懂得怎样来调节适应气候的变化，以预防疾病的发生。司马迁说：“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地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纲纪。”这是养生防病的关键。本篇名为“四气调神”，就是着重论述顺从四时的气候变化以调摄精神，从而达到养生防病的实际效果。
春三月 [1] ，此谓发陈 [2] ，天地俱生，万物以荣。夜卧早起，广步于庭，被发缓形 [3] ，以使志生，生而勿杀，予而勿夺，赏而勿罚，此春气之应，养生之道也。逆之则伤肝，夏为寒变 [4] ，奉长 [5] 者少。
注释
[1] 春三月：从立春起至立夏为止。
[2] 发陈：推陈出新的意思。王冰：“春阳上升，气潜发散，生育庶物，陈其姿容，故曰发陈也。所谓春三月者，皆因节候而命之，夏、秋、冬亦然。”
[3] 被发缓形：被，作“披”解。被发缓形，是说将头发披开，使形体舒缓。
[4] 寒变：张志聪：“木伤而不能生火，故于夏月火令之时，反变而为寒病。”
[5] 奉长：奉，含帮助意。奉长，指春日养生，可帮助夏气之长。
语译
春天三个月，是万物推陈出新的季节，天地间的生气萌动，万物都有欣欣向荣现象。人们应该入夜即睡觉，早一些起床，到庭院中散散步，披开头发，舒缓形体，使情志活泼泼地充满生机，像对待初生的万物一样：只应让其生长，而不要杀害；只应给予生发，而不应剥夺；只应赏心悦目，而不要摧残身体，这就是适应春天调养“生气”的道理。如果违反了这个道理，就要损伤肝气，到了夏天，会变生寒性的病，使得人体适应夏季盛长之气的能力减少。
夏三月，此谓蕃秀 [1] ，天地气交，万物华实。夜卧早起，无厌于日，使志无怒，使华英成秀，使气得泄，若所爱在外 [2] ，此夏气之应，养长之道也。逆之则伤心，秋为痎疟 [3] ，奉收者少，冬至重病 [4] 。
注释
[1] 蕃秀：王冰：“蕃，茂也，盛也。秀，华也，美也。”也就是繁荣秀丽的意思。
[2] 若所爱在外：是形容调摄生气，要像阳气那样宣发于外表。
[3] 痎（jiē接）疟：疟疾的总称。
[4] 重病：是第二次生病，就是重复发病。
语译
夏天三个月，是万物繁荣秀丽的季节，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气与地气上下交合，万物也就开花结果了。人们应该晏些睡觉，早些起床，不要厌恶夏天日长天热，应该意志愉快，不要发怒，象有花苞的植物一样，使其成秀，使体内阳气能够向外宣通开发， 这就是适应夏天长气的调养。如果违反了这个道理，就要损伤心气，到了秋天，会发生疟疾，因而使秋天适应收气的能力减少，冬天还可能重复发病。
秋三月，此谓容平 [1] ，天气以急，地气以明。早卧早起，与鸡俱兴 [2] ，使志安宁，以缓秋刑 [3] ，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此秋气之应，养收之道也。逆之则伤肺，冬为飧泄 [4] ，奉藏者少。
注释
[1] 容平：容，是盛受之义。平，谓平定。意思是说，自然界各种植物，到了秋天，大都由秀而结实，已经平定，所以称秋三月为“容平”。
[2] 与鸡俱兴：兴，即起，也就是活动。鸡在微弱的光线中看不见东西，所以天一黑就归宿，天一亮就活动，是早卧早起的互词。
[3] 秋刑：张介宾：“肃杀之气。”盖秋天的气候，能使草木凋谢，能使人体的阳气收敛，所以称为“秋刑”。
[4] 飧泄：飧，音义同餐。张介宾：“飧泄，水谷不分而为寒泄也。”
语译
秋天三个月，是万物成熟收获的季节，天气已凉，风声劲急，地气清肃，万物变色。人们应该早睡早起，像鸡活动一样，天黑就睡觉，天亮就起身，使意志安逸宁静，来缓和秋天肃杀气候对人体的影响，收敛神气，使秋天肃杀之气得以和平，不让意志外驰，使肺气保持清净，这就是适应秋天收气的调养。如果违反了这个道理，就要损伤肺气，到了冬天，就要发生完谷不化的泄泻病，使人适应冬天潜藏之气的能力减少。
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 [1] ，无扰乎阳。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使志若伏若匿，若有私意，若己有得，去寒就温，无泄皮肤，使气亟夺，此冬气之应，养藏之道也。逆 之则伤肾，春为痿厥 [2] ，奉生者少。
注释
[1] 坼（chè彻）：张介宾：“裂也。”即地面裂缝的意思。
[2] 痿厥：吴崑：“痿者，肝木主筋，筋失其养，而手足软弱也。厥，逆冷也。”
语译
冬天三个月，是万物生机潜伏闭藏的季节，所以河水结冰，地面冰裂。这时人们也不要扰动阳气，应该早些睡觉，迟些起床，起床的时间必须等待日出，使意志好像埋伏藏匿般的安静，好像有难以告人的私情，又好像已经获得了秘密一样的愉快，避免严寒保持温暖，不要使皮肤开泄出汗，而致闭藏的阳气受到影响，这就是适应冬天藏气的调养。如果违反了这个道理，就要损伤肾气，到了来年春天，就要发生痿厥之病，使人适应春天生气的能力减少。
按语
这四节经文，叙述了四时养生的一些方法，强调了内在环境和外在环境——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气候的变化——必须相适应，这样才可以保持身体健康。如果在某一个季节违反了养生方法，使适应能力减弱，就会在下一个季节发生疾病。这种适应四时的养生方法，不仅强调形神调节与精神意志调摄的统一，而且很重视内在环境与外在环境的统一，含有积极预防之意义。其中关于四时起居的时间，即春三月中的夜卧早起……冬三月的早卧晚起。对目前一些热爱晨练者，很有参考价值。例如冬三月的“早卧晚起，必待日光”。其科学性：其一是“去寒就温”，即告诫 人们要避免寒冷空气对人体的刺激；其二是“必待日光”后，才有可能吸收清新的空气。因现代科学研究，树叶吐出氧气，必须有阳光的照射后，起了光合作用，才能吐出氧气。对此希广大晨练者，必须扭转晨练“越早越好”的错误观点。
天气清净 [1] 光明者也，藏德不止 [2] ，故不下也。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 [3] 窍，阳气者闭塞，地气者冒明，云雾不精，则上应白露不下，交通不表，万物命故不施 [4] ，不施则名木多死。恶气 [5] 不发，风雨不节，白露不下，则菀槀 [6] 不荣。贼风数 [7] 至，暴雨数起，天地四时不相保，与道相失，则未央 [8] 绝灭。唯圣人从之，故身无奇病，万物不失，生气不竭。
注释
[1] 净：马莳、张介宾本作“静”，当作静字解。
[2] 藏德不止：德，指自然气候中含有促进万物与人类生化作用的力量。藏，是隐藏而不显露。张介宾：“天德不露，故曰藏德。健运不息，故曰不止。”
[3] 空：同“孔”。
[4] 不施（yì异）：施，延也。不施，不能延续的意思。
[5] 恶气不发……白露不下：张志聪：“恶气，忿怒之气也。……按岁运四之气，大暑、立秋、处暑、白露，乃太阴湿土主气。盖湿热之气上蒸，而后清凉之露下降。故曰：恶气不发者，言秋冬之令不时也；风雨不节者，言春夏之气不正也；白露不下者，言长夏之气不化也。”
[6] 菀槀：莫仲超：“菀，郁也。槀，枯也。”言四时之气不行，则草木枯槁而不荣。
[7] 数（shuò朔）：屡次，频繁的意思。
[8] 未央：央，中也，半也。未央，即没有到一半的意思。
语译
天气是清净光明的，由于天德隐藏，运行不息，不自暴露它的 光明，所以万古长存而不下。如果天不藏德，显露它的光明，那末日月就会没有光辉了，好像人体的孔窍受到了邪气的侵袭一样，天气因而闭塞，大地因而昏暗，云雾弥漫而不能上升，则雨露就不能下降，上下不相交通，阴阳不和，生长的泉源不能灌溉万物的生命，就是很大的树木，也难免要凋谢了。恶气不时发作，风雨没有调节，当下的白露不能下降，所以草木枯槁，失去了它的繁荣现象。不正的贼风，急暴的大雨，频繁的发生，天地四时的次序紊乱，破坏了万物生长规律，使得万物的生命未到一半就夭折了。只有圣人能够适应自然的变化，注意修养，所以身体没有大的疾病；因他不背离万物的发展规律，故它的生机也就不会衰竭了。
按语
本节是借天以喻人，要求人们注意摄生之道，保全生气不致于衰竭。又，本节文字与上下文意不属，丹波元简疑为他篇错简。可参。
逆春气则少阳 [1] 不生，肝气内变；逆夏气则太阳 [1] 不长，心气内洞；逆秋气则太阴 [1] 不收，肺气焦满；逆冬气则少阴 [1] 不藏，肾气独沉 [2] 。
注释
[1] 少阳、太阳、太阴、少阴：《春秋繁露》：“春者，少阳之选也；夏者，太阳之选也；秋者，少阴之选也；冬者，太阴之选也。”这是四个季度的代名词。
[2] 独沉：《甲乙经》作“浊沉”。滑寿：“沉痼而病也。”
语译
违背了春生的气候，少阳就不能生发，肝气内郁而发生病变；违背了夏长的气候，太阳就不能生长，使心气内虚；违背了秋收的 气候，太阴就不能收敛，肺热叶焦而产生胀满；违背了冬藏的气候，少阴就不能潜藏，肾气就要衰弱了。
夫四时阴阳 [1] 者，万物之根本也。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故阴阳四时者，万物之终始也，死生之本也。逆之则灾害生，从之则苛疾不起，是谓得道。道者，圣人行之，愚者佩之 [2] 。
注释
[1] 四时阴阳：四时，指春、夏、秋、冬四季。四时阴阳，就是上文所说的春为少阳、夏为太阳、秋为太阴、冬为少阴。人体必须与四时相适应，所以古人有“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的理论。又王冰：“时序运行，阴阳变化，天地合气，生育万物，故万物之根悉归于此。”
[2] 佩之：佩，古与“背”通。所以滑寿说：“佩当作悖。”
语译
四时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收藏的根本。所以圣人在春天和夏天保养阳气，秋天和冬天保养阴气，以顺从这个根本，因而他就能够和万物一样，保持着生长发育的正常规律。假使违反了它，生命的根本就要受到伤伐，真气也就败坏了。因此说，阴阳四时的变化，是万物生长、衰老、死亡的根本。违背了它，就要产生灾害；顺从了它，重病就不会产生，这就叫做懂得养生的法则。对于养生法则，圣人切实地奉行着，愚人却违背了它。
按语
春夏养阳，秋冬养阴，是根据人体在四时气候变化中的生理特点而总结的养生之道。其实质如张介宾说：“今人有春夏不能 养阳者，每因风凉生冷，伤此阳气，以致秋冬多患疟泄，此阴胜之为病也；有秋冬不能养阴者，每因纵欲过热，伤此阴气，以致春夏多患火证，此阳胜之为病也。善养生，宜切佩之。”张志聪亦说：“春夏之时，阳盛于外而虚于内，秋冬之时阴盛于外而虚于内，故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而培养也。”二张之说，阐明了春夏养阳、秋冬养阴的意义。又《张氏医通》据春夏养阳的理论，在炎热的伏天在背上俞穴，用白芥子涂法治疗哮喘。现中国中医研究院1955～1978年，亦据这一理论，对哮喘病进行冬病夏治，以消喘膏（炒白芥子21克，延胡索、细辛、甘遂各12克，研细末）在三伏天贴肺俞、膏肓、百劳等穴，治疗喘息型气管炎和支气管哮喘，共治疗1 074例。经治患者，除了咳、痰、喘有不同程度的改变外，都有感冒减少，过敏现象轻减或消失，体力增强。这是用贴膏药的方法以助人体“春夏养阳”，从而使秋冬有较强的抵抗力，以控制秋冬病的发生。贴膏法有此疗效，内服药谅亦同样有效。
从阴阳则生，逆之则死；从之则治，逆之则乱。反顺为逆，是谓内格 [1] 。是故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此之谓也。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 [2] ，不亦晚乎！
注释
[1] 内格：王冰：“格，拒也，谓内性格拒于天道也。”意思是说体内的功能和外界的环境格拒而不能相适应。
[2] 锥：一作兵。
语译
顺阴阳就能够生存，违逆了阴阳就会死亡；顺从它就得太平，违逆了它就会混乱。如果把违逆当作顺从，那就会使机体和环境 互相格拒。因此，圣人不主张有了病然后讲求治疗，而是要在未病之先加以预防；和治理国家一样，不要出了乱子，然后研究治乱的方法，而是要在未乱之前，防止乱子的发生。假使疾病已经发生了才去治疗，战乱已经形成了才去平定，这就等于口渴了才想到挖井，遇到战争才想到造武器，那不是太晚了吗？
按语
本节除了更进一步强调适应四时阴阳的重要性外，同时指出事先预防的积极意义。同时提出了“治未病”观点，这充分说明了祖国医学重视预防疾病发生的思想，即在现在看来仍是非常正确而超前的科学理论，确实是难能可贵。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明确提出“预防为主，防重于治”的卫生方针，正是《内经》中“治未病”思想的体现。现在，广大的中医工作者，应用“治未病”的思想，除了预防疾病的发生外，更用于“既病防变”，即控制疾病传变，有人称此为“截断疗法”。再有即是一般疾病在康复时期，有效地防止其复发。
再有以目前致病的外在因素，有空气和水源的污染、生态环境的破坏、饮食的不合理等等来看，则“治未病”思想的贯彻，还需其他学科的配合，可以说是一项巨大的系列工程。
本 篇 要 点
一、具体叙述了在一年四季中适应气候变化的摄生法则。而适应气候变化，是养生方法中的关键。
二、指出了违反四时气候的变化规律，是导致疾病发生的因素，从而进一步指出治未病的预防思想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