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解

本篇主要讨论六经病脉、症状、治法及其饮食物的生化过程。因与常论不同,所以叫作“别论”。正如吴崑说:“言经脉别有论,出于常谈之外也。”

黄帝问曰:人之居处、动静、勇怯 [1] ,脉亦为之变乎?岐伯对曰:凡人之惊恐恚劳动静,皆为变也。是以夜行则喘出于肾,淫气 [2] 病肺;有所堕恐,喘出于肝,淫气 [2] 害脾;有所惊恐,喘出于肺,淫气 [2] 伤心;度水跌仆,喘出于肾与骨。当是之时,勇者气行则已;怯者则着而为病也。故曰:诊病之道,观人勇怯、骨肉、皮肤,能知其情,以为诊法也。

注释

[1] 居处、动静、勇怯:居处,指居住环境。动静,指劳逸。勇怯,指身体强弱。

[2] 淫气:气之有余而为害,称淫气。张介宾;“过用曰淫”。

语译

黄帝问道:人的居住环境,劳逸情况和身体之强弱有所不同, 其经脉血气也会随之起变化吗?岐伯回答说:大凡人在惊恐、忿怒、劳累、活动或安静的情况下,经脉血气都会受到影响,而发生变化。所以夜晚远行,则气喘出于肾脏;倘若气淫为病,就要伤害肺脏;或因堕坠而恐,则气喘出于肝脏;倘若气淫为病,就要伤害脾脏;或者由于惊恐,则气喘出于肺脏;倘若气淫为病,就要伤害心脏;或因渡水跌仆,则气喘出于肾与骨。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身体强壮,气血畅行,病就自愈;假如身体衰弱,气血滞留,则邪气留着而为病了。所以说:诊病的道理,必须观察人的身体强弱,骨肉和皮肤的形态,从而了解病情,这是诊断上的大法。

故饮食饱甚,汗出于胃;惊而夺精 [1] ,汗出于心;持重远行,汗出于肾;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摇体劳苦 [2] ,汗出于脾。故春秋冬夏,四时阴阳,生病起于过用,此为常也。

注释

[1] 惊而夺精:因心主血藏神,汗为心液,惊恐使精神受到刺激而汗出,故曰:“惊而夺精,汗出于心”。张志聪:“血乃心之精,汗乃血之液,惊伤心气,汗出于心,故曰夺精。”

[2] 摇体劳苦:摇体指辛勤用力劳作,劳力过度的意思。

语译

所以饮食过饱的时候,食气蒸发而汗出于胃;受到惊恐,神气浮越而汗出于心;负重远行,劳骨气越而汗出于肾;奔跑恐惧,伤筋失魄而汗出于肝;劳力过度,四肢肌肉受伤而汗出于脾。因此在春秋冬夏四时阴阳变化之中,生病的原因,多由于体力、饮食、劳累、精神等过度所致,这是通常的道理。

按语

以上两节叙述了环境、情志、勇怯、劳逸等因素都会引起经脉 气血的变化,这是符合生理、病理变化情况的。但喘出于肝,汗出于肾其机制还有待进一步探讨。文中言及“生病起于过用”,提醒人们平素为了预防疾病,必须要注意劳逸结合。

食气入胃,散精于肝,淫 [1] 气于筋。食气入胃,浊气 [2] 归心,淫精于脉;脉气流经,经气归于肺;肺朝百脉 [3] ,输精于皮毛;毛脉合精,行气于府 [4] ;府精神明,留于四藏,气归于权衡;权衡以平,气口成寸,以决死生。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精并行,合于四时五藏阴阳,揆度以为常也。

注释

[1] 淫:作滋润、浸淫解。王冰:“淫溢精微入于脉。”即是浸淫溢满的意思。

[2] 浊气:指水谷精微中稠厚的部分,与自然界中的清气相比而言。《灵枢·阴阳清浊》:“受谷者浊,受气者清。”

[3] 肺朝百脉:朝,朝向,会合的意思。意指全身血液经百脉而流注于肺,再由肺输送到全身。

[4] 府:血之所聚之处,指脉而言。《脉要精微论》:“夫脉者,血之府也。”

语译

食物入胃,经过消化把一部分精微输散到肝脏,经过肝的疏泄,将浸淫满溢的精气滋养于筋。食物入胃,化生的另一部分浓厚的精气,注入于心,再由心输入血脉;血气流行在经脉之中,上达于肺;肺又将血气送到全身百脉,直至皮毛;皮毛和经脉的精气会合,仍还流归入于脉;脉中精气的循环,周流于四脏,这些生理活动,取决于阴阳气血平衡;其平衡的变化,能从气口的脉象上表现出来,气口脉搏变化,可判断疾病的预后。水液入胃,流溢布散 精气,上输于脾,经脾气的布散向上输送到肺;肺气通调水道,下行输入膀胱;水精四布,流行于五脏经脉,并随着四时寒暑的变迁和五脏阴阳的规律,作出适当的调节,这就是经脉的正常的生理现象。

按语

本节详细阐述了饮食物的消化、吸收、转输的生理过程,这一过程是在各脏腑的严格分工、密切合作下进行的。文中又言及“肺朝百脉”与“气口成寸,以决死生”的理论,为诊脉“独取寸口”奠定了理论基础。

太阳藏独至 [1] ,厥喘虚气逆,是阴不足、阳有余也,表里 [2] 当俱写,取之下俞 [3] 。阳明藏独至,是阳气重并 [4] 也,当泻阳补阴,取之下俞。少阳藏独至,是厥气也,蹻前卒大,取之下俞。少阳独至者,一阳 [5] 之过也。太阴藏搏者,用心省真,五脉气少,胃气不平,三阴也,宜治其下俞,补阳泻阴。一阳独啸,少阳厥也 [6] ,阳并于上,四脉争张,气归于肾,宜治其经络,泻阳补阴。一阴 [7] 至,厥阴之治也,真虚 [8] 心,厥气留薄,发为白汗 [9] ,调食和药,治在下俞。

注释

[1] 独至:张介宾:“言藏气不和而有一藏太过者,气必独至。”就是偏盛的意思。

[2] 表里:指经脉之表里,此指太阳和少阴。

[3] 下俞:指该经之下俞。下俞是足经之俞穴,这里指足太阳经俞穴束骨穴,足少阴经俞穴太溪穴。

[4] 重并:张志聪:“两阳合于前,故曰阳明。阳明之独至,是太少重并 于阳明,阳盛故阴虚矣。”

[5] 一阳:就是少阳。

[6] 一阳独啸,少阳厥也:新校正:“详此上明三阳,此言三阴,今此再言少阳而不及少阴者,疑此一阳二阴之误也。”关于“啸”字有两种解释,王冰:“啸谓耳中鸣,如啸声也。”张介宾:“独啸,独炽之谓。”综观前后文,后者义胜。

[7] 一阴:就是足厥阴肝经。

[8] (yuān渊):真气大虚,心中酸痛不适。

[9] 白汗:马莳:“肝虚为金所乘也。”吴崑:“白汗者,气为阳,其色白也。”又,白与魄古通,故白汗同魄汗。对于白汗诸注均似牵强,唯《淮南子·修务训》:“挈一石之尊则白汗交流。”白汗即大汗出。

语译

太阳经脉偏盛,则其脉气独盛,就要发生厥逆、喘息、虚气上逆等症状,这是阴不足、阳有余的缘故,应该表里都用泻法,取足太阳经的束骨穴和足少阴经的太溪穴。阳明经脉偏盛,则其脉气独盛,是太阳、少阳之气俱趋于阳明,当泻足阳明经的陷谷穴,补足太阴经的太白穴。少阳经脉偏盛,则其脉气独盛,就要发生厥气上逆,厥气必从足下开始,所以阳蹻脉前的少阳脉,猝然而大,当取足少阳本经的临泣穴。少阳经脉的偏盛,就是少阳的太过。太阴经脉鼓搏有力,应该细心省察真脏脉,若非真脏,是五脏脉气减少,胃气不能平和,这是太阴太过的缘故,当用补阳泻阴的治疗方法,补足阳明之陷谷穴,泻足太阴之太白穴。二阴经脉的偏盛,是为少阴热厥,虚阳并越于上部,心、肺、肝、脾四脉都受到影响,其病根源于肾脏,应该治其表里的经络,泻足太阳的经穴昆仑、络穴飞扬,补足少阴的经穴复溜、络穴大钟。一阴经脉的偏盛,是厥阴经脉所主,真气虚弱,心中酸疼不适,厥气留于经脉与正气相搏而大汗出。应该注意饮食调养和药物的治疗,并针刺厥阴的太冲穴,以泻其邪。

帝曰:太阳藏何象?岐伯曰:象三阳而浮 [1] 也。帝曰:少阳藏何象?岐伯曰:象一阳也。一阳藏者,滑而不实也。帝曰:阳明藏何象?岐伯曰:象大浮也。太阴藏搏,言伏鼓 [2] 也;二阴搏至,肾沉不浮也。

注释

[1] 象三阳而浮:象者,像也。形容太阳之脉象阳气浮越于外。张志聪:“三阳,阳盛之气也。言太阳之藏脉,象阳盛之气而浮也。”

[2] 伏鼓:是指脉象虽伏而仍鼓击于指下。马莳:“太阴则入于阴分,脉虽始伏,而实鼓击于手,未全伏也。”

语译

黄帝道:太阳经脉象怎样?岐伯说:太阳象三阳之气极盛,所以脉浮。黄帝道:少阳经脉象怎样?岐伯说:少阳象一阳的阳气初生。其脉滑而不实。黄帝道:阳明经脉象怎样?岐伯说:是一种大而浮的脉象。太阴经脉搏动,脉虽伏而指下仍鼓动有力;二阴经脉搏动,是沉而不浮的脉象。

按语

新校正:“详前脱‘二阴’,此无‘一阴’,阙文可知。”

本 篇 要 点

一、说明环境、情志的变动和体力的劳逸,都影响着脉搏。示人临床诊断,必须结合观察病人身体的强弱、骨肉皮肤的形态等,才能正确地了解病情。

二、详细地阐述了饮食物的消化、吸收、输布等过程,指出其 主要是依靠脾的运化和肺的输布,得以营养全身。

三、最后叙述了六经偏盛所发生的症状和治法,同时阐述了气逆所出现的脉象。