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篇是阐发阴阳五行的理论,并将其运用于天、地、人各方面,反复说明其对实践的指导意义,尤其在人身的脏腑气血,临证的脉因证治,都作出了具体的论证。这是一篇原则性的包罗广泛的文章,故冠以“大论”二字;因以阴阳为理论的主体,而阴阳五行的应用,又都是取象比类的,所以篇名“阴阳应象大论”。吴崑亦说:“天地之阴阳,人身之血气。应象者,应乎天地,而配乎阴阳五行也。”
黄帝曰:阴阳者,天地之道 [1] 也,万物之纲纪 [2] ,变化之父母 [3] ,生杀之本始,神明 [4] 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 [5] 。阳化气,阴成形 [6] 。寒极生热,热极生寒 [7] ;寒气生浊,热气生清;清气在下,则生飧泄,浊气在上,别生䐜胀 [8] 。此阴阳反作,病之逆从 [9] 也。
注释
[1] 天地之道:天地,即宇宙或自然界。道,即道理或规律。天地之道,意思就是自然界的规律。
[2] 万物之纲纪:万物,即一切事物。纲纪,就是把一切事物总的归纳起来。张介宾:“大曰纲,小曰纪;总之为纲,周之为纪。”
[3] 变化之父母:《素问·天元纪大论》:“物生谓之化,物极谓之变。”父母,此处作为“起始”或“根源”解。朱熹:“变者化之渐,化者变之成。阴可变为阳,阳可化为阴。然而变化虽多,无非阴阳之所生,故谓之父母。”
[4] 神明:变化不测谓之神,品物流形谓之明。能使万物显露形象和变化的巨大力量,称为神明。
[5] 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阴阳趋向于旺盛,则阳气生发,阴气成长;阴阳趋向于衰退,则阳气收杀,阴气闭藏。张志聪:“春夏者,天之阴阳也,故主阳生阴长。秋冬者,地之阴阳也,故主阳杀阴藏。”
[6] 阳化气,阴成形:此处的气指能力,形指物质。意思是说阳可以化生出能力,阴可以构成有形的物质。张介宾:“阳动而散,故化气。阴静而凝,故成形。”
[7] 寒极生热,热极生寒:马莳:“吾人有寒,寒极则生而为热,如今伤寒而反为热症者,此其一端也;吾人有热,热极则生而为寒,如今内热已极,而反生寒栗者,此其一端也。”按四时冬至之后为大寒,大寒以后,即立春,将生春夏之热;夏至之后为大暑,大暑以后即立秋,将生秋冬之寒。
[8] 䐜(chēn嗔)胀:胸腹胀满。张介宾:“䐜……胸膈满也。”
[9] 逆从:逆,指病的异常逆证。从,指病的正常顺证。又张介宾:“顺则为从,反则为逆。”
语译
黄帝道:阴阳是宇宙间的一般规律,是一切事物的纲纪,万物变化的起源,生长毁灭的根本,有很大道理在乎其中。凡医治疾病,必须求得病情变化的根本,而道理也不外乎阴阳二字。拿自然界变化来比喻,清阳之气聚于上,而成为天,浊阴之气积于下,而成为地。阴是比较静止的,阳是比较躁动的;阳主生发,阴主成长;阳主肃杀,阴主收藏。阳能化生力量,阴能构成形体。寒到极点会生热,热到极点会生寒;寒气能产生浊阴,热气能产生清阳;清阳之气居下而不升,就会发生泄泻之病,浊阴之气居上而不降,就会发生胀满之病。这就是阴阳的正常和反常变化,因此疾病也就有逆证和顺证的分别。
按语
文中的“治病必求于本”,虽简短六个字,确是中医治疗学中的原则,且是根本法则。本,是指疾病的本质,治疗疾病能从本质上着眼,也就能抓疾病的病机,决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者可比。正因为有此治疗原则,所以才有辨证论治以及同病异治、异病同治。希有志于中医的临床工作者,须时时深思之。
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雨出地气,云出天气 [1] 。故清阳出上窍 [2] ,浊阴出下窍 [3] ;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藏;清阳实四支,浊阳归六府。
注释
[1] 地气上为云……云出天气:由于天气热力的蒸发,地面上的水可以化气上升为云,所以说“云出天气”。地气上为云,突然遇到冷空气,则凝结成水滴而下降为雨,所以说“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但是推究雨的来源,还是由于地面上升的水气,所以说“地气上为云”、“雨出地气”。
[2] 上窍:指耳目口鼻七窍。
[3] 下窍:指前后二阴。
语译
所以大自然的清阳之气上升为天,浊阴之气下降为地。地气蒸发上升为云,天气凝聚下降为雨;雨是地气上升之云转变而成的,云是由天气蒸发水气而成的。人体的变化也是这样,清阳之气出于上窍,浊阴之气出于下窍;清阳发泄于腠理,浊阴内注于五脏;清阳充实于四肢,浊阴内走于六腑。
按语
此节说明了阴阳互根关系,就是“阳生于阴,阴生于阳”的道 理。作者以大自然的阴阳变化,来比拟和说明人身的阴阳变化。
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 [1] ,阴为味 [2] 。味归形 [3] ,形归 [4] 气,气归精 [5] ,精归化 [6] ,精食 [7] 气,形食味,化生 [8] 精,气生形。味伤形,气伤精,精化为气,气伤于味。
注释
[1] 气:此指功能或活动能力。
[2] 味:指一切食物。
[3] 形:指形体,包括脏腑、肌肉、血脉、筋骨、皮毛等等。张介宾:“五味,生精血以成形。”
[4] 归:由此到彼的过程,亦可作生成或滋养解。
[5] 精:指饮食中的精华。
[6] 化:化生或生化之意。
[7] 食:作仰求给养解。张介宾:“如子食母乳之义。”
[8] 生:此处作化生或转变解。张志聪:“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气味化生此精气,以生养此形也。”
语译
水火分阴阳,则水属阴,火属阳。人体的功能属阳,饮食物属阴。饮食物可以滋养形体,而形体的生成又须赖气化的功能,功能是由精所产生的,就是精可以化生功能。而精又是由气化而产生的,所以形体的滋养全靠饮食物,饮食物经过生化作用而产生精,再经过气化作用滋养形体。如果饮食不节,反能损伤形体,机能活动太过,亦可以使精气耗伤,精可以产生功能,但功能也可以因为饮食的不节而受损伤。
按语
此节反复举出味、精、气、形四者之间的复杂转变关系,以说 明人身阴阳的变化。
阴味出下窍,阳气出上窍。味厚者为阴,薄为阴之阳;气厚者为阳,薄为阳之阴。味厚则泄,薄则通;气薄则发泄,厚则发热。壮火之气 [1] 衰,少火之气 [2] 壮,壮火食 [3] 气,气食 [4] 少火,壮火散气,少火生气。气味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
注释
[1] 壮火之气:就是过于亢盛的阳气。张志聪:“阳亢则火壮。”
[2] 少火之气:就是正常的阳气。张志聪:“阳和则火平而气壮盛矣。”
[3] 食:与“蚀”通,作“侵蚀消耗”讲。
[4] 食(sī寺):作“仰求食养”讲。
语译
味属于阴,所以趋向下窍,气属于阳,所以趋向上窍。味厚的属纯阴,味薄的属于阴中之阳;气厚的属纯阳,气薄的属于阳中之阴。味厚的有泻下作用,味薄的有疏通作用;气薄的能向外发泄,气厚的能助阳生热。阳气太过,能使元气衰弱,阳气正常,能使元气旺盛,因为过度亢奋的阳气,会损害元气,而元气却依赖正常的阳气,所以过度亢盛的阳气,能耗散元气,正常的阳气,能增强元气。凡气味辛甘而有发散功用的,属于阳,气味酸苦而有涌泄功用的,属于阴。
阴胜 [1] 则阳病,阳胜则阴病。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重 [2] 寒则热,重热则寒。寒伤形 [3] ,热伤气 [3] ;气伤痛,形伤肿。故先痛而后肿者,气伤形也;先肿而后痛者,形伤气也。
注释
[1] 胜:偏胜的意思。阴阳不和,则有胜有亏。如阴胜则阳病,即阴气偏胜,则阳气必定会发生亏损。
[2] 重:作极解。与上文寒极生热义同。
[3] 形、气:形,指血分。血与气相对言,血乃有形。气,指气分。后《调经论》有:“血气者,喜温而恶寒,寒则泣(同涩)不能流。”说明寒邪能使血流不畅句可证。且后世伤科医生,从肿痛之先后,作为疗伤时治气为主、还是治血为主的理论根据。
语译
人体的阴阳是相对平衡的,如果阴气发生了偏胜,则阳气受损而为病,阳气发生了偏胜,则阴气耗损而为病。阳偏胜则表现为热性病症,阴偏胜则表现为寒性病症。寒到极点,会表现热象,热到极点,会表现寒象。寒能伤血分,热能伤气分;气分受伤,可以产生疼痛,血分受伤,可以发生肿胀。所以先痛而后肿的,是气分先伤而后及于血分;先肿而后痛的,是血分先病而后及于气分。
风胜则动 [1] ,热胜则肿,燥胜则干,寒胜则浮 [2] ,湿胜则濡写 [3] 。
注释
[1] 动:作动摇痉挛解。马莳:“振掉摆动之类。”
[2] 浮:此处可作浮肿解。又,王冰:“寒胜则阴气结于玄府,玄府闭密,阳气内攻,故为浮。”
[3] 濡写:为泄泻的一种。
语译
风邪太过,则能发生痉挛动摇;热邪太过,则能发生红肿;燥气太过,则能发生干枯;寒气太过,则能发生浮肿;湿气太过,则能发生濡泻。
天有四时五行,以生长收藏,以生寒暑燥湿风。人有五藏化五气 [1] ,以生喜怒悲忧恐。故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厥气 [2] 上行,满脉去形。喜怒不节,寒暑过度,生乃不固。故重阴必阳,重阳必阴 [3] 。故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春伤于风,夏生飧泄;夏伤于暑,秋必痎疟;秋伤于湿,冬生咳嗽。
注释
[1] 五气:张介宾:“五气者,五藏之气也,由五气以生五志。”五志,即喜怒悲忧恐。五脏之气化生五志:心主喜,肝主怒,脾主悲,肺主忧,肾主恐。
[2] 厥气:张介宾:“厥,逆也。”厥气,即逆行之气。
[3] 重阴必阳,重阳必阴:其意义与“重寒则热,重热则寒”相似。
语译
大自然的变化,有春、夏、秋、冬四时的交替,有木、火、土、金、水五行的变化,因此,产生了寒、暑、燥、湿、风的气候,它影响了自然界的万物,形成了生、长、化、收、藏的规律。人有肝、心、脾、肺、肾五脏,五脏之气化生五志,产生了喜、怒、悲、忧、恐五种不同的情志活动。喜怒等情志变化,可以伤气,寒暑外侵,可以伤形。突然大怒,会损伤阴气,突然大喜,会损伤阳气。气逆上行,充满经脉,则神气浮越,离去形体了。所以喜怒不加以节制,寒暑不善于调适,生命就不能牢固。阴极可以转化为阳,阳极可以转化为阴。所以冬季受了寒气的伤害,春天就容易发生温病;春天受了风气的伤害,夏季就容易发生飧泄;夏季受了暑气的伤害,秋天就容易发生疟疾;秋季受了湿气的伤害,冬天就容易发生咳嗽。
按语
此节说明了致病因素,可分为外因和内因两方面,外因如寒、 暑、燥、湿、风,内因如喜、怒、悲、忧、恐。
帝曰:余闻上古圣人,论理人形,列别藏府,端络经脉 [1] ,会通六合 [2] ,各从其经;气穴 [3] 所发,各有处名;谿谷属骨 [4] ,皆有所起;分部逆从 [5] ,各有条理;四时阴阳,尽有经纪 [6] ;外内之应,皆有表里。其信然乎?
注释
[1] 端络经脉:高世栻:“端,直也;络,横也。”经脉,指十二经脉。
[2] 会通六合:张介宾:“两经交至谓之会,他经相贯谓之通。”张志聪:“六合,谓十二经脉之合也。”按即十二经之会合。太阴、阳明为一合,少阴、太阳为二合,厥阴、少阳为三合,手足之脉各三合,共为六合。
[3] 气穴:经气所注之孔穴。
[4] 谿谷属骨:《气穴论》:“肉之大会为谷,肉之小会为谿。”属骨,为与骨相连属处。
[5] 分部逆从:逆,是反;从,是顺。分部逆从,就是各有其正常分部所属。张志聪:“分部者,皮之分部也。皮部中之浮络,分三阴三阳,有顺有逆,各有条有理也。”
[6] 经纪:张志聪:“经纬纪纲。”
语译
黄帝问道:我听说上古时代的圣人,讲求人体的形态,分辨内在的脏腑,了解经脉的分布,交会、贯通有六合,各依其经之循行路线;气穴之处,各有名称;肌肉空隙以及关节,各有其起点;分属部位的或逆或顺,各有条理;与天之四时阴阳,都有经纬纪纲;外面的环境与人体内部的互相关联,都有表有里。这些说法都正确吗?
岐伯对曰:东方生风 [1] ,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肝生筋,筋生心,肝主目。其在天为玄 [2] ,在人为道 [3] ,在地为化 [4] 。化生五味,道生智,玄生神 [5] 。神在天为风,在地 为木,在体为筋,在藏为肝,在色为苍 [6] ,在音为角,在声为呼,在变动为握,在窍为目,在味为酸,在志为怒。怒伤肝,悲胜怒;风伤筋,燥胜风;酸伤筋,辛胜酸。
注释
[1] 东方生风:张志聪:“风乃东方春生之气。”东方生风,即按季节而讲,也是意味着春天的气候,是一种具有日初东升的温和象征。
[2] 玄:张介宾:“玄,深微也。天道无穷,东为阳生之方,春为发生之始,故曰玄。”
[3] 道:道理。张介宾:“道者,天地之生意也,人以道为生,而知其所生之本,则可与言道矣。”
[4] 化:生化。张介宾:“有生化而后有万物,有万物而后有终始,凡自无而有,自有而无,总称曰化。”
[5] 神:变化出乎自然,非人力所能左右的称为神,所谓“阴阳不测之谓神。”
[6] 苍:青色。
语译
岐伯回答说:东方应春,阳升而日暖风和,草木生发,木气能生酸味,酸味能滋养肝气,肝气又能滋养于筋,筋膜柔和则又能生养于心,肝气关联于目。它在自然界是深远微妙而无穷的,在人能够知道自然界变化的道理,在地为生化万物。大地有生化,所以能产生一切生物;人能知道自然界变化的道理,就能产生一切智慧;宇宙间的深远微妙,是变化莫测的。变化在天空中为风气,在地面上为木气,在人体为筋,在五脏为肝,在五色为苍,在五音为角,在五声为呼,在病变的表现为握,在七窍为目,在五味为酸,在情志的变动为怒。怒气能伤肝,悲能够抑制怒;风气能伤筋,燥能够抑制风;过食酸味能伤筋,辛味能抑制酸味。
南方生热,热生火,火生苦,苦生心,心生血,血生脾, 心主舌。其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体为脉,在藏为心,在色为赤,在音为徵,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在窍为舌,在味为苦,在志为喜。喜伤心,恐胜喜;热伤气,寒胜热;苦伤气,咸胜苦。
语译
南方应夏,阳气盛而生热,热甚则生火,火气能产生苦味,苦味能滋长心气,心气能化生血气,血气充足,则又能生脾,心气关联于舌。它的变化在天为热气,在地为火气,在人体为血脉,在五脏为心,在五色为赤,在五音为徵,在五声为笑,在病变的表现为忧,在窍为舌,在五味为苦,在情志的变动为喜。喜能伤心,以恐惧抑制喜;热能伤气,以寒气抑制热;苦能伤气,咸味能抑制苦味。
中央生湿,湿生土,土生甘,甘生脾,脾生肉,肉生肺,脾主口。其在天为湿,在地为土,在体为肉,在藏为脾,在色为黄,在音为宫,在声为歌,在变动为哕 [1] ,在窍为口,在味为甘,在志为思。思伤脾,怒胜思;湿伤肉,风胜湿;甘伤肉,酸胜甘。
注释
[1] 哕(yuě):干呕,呃逆。
语译
中央应长夏,长夏生湿,湿与土气相应,土气能产生甘味,甘味能滋养脾气,脾气能滋养肌肉,肌肉丰满,则又能养肺,脾气关联于口。它的变化在天为湿气,在地为土气,在人体为肌肉,在五脏为脾,在五色为黄,在五音为宫,在五声为歌,在病变的表现为 哕,在窍为口,在五味为甘,在情志的变动为思。思虑伤脾,以怒气抑制思虑;湿气能伤肌肉,以风气抑制湿气;甘味能伤肌肉,酸味能抑制甘味。
西方生燥,燥生金,金生辛,辛生肺,肺生皮毛,皮毛生肾,肺主鼻。其在天为燥,在地为金,在体为皮毛,在藏为肺,在色为白,在音为商,在声为哭,在变动为咳,在窍为鼻,在味为辛,在志为忧。忧伤肺,喜胜忧;热伤皮毛,寒胜热;辛伤皮毛,苦胜辛。
语译
西方应秋,秋天气急而生燥,燥与金气相应,金能产生辛味,辛味能滋养肺气,肺气能滋养皮毛,皮毛润泽则又能养肾,肺气关联于鼻。它的变化在天为燥气,在地为金气,在人体为皮毛,在五脏为肺,在五色为白,在五音为商,在五声为哭,在病变的表现为咳,在窍为鼻,在五味为辛,在情志的变动为忧。忧能伤肺,以喜抑制忧;热能伤皮毛,寒能抑制热;辛味能伤皮毛,苦味能抑制辛味。
北方生寒,寒生水,水生咸,咸生肾,肾生骨髓,髓生肝,肾主耳。其在天为寒,在地为水,在体为骨,在藏为肾,在色为黑,在音为羽,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在窍为耳,在味为咸,在志为恐。恐伤肾,思胜恐;寒伤血,燥 [1] 胜寒;咸伤血,甘胜咸。
注释
[1] 燥:新校正:“按《太素》燥作湿”。
语译
北方应冬,冬天生寒,寒气与水气相应,水气能产生咸味,咸味能滋养肾气,肾气能滋长骨髓,骨髓充实,则又能养肝,肾气关联于耳。它的变化在天为寒气,在地为水气,在人体为骨髓,在五脏为肾,在五色为黑,在五音为羽,在五声为呻,在病变的表现为战栗,在窍为耳,在五味为咸,在情志的变动为恐。恐能伤肾,思能够抑制恐;寒能伤血,燥(湿)能够抑制寒;咸能伤血,甘味能抑制咸味。
按语
以上五节,是古人运用五行学说,说明自然界的万物变化和人体的关系,并进一步说明了人身脏腑、五体、五志等相互之间的关系。这种五行归类法,与《金匮真言论》中五脏应四时的内容基本相似,把人体看成是一个多层次的系统。我们如能用系统观点去看待人体和疾病,则对疾病的诊治,就会思路开阔,提高诊治的水平。其中怒伤肝,悲胜怒;思伤脾,怒胜思;恐伤肾,思胜恐;喜伤心,恐胜喜;忧伤肺,喜胜忧,是传统的“五志相胜”疗法,亦可称为以情治情法,属于心理疗法的范畴,在古今医案医话中颇多记载。
例如“恐胜喜”案:某殿撰(即状元)在殿试中(经皇帝金殿面试),皇帝钦点为头名状元。在荣归途中忽得病,神志似明似昧,常喃喃自语,侍从人员一片惊慌。归途过镇江,有人建议,镇江有一高僧精医道,可请其一诊。高僧细询仆从人等,悉发病经过,再行望问闻切四诊后,未予处方而书数语予之,曰:“汝病已危,无药石能疗,请速归,三四日犹可回至家中,见父母妻儿,不然死于途中矣。”殿撰接此数语,沮丧至极。临行高僧又书一柬,授予仆从, 嘱至家时拆视。在归途中急行,三日至家,安然无恙。仆从出柬与视。书曰:“汝因考中后大喜伤心,非药石所能治,故以恐胜之,今必无恙矣。”至此殿撰深佩不已。
例二:怒胜思案。浙江某富商女,忽得怪病,终日不语,亦不思食,常面壁而卧,其父遍请名医诊治,俱无效。最后请浙江义乌名医朱丹溪诊治。丹溪至,问其发病经过,知其婿经商外出久而不归等。丹溪入房见其仍卧而不语,丹溪视之久,未予处方,突然掌其面,并责其不应有外思。女闻言,号哭呼冤而思食。丹溪告其父曰:“此病因思虑过度,致脾气不开,乃《内经》所谓‘思则气结’,唯激其怒,怒能胜思也。但现虽能思食,还须请人伪造其婿归期之书以慰其心。”女接书甚喜慰,且不久其夫真的返回,其病彻底告愈。
以上两案例均见《怪病奇治》。故对“五志相胜”是值得临床工作者借鉴。现在有不少情志病,治之药石无效者,多数求助心理医生之言语疏导,若能结合“五志相胜”的原则,或许更有利情志病的康复。
故曰:天地者,万物之上下也;阴阳者,血气之男女 [1] 也;左右 [2] 者,阴阳之道路也;水火者,阴阳之征兆 [3] 也;阴阳者,万物之能始 [4] 也。故曰:阴在内,阳之守 [5] 也;阳在外,阴之使 [6] 也。
注释
[1] 男女:此处是借男女形容相对意义。张志聪:“其在人则为男为女,在体则为气为血。”
[2] 左右:即东西,太阳与月亮总是由东方升起,西方坠落,前人取象自然,所以说左右是阴阳之道路。王冰:“阴阳间气,左右循环,故左右为阴阳之道路也。”
[3] 征兆:就是象征。火性炎上属热,水性润下属寒。马莳:“言水火之 寒热,彰信阴阳之先兆也。”
[4] 能始:一切能力的原始或发源。王冰:“能始,为变化生成之元始也。”
[5] 守:镇守的意思。王冰:“阴静,故为阳之镇守。”
[6] 使:《礼记》注:“指事使人也。”王冰:“阳动,故为阴之役使。”又有护卫的意思。
语译
所以说:天地是在万物的上下;阴阳如血气与男女之相对待;左右为阴阳运行不息的道路;水性寒,火性热,是阴阳的象征;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成的原始能力。所以说:阴阳是互相为用的,阴在内,为阳之镇守;阳在外,为阴之役使。
按语
此节是进一步解释阴阳的意义,同时说明了阴阳互根的道理。阴阳两者之间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
帝曰:法 [1] 阴阳奈何?岐伯曰:阳胜则身热,腠理闭,喘粗为之俛仰 [2] ,汗不出而热,齿干以烦冤 [3] ,腹满死,能 [4] 冬不能夏。阴胜则身寒、汗出,身常清,数栗而寒,寒则厥,厥则腹满死,能夏不能冬。此阴阳更胜 [5] 之变,病之形能 [6] 也。
注释
[1] 法:张介宾:“法,则也,以辨病之阴阳也。”就是取法、运用的意思。
[2] 俛仰:俛,即俯字。俛仰,是形容呼吸困难。马莳:“喘息粗气,不得其平,故身为之俯仰。”
[3] 烦冤:即烦闷。张介宾:“冤,郁而乱也。”
[4] 能:通耐。
[5] 更胜:张介宾:“更胜,迭为胜负也,即阴胜阳病、阳胜阴病之义。”
[6] 病之形能:能,与态通,此处作疾病的形态(症状)。
语译
黄帝道:阴阳的法则怎样运用于医学上呢?岐伯回答说:如阳气太过,则身体发热,腠理紧闭,气粗喘促,呼吸困难,身体亦为之俯仰摆动,无汗发热,牙齿干燥,烦闷,如见腹部胀满,是死症,这是属于阳胜之病,所以冬天尚能支持,夏天就不能耐受了。阴气胜则身发寒而汗多,或身体常觉冷而不时战栗发寒,甚至手足厥逆,如见手足厥逆而腹部胀满的,是死症,这是属于阴胜的病,所以夏天尚能支持,冬天就不能耐受了。这就是阴阳互相胜负变化所表现的病态。
帝曰:调此二者 [1] 奈何?岐伯曰:能知七损八益 [2] ,则二者可调,不知用此,则早衰之节也。年四十而阴气自半也,起居衰矣;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明矣;年六十,阴萎,气大衰,九窍不利 [3] ,下虚上实,涕泣俱出矣。故曰:知之则强,不知则老,故同出而名异耳。智者察同,愚者察异。愚者不足,智者有余;有余则耳目聪明,身体轻强,老者复壮,壮者益治。是以圣人为无为之事,乐恬憺之能,从欲快志于虚无之守,故寿命无穷,与天地终。此圣人之治身也。
注释
[1] 二者:指阴阳。张介宾:“帝以阴阳为病俱能死,故问调和二者之道。”
[2] 七损八益:女子以七为纪,月经宜于按时而下,所以称为“损”。男子以八为纪,精气宜于充满,所以称为“益”。七损八益,就是《上古天真论》中关于男女生长发育的规律。
[3] 九窍不利:即九窍功能衰减。张志聪:“九窍为水注之气,精水竭而精气衰,则九窍为之不利也。精竭于下,水泛于上,而涕泣俱出矣。”
语译
黄帝问道:调摄阴阳的办法怎样?岐伯说:如果懂得了七损八益的养生之道,则人身的阴阳就可以调摄,如其不懂得这些道理,就会发生早衰现象。一般的人,年到四十,阴气已经自然的衰减一半了,其起居动作,亦渐渐衰退;到了五十岁,身体觉得沉重,耳目也不够聪明了;到了六十岁,阴气萎弱,肾气大衰,九窍不能通利,出现下虚上实的现象,会常常流着眼泪鼻涕。所以说:知道调摄的人身体就强健,不知道调摄的人身体就容易衰老;本来是同样的身体,结果却出现了强弱不同的两种情况。懂得养生之道的人,能够注意共有的健康本能;不懂得养生之道的人,只知道强弱的异形。不善于调摄的人,常感不足,而重视调摄的人,就常能有余;有余则耳目聪明,身体轻强,即使已经年老,亦可以身体强壮,当然本来强壮的就更好了。所以圣人不做勉强的事情,不胡思乱想,有乐观愉快的旨趣,常使心旷神怡,保持着宁静的生活,所以能够寿命无穷,尽享天年。这是圣人保养身体的方法。
按语
“七损八益”这个论点,在历来医学家的注释大多以女子七为纪,男子八为纪,再联系女子的月经,男子的精气生理功能来理解。但原文中“调此”和“用此”。此,指的什么呢?而不知用此,又为什么引起早衰呢?因女子月经四十九经绝;男子五十六精少,这是生理上自然衰退之象,不得言早衰。在最近数年中笔者先后看到了长沙马王堆汉墓竹简中的《天道至道谈》、《素女经·玉房秘诀》也有“八益”和“七损”的篇章,《玉房秘诀》中除了释“八 益”和“七损”,还有动作的描述。其七损、八益具体内容,大同小异。“七损”具体是:一损曰闭,具体是性交时阴茎疼痛精道不通(不射精),称为闭;二损曰泄,是指性交时大汗淋漓,阳气外泄;三损曰竭,是指性生活不加节制,使肾精消耗太过,故曰竭;四损曰勿,是指性交时阳萎不举,故曰勿;五损曰烦,指交接时呼吸急促,气喘嘘嘘,心中懊恼,故曰烦;六曰绝,是指女方无性欲要求而男方性暴,强行交合,使性生活不协调,若一旦怀孕,为产下劣质婴儿,故曰绝;七曰费,是指性生活时,使如急风暴雨,使精液排泄过多,故曰费。
八益的具体内容是:一曰活气,是指在性交前调整呼吸,使全身气血流畅,故曰活气;二益曰致沫,是指舌下含津液,不时吞服,可以滋补身体,同时亦使女方阴液增多,故曰致沫;三曰知时,要掌握交合时机,故曰知时;四曰蓄气,即交合在排精时要适当控制;五曰和沫,是指交合时上呑唾液,还有在交合时,不可急速粗暴,当轻柔和顺,使阴道分泌物浓稠而滑润,故曰和沫;六曰积气,是指交合应适可而止,不可精疲力竭,有利于精气的积蓄;七曰待盈,即交合时,不可一而再,保持精气能及时充盈,做到不伤元气,故曰待盈;八曰定顷,指两性交合时,男方不要恋欢不止,双方都要安神定志,心平气和,在顷刻之间,恢复常态。
从上以观,“七损”和“八益”是古代性知识和性保健的有关知识,即在今日来说仍有其借鉴的价值。尤其八益,是性生活和谐基本要素,所以在夫妻生活中,切不可犯“七损”。要做到趋利避害。现在科学研究,和谐的性生活。可以提高人体的抵抗能力,增强免疫功能,故原文中指出:“不知用此,则早衰之节也”。若能正确地运用“八益”,则有利于延年益寿。
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阴也,而人右耳目不如左明也;地不满东南,故东南方阳也,而人左手足不如右强也。 帝曰:何以然?岐伯曰:东方阳也,阳者其精并 [1] 于上,并于上,则上明而下虚,故使耳目聪明,而手足不便 [2] 也;西方阴也,阴者其精并于下,并于下,则下盛而上虚,故其耳目不聪明,而手足便也。故俱感于邪,其在上则右甚,在下则左甚,此天地阴阳所不能全也,故邪居之。
注释
[1] 并:张介宾:“并,聚也。”即聚合的意思。
[2] 便:顺也,利也,如言便利。
语译
天气是不足于西北方的,所以西北方属阴,而人的右耳目也不及左边的聪明;地气是不足于东南方的,所以东南方属阳,而人的左手足也不及右边的强。黄帝问道,这是什么道理?岐伯说:东方属阳,阳性向上,所以人体的精气集合于上部,集合于上部则上部聪明而下部虚弱,所以使耳目聪明,而手足不便利;西方属阴,阴性向下,所以人体的精气集合于下部,集合于下部则下部强盛而上部虚弱,所以耳目不聪明而手足便利。如虽左右同样感受了外邪,但在上部则身体的右侧较重,在下部则身体的左侧较重,这是天地阴阳之所不能全,而人身亦有阴阳左右之不同,所以邪气就能乘虚而居留了。
按语
“天不足西北,地不满东南”的说法,是根据祖国的地理形势和宇宙阴阳而分的。东南属阳,所以天气较热;而西北属阴,所以天气较冷。天不足西北,因为西北方多高山峻岭;而东南方却是汪洋大海,所以称“地不满东南”了。
故天有精 [1] ,地有形;天有八纪 [2] ,地有五里 [3] ,故能为万物之父母。清阳上天,浊阴归地,是故天地之动静,神明为之纲纪,故能以生长收藏,终而复始。惟贤人上配天以养头,下象地以养足,中傍人事以养五藏。天气通于肺,地气通于嗌 [4] ,风气通于肝,雷气通于心,谷 [5] 气通于脾,雨气通于肾。六经 [6] 为川,肠胃为海,九窍为水注之气。以天地为之阴阳,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暴气 [7] 象雷;逆气象阳。故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
注释
[1] 精:《春秋繁露》:“气之清者为精。”
[2] 八纪: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八节之大纪。
[3] 五里:高世栻:“东、南、西、北、中,五方之道理也。”
[4] 嗌:喉下之食管处。《甲乙经》:“嗌作咽。”
[5] 谷:两山间通水之道路称为“谷”,在人体肌肉与肌肉之间亦称为谷。张志聪:“谷气,山谷之通气也。”
[6] 六经:即太阳、阳明、少阳、少阴、太阴、厥阴,是气血循行的道路。张介宾:“三阴三阳也。同流气血,故为人之川。”即是指十二经脉。
[7] 暴气:忿怒暴躁之气。张介宾:“天有雷霆,火郁之发也;人有刚暴,怒气之逆也。故语曰‘雷霆之怒’。”
语译
所以天有精气,地有形体;天有八节之纲纪,地有五方的道理,因此天地是万物生长的根本。无形的清阳上升于天,有形的浊阴下归于地,所以天地的运动与静止,是由阴阳的神妙变化为纲纪,而能使万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终而复始,循环不休。 懂得这些道理的人,他把人体上部的头来比天,下部的足来比地,中部的五脏来比人事以调养身体。天的轻清之气通于肺,地的水谷之气通于嗌,风木之气通于肝,雷火之气通于心,溪谷之气通于脾,雨水之气通于肾。六经犹如河流,肠胃犹如大海,上下九窍以水津之气贯注。如以天地来比类人体的阴阳,则阳气发泄的汗,像天的下雨;人身的阳气,像天地的疾风。人的暴怒之气,像天有雷霆;逆上之气,像阳热的火。所以调养身体而不取法于自然的道理,那么疾病就要发生了。
按语
本节以天地人相应的观念,从自然现象以取象比类,说明人体各部分的功能。文中有“雷气通心”,雷声如何能通心?似乎不可思议。去年夏一日夜晚,突然乌云密布,顷刻闻雷声大作,雨下如注。翌晨知院内有三人(一女两男)素有心脏病,同时发病,其中有一人系冠心病猝发,家人情急之下,冒大雨送至医院抢救,方转危为安。于此可见所云“雷气通心”之说,不能说其凭空臆说,亦可能古人亦见有此种现象而记载的。至于其机理如何,尚待进一步研究。
故邪风 [1] 之至,疾如风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肤,其次治筋脉,其次治六府,其次治五藏。治五藏者,半死半生也。
故天之邪气,感则害人五藏;水谷之寒热,感则害于六府;地之湿气,感则害皮肉筋脉。
注释
[1] 邪风:统指外感致病因素。马莳:“即《上古天真论》之虚邪贼风。”
语译
所以外感致病因素伤害人体,急如疾风暴雨。善于治病的医生,于邪在皮毛的时候,就给予治疗;技术较差的,至邪在肌肤才治疗;更差的,至邪在筋脉才治疗;又其差的,至邪在六腑才治疗;又更差的,至邪在五脏才治疗。假如病邪传入到五脏,就非常严重,这时治疗的效果,只有半死半生了。
所以自然界中的邪气,侵袭了人体就能伤害五脏;饮食之或寒或热,就会损害人的六腑;地之湿气,感受了就能损害皮肉筋脉。
按语
此节有三个重点:一是说明了感受外邪,必须早期治疗,否则病邪会由浅而入深,由轻而转重,终至不可医治的境地。二是指出了外感疾病的发展(经文叫做“传次”)规律,是由皮毛而肌肤,由肌肤而筋脉,由筋脉而六腑,由六腑而五脏;所谓“从外到内,由浅入深”,这是“六经”、“三焦”等辨证方法的基础。三是说明了致人于疾病的,除外邪而外,尚有饮食不节的内伤原因。
故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 [1] ;以我知彼,以表知里;以观过与不及之理,见微得过 [2] ,用之不殆。
注释
[1] 从阴引阳……以左治右:张志聪:“夫阴阳气血外内左右交相贯通,故善用针者,从阴而引阳分之邪,从阳而引阴分之邪;病在右,取之左,病在左,取之右,即缪刺之法也。”
[2] 见微得过:微,作“疾病之微萌”解释。过,为过失,即疾病之所在。 见微得过,是说在疾病初起的时候,便能知道病邪之所在。
语译
所以善于运用针法的,病在阳,从阴以诱导之,病在阴,从阳以诱导之;取右边以治疗左边的病,取左边以治疗右边的病;以自己的正常状态来比较病人的异常状态,以在表的症状,了解里面的病变;并且判断太过或不及,就能在疾病初起的时候,便知道病邪之所在,此时进行治疗,不致使病情发展到危险的地步了。
善诊者,察色按脉,先别阴阳;审清浊,而知部分;视喘息、听音声,而知所苦;观权衡规矩 [1] ,而知病所主;按尺寸 [2] ,观浮沉滑涩 [3] ,而知病所生。以治无过,以诊则不失矣!
注释
[1] 观权衡规矩:谓诊察四时的色脉是否正常。马莳:“春应中规,言阳气柔软,如规之圆也;夏应中矩,言阳气之强盛,如矩之方也;秋应中衡,言阴升阳降,高下必平;冬应中权,言阳气居下,如权之重也。”
[2] 尺寸:指寸口脉。又尺指尺肤,寸指寸口。
[3] 浮沉滑涩:是四种脉象,详见后《脉要精微论》。
语译
所以善于诊治的医生,通过诊察病人的色泽和脉搏,先辨别病症的属阴属阳;审察五色的浮泽或重浊,而知道病的部位;观察呼吸,听病人发出的声音,可以得知所患的病苦;诊察四时色脉的正常与否,来分析为何脏何腑的病,诊察寸口的脉,从它的浮,沉、滑、涩,来了解疾病所产生之原因。这样在诊断上就不会有差错,治疗也没有过失了。
故曰:病之始起也,可刺而已;其盛,可待衰而已 [1] 。故因其轻而扬之 [2] ;因其重而减之 [3] ;因其衰而彰之 [4] 。形不足者,温之以气;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其高者,因而越之 [5] ;其下者,引而竭之 [6] ;中满者,写之于内;其有邪者,渍形以为汗 [7] ;其在皮者,汗而发之;其慓悍者,按而收之 [8] ;其实者,散而写之。审其阴阳,以别柔刚 [9] ,阳病治阴,阴病治阳;定其血气,各守其乡 [10] ,血实宜决之 [11] ,气虚宜 [12] 引之。
注释
[1] 其盛,可待衰而已:邪正相争,病势正盛的时候,刺之会伤正气,要待病势稍衰而后刺之,病即可痊愈。如《疟论》:“方其盛时必毁,因其衰也,事必大昌,此之谓也。”
[2] 因其轻而扬之:病在初起,可因其来势轻浅而用宣散的方法。张介宾:“轻者浮于表,故宜扬之。扬者,散也。”
[3] 因其重而减之:病势严重的,在治疗步骤上,宜于逐步使其轻减。张介宾:“重者实于内,故宜减之。减者,写也。”
[4] 因其衰而彰之:王冰:“因病气衰,攻令邪去,则真气坚固,血色彰明。”即《灵枢·逆顺》“刺其已衰,事必大昌”的意思。
[5] 其高者,因而越之:病在上,应用吐法。张介宾:“越,发扬也,谓升散之,吐涌之。”
[6] 其下者,引而竭之:病在下,应用疏导之法。张介宾:“竭,祛除也,谓涤荡之,疏利之。”
[7] 渍形以为汗:以汤液浸渍使其出汗。张介宾:“渍,浸也,言令其出汗如渍也。”
[8] 其慓悍者,按而收之:慓悍,喻其急猛。薛生白:“此兼表里而言,凡邪气之急剧者,按得其状,则可收而制之矣。”
[9] 柔刚:刚指外来的阳邪,柔指饮食所伤的阴邪。又张介宾:“形证有刚柔,脉色有刚柔,气味尤有刚柔,柔者属阴,刚者属阳。”
[10] 各守其乡:张介宾:“病之或在血分,或在气分,当各察其处而不可乱也。”
[11] 血实宜决之:指血气实,用放血的治法。张介宾:“决为泄去其血,如决水之义。”
[12] :作掣,即引导的意思。马莳:“宜掣引之,谓导引其气。”
语译
所以说:病在初起的时候,可用刺法而愈;及其病势正盛,必须待其稍为衰退,然后刺之而愈。所以病轻的,使用发散轻扬之法治之;病重的,使用削减之法治之;其气血衰弱的,应用补益之法治之。形体虚弱的,当以温补其气;精气不足的,当补之以厚味。如病在上的,可用吐法;病在下的,可用疏导之法;病在中为胀满的,可用泻下之法;其邪在外表,可用汤药浸渍以使出汗;邪在皮肤,可用发汗,使其外泄;病势急暴的,可用按得其状,以制伏之;实证,则用散法或泻法。观察病的在阴在阳,以辨别其刚柔,阳病应当治阴,阴病应当治阳;确定病邪在气在血,更防其血病再伤及气,气病再伤及血,所以血实宜用泻血法,气虚宜用导引法。
按语
本节列举了许多治疗原则,而其主要精神,在于辨别其病之属阴属阳,属气属血,在上在下,在表在里,以及疾病之轻重,正气之虚实,从而决定其治疗原则,如补泻、宣通、汗散等等,辨证论治,取用无穷。
本 篇 要 点
一、阐发了阴阳五行的基本规律,并指出它们在各方面的运用情况。
二、取法阴阳,阐明病理及调治大法。
三、取法阴阳,论述诊治大法。
四、概述阴阳、气血、上下、表里等病变的治疗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