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论要,即重要的论述。此篇是讨论“揆度奇恒”的运用方法,并以色、脉为例。由于“揆度奇恒”方法是很宝贵的,所以“著之玉版”;又由于岐伯对“揆度奇恒”的道理说得很透彻,所以说“论要毕矣”。因此篇名“玉版论要”,实是指出“揆度奇恒”方法的重要。

黄帝问曰:余闻《揆度 [1] 》、《奇恒 [1] 》,所指不同 [2] ,用之奈何?岐伯对曰:《揆度》者,度病之浅深也。《奇恒》者,言奇病 [3] 也。请言道之至数 [4] ,《五色》、《脉变》、《揆度》、《奇恒》,道在于一 [5] 。神转不回,回则不转,乃失其机 [6] !至数之要,迫近以微 [7] 。著之玉版 [8] ,命曰合玉机 [9] 。

注释

[1] 揆(kuí奎)度(duó夺)、奇恒:揆度,是衡量和比较。奇,就是异常。恒,就是正常。

[2] 所指不同:即所指内容不是单一的。张介宾:“所指不同,有言疾病者,有言脉色者,有言藏府者,有言阴阳者。”

[3] 奇病:就是异常的病。

[4] 至数:至,极、最。数,理。《老子》:“数,谓理数也。”至数,盖谓重要的理数(道理),在这里是指色脉。

[5] 道在于一:一,指神。马莳:“一者何也?以人之有神也。”意谓道理只有一个,即是神。

[6] 神转不回,回则不转,乃失其机:王冰:“血气者,神气也。《八正神明论》曰:‘血气者,人之神,不可不谨养也。’夫血气应顺四时,递迁囚王,循环五气,无相夺伦,是则神转不回也。回,谓却行也。然血气随王,不合却行,却行则反常,反常则回而不转也,回而不转,乃失生气之机矣。”

[7] 迫近以微:是指色脉的诊察,虽浅近,而微妙却关于神机。

[8] 玉版:玉石做成的版。

[9] 合玉机:王冰:“玉机,篇名也。言以此回转之要旨,著之玉版,合同于《玉机论》文也。”

语译

黄帝问道:我听说《揆度》、《奇恒》的诊法,运用的地方很多,而所指是不同的,究竟怎样运用呢?岐伯回答说:一般来讲,《揆度》是用以衡量疾病的深浅。《奇恒》是辨别异于正常的疾病。请允许我从诊病的主要理数说起,《五色》、《脉变》、《揆度》、《奇恒》等,虽然所指不同,但道理只有一个,就是色脉之间有无神气。人体的气血是随着四时的递迁,永远向前运转而不回折的,如若回折了,就不能运转,就失却生机了!这个道理很重要,诊色脉是浅近的事,而微妙之处却在于察神机。把它记录在玉版上,可以与《玉机真藏论》合参的。

按语

本节首先指出“揆度奇恒”这一诊察疾病的方法。并以色脉为例,来辨别疾病的浅深常变,虽以诊察五色和脉象的变化为主,实际却强调了神的重要作用。“血气者,人之神,”色脉的变化是神气的外现,故色脉贵在有神。

容色 [1] 见上下左右,各在 [2] 其要。其色见浅者,汤液 主治,十日已;其见深者,必齐 [3] 主治,二十一日已;其见大深者,醪酒主治,百日已;色夭面脱,不治,百日尽已。脉短气绝 [4] ,死;病温虚甚 [5] ,死。

注释

[1] 容色:为面容之色泽。

[2] 在:丹波元简:“在,察也,见《尔雅·释诂》。”

[3] 齐:作“剂”字讲,就是药剂。

[4] 脉短气绝:脉气短而阳气虚脱。

[5] 病温虚甚:是指温热病而正气大虚。

语译

面容的五色变化,呈现在上下左右不同的部位,应分别其深浅顺逆之要领。如色见浅的,其病轻,可用五谷汤液调理,约十天就可以好了;其色见深的,病重,就必须服用药剂治疗,约二十一天才可恢复;如果其色过深,则其病更为严重,必定要用药酒治疗,须经过一百天左右,才能痊愈;假如神色枯槁,面容瘦削,就不能治愈,到一百天就要死了。除此以外,如脉气短促而阳气虚脱的,必死;温热病而正气虚极的,亦必死。

色见上下左右,各在其要。上为逆 [1] ,下为从 [1] ;女子右为逆,左为从;男子左为逆,右为从 [2] 。易 [3] ,重阳 [4] 死,重阴 [4] 死。阴阳反他 [5] ,治在权衡相夺 [6] ,《奇恒》事也,《揆度》事也。

注释

[1] 逆、从:逆,预后不良。从,预后良好。马莳:“以色见于上,病势方炎,故为逆。色见于下,病势已衰,故为从。”

[2] 女子右为逆,左为从;男子左为逆,右为从:此指女子为阴,右亦为 阴,故色见于右侧为逆,见于左侧为顺;男子为阳,左亦为阳,故色见于左侧为逆,见于右侧为顺。

[3] 易:是变更,指变更了常道。

[4] 重阳、重阴:王冰:“男子(病)色见于左,是曰重阳;女子(病)色见于右,是曰重阴。”

[5] 阴阳反他:是阴阳相反。《阴阳应象大论》:“阴阳反作。”

[6] 权衡相夺:就是衡量病势的轻重,而决定采取适当的治疗。张介宾:“谓度其轻重,而夺之使平。”

语译

面色见于上下左右,必须辨别观察其要领。病色向上移的为逆,向下移的为顺;女子病色在右侧的为逆,在左侧的为顺;男子病色在左侧的为逆,在右侧的为顺。如果病色变更,倒顺为逆,那就是重阳、重阴了,重阳、重阴的预后不好。假如到了阴阳相反之际,应尽快衡量其病情,果断的采用适当的治法,使阴阳趋于平衡,这就在于《揆度》、《奇恒》的运用了。

搏脉痹躄 [1] ,寒热之交。脉孤为消气 [2] ,虚泄为夺血 [3] 。孤为逆,虚为从 [4] 。行《奇恒》之法,以太阴始 [5] ,行所不胜曰逆,逆则死;行所胜曰从,从则活 [6] 。八风四时之胜,终而复始 [7] ,逆行一过 [8] ,不复可数。论要毕矣。

注释

[1] 搏脉痹(bì闭)躄(bì闭):搏,搏击。搏脉,即脉搏击于指下。痹躄,病名。肢体痛重为痹;足跛不能行为躄。张介宾:“痹,顽痹也。躄,音碧,足不能行也。”

[2] 脉孤为消气:脉孤,指毫无冲和胃气之真脏脉。消气,指阳气耗损。高世栻:“脉者血之先,脉孤则阳气内损,故为消气。孤,谓弦、钩、毛、石,少胃气也。”

[3] 虚泄为夺血:虚泄,是脉虚而兼泄利。夺血,为伤夺了阴血。

[4] 孤为逆,虚为从:高世栻:“脉孤而无胃气,真元内脱,故为逆;虚泄 而少血液,则血可渐生,故为从。”

[5] 以太阴始:是指手太阴肺脉,就是寸口,可以诊得邪正盛衰及气血的虚实。王冰:“以气口太阴之脉,定四时之正气。”

[6] 行所不胜曰逆,逆则死;行所胜曰从,从则活:此指四时、脉象与五行的关系。行所不胜,即克我者,如春见秋脉,夏见冬脉,此为逆,故预后不良;行所胜,即我克者,如春见长夏脉,夏见秋脉,此为顺,故预后良好。

[7] 八风四时之胜,终而复始:此指四时正常气候。吴崑:“八风,八方之风。四时,春夏秋冬也。胜,各以所王之时而胜也。终而复始,主气不变也。言天之常候如此。”

[8] 逆行一过:是指四时气候的失常。张介宾:“设或气令失常,逆行一过,是为回则不转,而至数紊乱无复可以胜计矣。过,失也,喻言人之色脉,一有失调,则奇恒反作,变态百出。”

语译

脉象搏击于指下,是邪盛正衰之象,或为痹证,或为躄证,或为寒热之气交合为病。如脉见孤绝,是阳气损耗;如脉见虚弱,而又兼下泄,为阴血损伤。凡脉见孤绝,预后都不良;脉见虚弱,预后当好。在诊脉时运用《奇恒》之法,从手太阴经之寸口脉来研究,如所见之脉在四时、五行来说,是不胜现象来见的(如春见秋脉,夏见冬脉),为逆,预后不良;如所见之脉是所胜现象(如春见长夏脉,夏见秋脉),为从,预后良好。至于八风、四时之间的相互胜复,是循环无端,终而复始的,假如四时气候失常,就不能用常理来推断了。至此,则揆度奇恒之要点都论述完了。

按语

上节言奇恒之色,此节言奇恒之脉,即是揆度奇恒法在望色和诊脉方面的运用。同时论及了辨别脉象的正常与反常要结合自然界的变化来分析。

由于面色、脉象与内脏具有内在联系,故望面部色泽可以了 解脏腑气血之盛衰以及邪气之所在,诊察脉象可以判断疾病的病位与推断疾病的预后。因此本文的论述对于临床是有一定的指导意义的。

本 篇 要 点

一、说明诊断首先要辨别正常和反常情况,进一步再分别轻重浅深,而给以适当的治疗。

二、根据病色出现的部位,以及脉与四时的关系,作了详细的分析,来说明“揆度奇恒”的运用,使人在临床上有所遵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